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所有人的視線都挪到那位穿著破爛的婦女身上。
黃菊花齜著大牙樂,她身後不僅跟著勾腰駝背的蔣柱子,還有累成狗的沈方明,渾身被補丁包袱掛的找不到一絲空隙。
甫一進門便徑直走向沙發,沒一點喜悅的情緒。
沈如海停完車進門,見氣氛怪異,拿出大家長的氣勢,“先坐......”
“哎呀。”
話沒說完就被一驚一乍的黃菊花打斷,婦女眼睛亮了一個八度,推開淚眼婆娑的蔣二丫,一把拽住孫雯的手腕。
“大妹子,你還記得我不,十八年前咱倆一起生娃,這可真是天大的緣分,你放心,二丫我替你養得好好的,肯定對得起你當初給的錢。”
一邊說,黃菊花一邊拍胸脯,自信的令人害怕。
眾人:“......”
含胸駝背,骨瘦如柴,渾身透著‘死氣沉沉’的蔣二丫怎麼看都不像是沒被虧待,尤其是那雙手,竟然有了皸裂的口子。
沈方初想笑,她上輩子怎麼沒發現親孃這麼有意思呢?
果然,人只有在局外的時候,才能看的清楚。
“你這叫養得好好的!”沈方明叫起來,還沒多說就被親爹一個眼神制住,忿忿閉嘴。
同樣不忿的還有孫雯,可良好的教養讓她做不到破口大罵,只能一口一口的喘氣,使勁掙脫黃菊花的禁錮,奈何力氣不敵,被死死拽著,氣得她臉染上一層薄紅。
沈如海怕自個媳婦兒被氣死,連忙出聲幫忙,“我們先坐下再說,這一路折騰累了吧,待會兒洗個澡好好休息,明天我和孫雯帶你們出去轉轉,好不容易來一趟多住幾天,家裡房間現成的,你們正好陪陪方初。”
嘴裡客套著,手上也沒閒著,他不動聲色隔開孫雯和黃菊花,把人往沙發領。
剛坐下,他朝沈方初招手,神情一如既往地慈祥,“方初,來,這是你親生爸媽,這是福寶,比你先落地,你往後喊她姐姐。”
來了。
沈方初猶記得上輩子沈如海也是這般介紹的,但她那會兒激動的跟個炸開的刺蝟,逮誰扎誰,一張嘴就罵,成功叫沈如海黑了臉,把她攆出去打飯。
等她回來,這些人好的跟穿一條褲子似得,儼然成了相親相愛一家人。
之後,蔣家兩口子離開,整個大院的人都認定了是她親生爹孃故意掉包她和蔣二丫,為的就是讓她來替蔣二丫享福......
這次,沈方初沒炸毛,她撿起杯子給黃菊花和蔣柱子倒水,“您們餓了吧,待會兒我去食堂打飯,您們有沒有忌口的?我們食堂王師傅做的紅燒肉可是一絕,您們一定要嚐嚐。”
黃菊花接過玻璃杯,心裡慰貼,拉著沈方初的手笑的更開懷了,“閨女,娘和你爹這些年沒少唸叨你,來之前你爹還怕你和我們不親近呢。”
說著,她白了蔣柱子一眼,怪道:“我就說嘛,閨女是我身上掉下去的一塊肉,咋可能不和我親近。”
聞言,沈方初垂下眼瞼,杏眼微紅,“一想到我在這邊享福,您卻在鄉下吃苦,我心裡就難受。”
“哎喲,真是孃的親閨女。”黃菊花一把摟住沈方初,心裡早已樂開了花,雖然她沒把這個從小離家的閨女當回事兒,但不妨礙她高興這丫頭惦記她呀。
啥也沒付出,扭頭就有一個大閨女孝順,跟天上掉餡餅一樣,擱誰不高興?
再加上沈方初有心討巧,黃菊花又深諳‘有便宜不佔王八蛋’的道理,兩人可謂是一拍即合,短短十分鐘,已經是一對其樂融融的母女了。
這一幕叫沈家人看呆了,尤其是沈如海和孫雯,兩人頻頻對視,交換訊息。
沈如海:???
孫雯:木雞呀。
別說他們,就連沈方初腦子裡那塊螢幕也在顫抖——
【這、這...劇情它不是這樣的,芝士炸雞不香了。】
【沈方初為甚麼不發脾氣?為甚麼不指著女主的臉破防大罵,難不成她長良心了?】
【樓上做甚麼白日夢,作為年度最惡惡惡毒、沒有之一的黑心女配,沈方初穩居榜首的原因還需要我跟你們科普嗎?】
【媽的,福寶好可憐,她快碎了,孫雯你抱抱她呀!她可是你十月懷胎,從小吃苦瓜長大的親閨女!這不比沈方初那個白眼狼強嗎?】
【黃菊花半年沒洗澡了吧,沈方初怎麼敢挨著她做的?不嫌埋汰,我光是想想就吐,嘔~】
【沈方初白眼狼!沈家養了她十八年,把她當寶捧著,要星星附贈月亮,她怎麼能一見面就倒戈黃菊花?孫雯看了多傷心呀。】
【不是,你們都不好奇,劇情為甚麼會發生改變嗎?】
【好奇甚麼,不管劇情怎麼改變,沈方初還能改邪歸正,和福寶和諧相處?】
做夢。
沈方初在心裡回答他們異想天開的問題,並且附帶一串全是*號的問候。
罵她的能是甚麼好人?
她罵的又能是甚麼好人?
“方初。”
孫雯忽然出聲,眼神平靜的帶著一點冷,“你帶福寶出去轉轉吧,順便在食堂打幾個菜回來。”
這是要支開她,沈方初故作疑惑,“福寶?”
孫雯勾唇,偏頭看向蔣二丫,“我和你爸早些天就商量好了,以後你叫沈福寶,爸媽希望你下半輩子福氣滿滿,不再吃苦受累,永遠是爸媽的寶貝。”
這話一出,蔣二丫瞬間感動哭了,眼淚止不住掉,“我...我感覺跟做夢一樣,我好怕夢醒之後,這一切都是假的。”
孫雯愛憐的替她擦掉眼淚,放輕語氣,“不怕,不怕。”
“往後我們一家人再不分開,方明,你帶兩個妹妹去打飯。”沈如海也憐惜親閨女這些年在外面受苦,可當年有太多的不得已,他和孫雯沒有選擇。
沈方明還沒從這場詭異的認親儀式中緩過來,一聽又要走,嚇得連連擺手,“我不去,您讓我消停會兒吧,我腿快斷了。”
這兩天走的路比他二十年加起來走的都多,感覺腦子走沒了,不然沈方初那個矯情鬼怎麼可能和一個鄉下婆娘卿卿我我,他絕對瞎了,必須先睡一覺,別的等睡醒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