“我去吧，順便帶我娘四處看看。”沈方初順勢開口，她抓著黃菊花的手微微用力，虛情假意半天她圖的可不是甚麼母女親情。
她要，在兩家還沒達成某些‘約定’前，讓黃菊花親口向大院裡其他人說出當年‘抱錯孩子’的真相。
方才她看的清楚，黃菊花幾次語焉不詳，都叫沈如海和孫雯變了眼神，又礙於她這個閒雜人等在場，沒敢阻止。
這會兒只要她離開，沈如海和孫雯絕對會威逼利誘蔣柱子和黃菊花對當年的事閉嘴，那麼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和上輩子不會有區別。
所以，她只有見縫插針的這一次機會。
黃菊花明顯意動，“軍屬大院嘞，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這好命，來之前你嬸孃她們可羨慕我了，都託我多看看，回去講給她們聽。”
沈方初趁熱打鐵，“紅燒肉搶手，我們趕緊去，順便帶您認認路。”
“欸。”黃菊花跟著起身。
“方初，不準瞎鬧。”孫雯蹙眉，語氣不由緊了幾分，“你帶福寶去就行，我和你爹孃說說話。”
明眼人誰看不出她不高興啊。
遲鈍如蔣柱子開始扒拉自家媳婦的衣角，“你別去，讓二丫去。”
黃菊花不樂意，她就想去轉轉，咋啦？蠢男人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想想和誰一頭的。
“爹，你陪我爸媽說話，我帶娘和沈福寶去打飯。”
話音落地，沈方初一手一個，拉著人出門了，叫孫雯想攔都沒機會。
走出小白樓，沈方初提著的心才落地，她鬆手，用手絹擦拭手心裡的汗漬，笑意散開，“我們走這邊，離食堂近。”
黃菊花沒察覺，眼珠子應接不暇的四處張望，“乖乖，這些房子修得真漂亮、真乾淨，咱們村裡都是土屋，路也不平，一下雨埋汰的很......”
以前沒對比，黃菊花還不嫌棄村裡，現下只是看了一眼，她就不想回村裡了，住這兒多好呀，乾乾淨淨，還有肉吃。
沈福寶也在看，越看越難受，心口像長了螞蟻，一小口一小口的咬，不致命，卻又忽略不了，磨著她的理智。
“方初，做啥去？”
交叉路口有棵百年的大槐樹，很受家屬院婦女的喜愛，平時沒事就聚在這裡扯東家長，聊西家短。
近幾日，最大的新聞當然是沈家抱錯孩子。
這不，甫一看到故事裡的主角，這群婦女眼睛‘唰’的亮了，跟聞到腥味的貓，只差沒撲過來了。
“我去食堂打飯，家裡來客了。”
“這兩位是？”黃嬸子那雙眼珠子一個勁在黃菊花和沈福寶身上打轉。
沈方初從善如流，“這是我娘，這是沈福寶。”
若說先前還是隱晦的打量，那麼現下就是明晃晃的審視。畢竟，黃菊花人未至，家屬院裡關於她的流言已經成堆了，還都是負面流言。
“喲，這是你親孃啊。”黃嬸子看熱鬧不嫌事大，樂呵呵的把人拉住，“妹子是吧，打飯的事交給她們就成，你和我們嘮嘮。”
黃菊花甚麼時候見過這場面，村裡婆娘說話直來直去，壓根不懂拐彎抹角，這不，黃嬸子三言兩語就給她哄的找不到北了。
“那我們去打飯，娘，你和嬸子們玩，待會兒我回來喊你。”一切如想象發展，沈方初臉上笑意真切了幾分。
不等其他人說話，黃菊花直襬手，“行行行，你們快去。”
沈方初功成身退，同沈福寶去食堂，一路沒人說話，氣氛詭異。
“方姨，兩份紅燒肉，七份米飯，我忘帶飯盒了，您幫我借幾個飯盒唄，我晚點送來。”踏進食堂，沈方初徑直走向視窗，雙手合十，衝裡面的女人眨眼。
“回回忘帶飯盒，你這記性比我媽還差。”方文麗白了她一眼，轉身去幫她借飯盒。
不多時，飯盒遞出來，方文麗瞥了眼旁邊的沈福寶，問：“學校停課了？”
“嗯。”沈方初溫聲謝過。
“也不知道鬧甚麼，好好的書還不讓讀了。”方文麗撇嘴，“你成績好，明年該上大學的，可惜了。”
沈方初不知該怎麼答，她知道自己讀不成大學了，從明年六六年起，未來的很多年都別想好好讀書了。
只是，她不喜歡別人可憐的眼神，這讓她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
“沈方初！”
恰逢此時，一道嬌聲響起。
沈方初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顧敏敏，她曾經的死對頭。
兩人從小學開始就不對付，比成績高低，比頭繩樣式，比衣服版型，這些，沈方初完勝；但顧敏敏有三個德智體美全優的哥哥，把沈方明壓進土裡，還能碾碎的程度。
以至於這麼些年來，她們未曾分出勝負，掐得愈發火熱。
顧小公主今天探親回來，到家第一時間就是穿上新做的漂亮裙子來找沈方初炫耀，不曾想，這一路走來，她無心聽了一耳朵八卦，得知沈方初竟然不是沈家親生的。
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沈方初和沈家人如出一轍的傲嬌，能不是親生的？
反正她不信。
沈方初捏著飯盒朝她走去，隔著三步的距離站定，微微昂頭，“有事？”
顧敏敏沒看她，反而盯著她身後亦步亦趨的沈福寶，繃著臉問：“她誰？”
“沈福寶，沈家的親生女兒。”沈方初平靜的介紹。
顧敏敏瞪大雙眼，“你開甚麼玩笑！她渾身上下哪一點像沈家人？沈方初，這不會是你新想出來整我的點子？”
沈方初‘嗤’了聲，越過她往外走。
“你無話可說了？”顧敏敏想追上去問個明白，卻被身旁的好姐妹死死摁住。。
“家屬院都傳遍了，這事是真的，你別摻和了，不然你大哥回來肯定收拾你。”陳美苦口婆心，又哄道：“她都不是沈家親生的，以後哪還敢和你比呀。”
然而，這話沒讓顧敏敏消氣，反倒更冒火了。
“她是不是沈家親生的和我有甚麼關係？我要贏得光明正大，而不是靠這種...這種不入流的說法。”
陳美敷衍的點頭附和，實則不以為然，她媽說了，如今的沈方初就是隻雜毛雞，即便日後留在家屬院，日子也不會好過，沒看以前那些巴結沈方初的人現在紛紛避之不及嗎？
幾經猶豫，沈福寶終究沒忍住，攥著拳頭問：“你討厭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