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又急又怒,穩住身形立於雲頭,心中怒火頓起。
他本想留魚怪生路,此妖卻主動挑釁,絲毫不將天庭正神放在眼中。
徐來不再留情,掌心凝出仙劍,直劈魚怪。
魚怪毫無懼色,轉身與徐來纏鬥起來。
北海魚怪僅憑巨魚之身應戰,竟絲毫不落下風。
它鱗片堅如玄鐵,徐來揮劍猛劈,竟無半分印痕。
徐來暗感意外,此魚怪肉身修煉得竟如此強橫。
徐來即刻催動八九玄功,身形與魚怪齊大,縱身入海纏鬥。
二妖海中搏殺,巨浪滔天,聲勢遠勝從前。岸邊百姓早已退至高崗,凝目觀戰。
眾人心中緊繃,不知這場惡戰何時方休。
落水村民,已然生機斷絕。
無人知曉,災禍何時會降臨自身。
徐來身負通天神通,數十年道法精深,天書妙法盡皆貫通,降服此怪本非難事。
他內力渾厚,戰至三百回合,魚怪力竭敗退,驟然縮為小魚,欲潛水遁逃。
徐來早有防備,攔其去路,祭出捆仙索將它縛住,甩落岸上。
魚精落地即化為人形女子,人身魚尾,容貌嬌俏,此刻卻披頭散髮,狼狽不堪。
徐來未施刑罰,她眼中已滿是驚懼絕望,唯恐被當場斬殺。
她雖恐懼,卻不求饒,只含怨望著徐來。
徐來收劍復為人形,立於她身前問道:
“北海口興風作浪的魚怪,竟是你這般女子所化!”
“你修為不淺,為何不潛心修道、求取仙果,反倒在此殘害生靈?”
“岸上百姓皆是良善,從未作惡,你怎可妄取人命?”
“你已觸犯天條,天帝降旨命我擒你,還言你我有緣,我實在不解,你我究竟有何淵源?”
“你為何在此作惡?若有正當緣由,我便上天有好生之德,饒你性命,或押你迴天庭聽候發落。”
“若你無言以對,我依舊縛你,押往天庭前,必讓你身受懲戒。”
“先在人間受罰,再送靈界由天帝審判,或廢你道行、打回原形,永世不得成仙。”
“無論何種懲處,皆讓你痛不欲生,這便是你作惡的報應。你可服氣?”
徐來說話間心意已決,再無往日慈悲,對惡徒絕不容情。
岸邊百姓見此,方知為禍者是女魚精,紛紛湧至岸邊,隔十餘步觀望。
眾人怒罵不止,持磚石不斷砸向魚精。
“就是這妖精害我鄉親!如此歹毒!不過小魚怪,竟闖下大禍,定要將它碎屍萬段、煮成魚湯!”
“煮湯難消我恨,我親人早已葬身海底。我恨不得將它千刀萬剮,可如今只是暫擒它。”
“可誰能保證,它不會掙脫逃走,或是我們放了它?”
“他二人是何關係,我們無從知曉。”
“當下最要緊,是將水怪送官,再請僧道高人,將它永久鎮壓隱秘之處。”
“務必讓它永世不出,一旦逃脫回鄉尋仇,我們便永無寧日。”
“這位公子法力高強,僅數百回合便制服水怪。”
“若能請公子斬殺水怪,再好不過。”
“不必驚動官府,先探探公子心意。”
“若他與我們同心,決意除妖報仇,我們便隨他共除水怪。”
“若他想放妖,或心懷不軌,我們再去官府告發,將他與水怪一同拿下不遲。”
“再請僧道做法,祈神佛下凡收服水怪,亦是可行之法。”
村民圍聚議論,對水怪恨之入骨,無人願輕饒。
罵聲入耳,魚精心生冷意,冷笑一聲對徐來道:
“無論天帝旨意還是你的決斷,你想如何便如何!”
“如今我任你處置,無力反抗,但你記住,世間有不公,便必有冤屈。”
“誰也休想將我囚禁。”
“我必傾盡餘力,向你尋仇。”
魚精說話時眼角泛紅,滿心不甘,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徐來決心已定,不縱惡,不冤枉。此女似有滿腹冤屈,卻不肯明言,只以傲骨支撐。
若不問緣由便殺,恐有冤屈。落水者雖因她而死,但事出有因,當查清原委再做決斷。
她所犯之罪當自擔,卻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不給她申辯之機。
徐來振腕將長劍頓入土中,面色冷然向那妖物斥問。
“你此言之意,莫非心中尚有沉冤未雪?”
“若真有委屈,儘管據實說來,我乃天庭三品正神。”
“你有何訴求儘可直言,我若能主持公道,必為你洗冤昭雪。”
“若無半分冤情,不過是垂死掙扎,我絕不會因你頑抗而寬宥。”
“本當將你押赴凡間官府,定罪後再解送天庭發落。”
“令你遍嘗人神兩界刑罰,再行處置。念你此刻情狀,我願親審,有冤儘管道來,或可助你。”
魚怪聽畢徐來之言,緩緩抬首,凝望著眼前青年,愈看愈覺眼熟,似曾相識。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令他不由得信了眼前之人。
他走投無路,只得直言對徐來道:
“我本為尋覓前世恩人,一路追尋至此。”
“昔日在陰間,我一心求投生於此,誰知地府差役貪贓枉法。”
“惡人將我棄於此地,化為鯉魚,我滿腔憤恨,卻無力迴天。”
“我在北海口苦修多年,終化人形,卻永世不得離水,恨意徹骨。”
“後我查明,當年賄賂陰差之人,如今皆投胎於此,正是岸上村民。”
“他們今日之果,全是昔日之因,報應昭然。”
“他們當年買通陰差將我投此,便是要斷我復仇之路,前世我本為他們所害。”
“他們以為我永世無法報復,卻打錯了算盤。”
“我水中苦修,一為尋恩,二為誅滅這些累世相害的惡人。”
“唯有如此,方能消我怨氣,絕不能任人欺凌而無報。”
徐來聽罷魚怪所言,眸光微轉,望向身後村民。
此刻村民個個兇相畢露,面目可憎。
他們手持石塊、臭蛋,接連朝魚怪擲去。
雙方仇怨已極,勢同水火。
若魚怪所言為真,其遭遇著實可憐,與岸上村民的恩怨糾纏,已歷數世。
這跨世仇怨未解,可見雙方執念之深。
“你既為尋恩而來。”
“地府差役雖枉法害你,你修行多年,當知善惡有報,因果迴圈。”
“你這般濫殺報復,因果只會無盡纏繞,何時方能解脫?”
“一旦被我天界神只擒獲,你再無生路,天威之下,必死無疑。”
“屆時你又如何見恩人、報恩德?”
“你苦修多年,卻未悟大道,一身修為盡是枉然。”
“我奉天帝之命來此擒你,你尚不敵我,何況天下高人修士。”
“天帝隨便遣一神只,便可輕易收服於你。”
“你能在此修煉有成,他人亦可。”
“你居凡世,面對天界神只,被擒是遲早之事。”
“何必執迷不悟?”
“到頭來只害了自己,旁人分毫未傷。”
徐來說話之際,心中對魚怪頗有憐憫,她本心無錯。
只是長年累世積怨,終致入魔亂性,一心只恨凡人,才行此極端之事,傷及無辜。
縱使村民昔日負她,也不該如此殘暴報復。
天地之間,人命至重,豈可隨意殘害?
徐來所言皆是場面之語,魚精豈能不知?
可他無可奈何,唯有怨嘆命運不公。
他望向徐來的目光復雜,既有感激——感激徐來肯聽他傾訴,積壓多年的委屈得以宣洩,心中稍安。
又清楚徐來是天帝派來捉拿自己之人,說再多也無用。
要治罪的是天帝,徐來不敢違抗天命。
“罷了,你肯耐心聽我說完,已是仁至義盡。”
“我不敢求你求情,天帝必不放我,你將我押往天庭便是。”
“若是凡俗之人害我,我必以死相抗。”
“你雖以捆仙索縛我,但若想肆意羞辱於我,絕無可能。”
“我寧肯自戕,魂歸地府,也不受此辱。我有尊嚴,絕不苟且受欺。”
魚怪言畢,緊抿雙唇,閉目待死,一副從容就義之態。
徐來見此情形,心中微覺好笑,他並非奸惡之徒,斷不會拿人命當作兒戲。
莫非在她眼中,他不是天界正神,反倒是作惡的妖邪?若可隨意取人性命,他與亂世妖魔又有何異。
“你不必這般看我,我既為天神,自當心繫蒼生。你們的恩怨,我已盡數知曉。”
“但你確有過錯,我不能徇私。你須隨我回天庭,聽候天帝發落。我會在天帝面前為你求情。”
“你若所言屬實,尚有寬恕之機。我願解你數世糾葛,還不知你姓名。”
徐來心中早已盤算,若這女子所言非虛,他便為其向天請願。
行善可積功德,於修行大有裨益。
那魚怪素來遭人冷眼,未料天庭三品神只徐來,竟肯耐心聽她訴苦,還願為她申辯。即便被擒,她仍滿心感激。
見徐來面相溫和,她更生親近,緩緩道:
“我已被你擒獲,無話可說。你肯為我著想,以你身份,這份心意難能可貴。我名白素素。”
“白素素?”
徐來聞此名,只覺分外熟悉。他與她有三世之緣,此名本應陌生,為何如此耳熟?莫非三世之中,她名從未更改。
徐來沉吟片刻,知僵持無益,伸手攜住白素素,欲帶她迴天庭交予天帝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