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雖授他全權,他卻行事謹慎,執意交天庭審判。此乃他新任後的首件差事,不可擅作主張。處置不當,他受罰事小,連累白素素無辜受懲,得不償失。
岸邊村民見徐來要帶走白素素,無不驚駭。他們不知徐來欲將妖女帶往何處,唯恐其被放走,紛紛上前攔路。
頃刻間,徐來被村民團團圍住,進退維谷。
“留步!道長既有神通,便當為民除害。此妖殘害鄉里,我等定要除之!”
“你既已擒住她,要麼就地斬殺,要麼押往官府。我與她有不共戴天之仇,絕不容你輕易帶走!”
“說得是!我等居此數十年,從未見此惡妖。她罪該萬死,今日便當眾處決!”
“想讓她活著離村,絕無可能!縱是北海冤魂,也絕不答應。請將她交予我等,廢其法力再行處置!”
……
“今日無論你說甚麼,我等絕不讓你帶走此妖。她與我等有血海深仇,害命無數,豈能容你輕易帶走!”
“你能收服她,於我等有恩。但若要放走她,我等絕不答應。”
“此事若被官府知曉,官府亦會緝拿你。你莫要激怒眾人,留下此妖才是上策。”
……
村民群情激憤,唯恐徐來帶走妖物,錯失報仇之機。
徐來見村民手持兵器、面目兇狠,將自己圍在中央,難以脫身,唯有騰雲方能脫困。
他本不欲爭執,望見白素素悽楚之態,便知他們數世恩怨深重,才有今日之局。
徐來當即正色道:
“你等不必動怒。此妖雖罪孽深重,與你等亦有宿怨。你等前世造因,方得今日之果。”
“我奉天帝之命捉拿此魚怪,既已擒獲,自當押回天庭,由天帝裁決。”
“若天帝欲赦她,你等又能如何?”
“我不過天界一尋常神只。”
“你等當信天帝,必秉公處置,不徇私情。你等冤屈,上天盡知。以你等之力,難與此妖抗衡,何必阻攔?”
“我若未擒住她,也不敢出此言。”
“她早已闖入村落,為禍四方了。”
徐來所言皆是實情,村民卻聽之刺耳,難以接受。
他們不信這年輕後生竟如此狂言。他雖有法力,卻身處凡俗,被眾人圍困,怎可對百姓出言不遜。
他若敢妄傷無辜,官府一紙通緝,終將他捉拿歸案。
“噫,我竟不知,你原是天庭降世的神明,有這般通天法力!”
“何不就地斬殺此妖,反倒押往天庭面見天帝?這魚怪為禍一方,在我看來並非強敵,這般殘害生靈的妖魔,直接殺了便是。”
“何必給它辯解之機?”
“若帶它面見天帝,便是給了它鳴冤的機會,我等再想懲治,哪裡還有半分可能?”
一名村民怒聲呵斥,心中焦躁至極,看向徐來的眼神滿是怨毒。
他只覺徐來看似文弱,性子卻極為強硬。
他言語間透著自命不凡的傲氣,全然不將鄉民放在眼裡。
他心中憤懣難平,執意要站出來與徐來理論。
他想逼徐來施展法術誤傷村民,好抓住把柄,請天帝降罪於他。
村民們都清楚,天庭正神受天規嚴束。
神仙領天庭俸祿,絕不敢妄殺生靈,更不敢無故傷害凡人。
正因有此約束,村民才敢如此放肆。
可面對妖怪,他們卻膽寒不已——妖怪隨心所欲,抬手便可取他們性命。
神仙若傷凡人,便是觸犯天條,必遭天譴,下場比凡人更慘。
徐來看著村民們醜惡的嘴臉,心中滿是憤恨。
他雖已位列仙班,見此歹意惡行,仍難掩厭惡。
他雖受天帝敕封,道法尚未登峰,實在看不慣這般齷齪之事。
他輕輕搖頭,抬手一揮,當即帶著白素素騰空而起,化作清風,離了北海口,直返天庭。
村民們僵在原地,滿臉驚愕。
他們萬萬想不到,徐來竟有如此神通,瞬息破空飛昇,轉瞬便無影無蹤。
這般神妙法術,令人歎服,也難怪他能收服此妖。
徐來將白素素帶至天帝面前,天帝高坐龍椅,文武仙官分列兩側。
徐來身為三品神只,已著專屬仙袍,躬身叩拜奏道:
“天帝在上,下官奉諭前往北海口擒獲此魚怪。此妖為禍背後另有隱情,下官不敢擅斷,特押回天庭,請陛下聖裁。”
他說話間微微抬眼,細察天帝神色。
若天帝心情平和,他便可為白素素陳情。
若天帝不悅,他便須見機行事,不可多言,以免觸怒天顏,務必拿捏分寸。
這是他在凡間習得的處世之道,他本不喜繁文縟節,卻也不得不循人情世故。
天帝見徐來身著仙官服飾跪於階下,心中暗喜。
念及徐來平定四方的功績,封他為三品神只之首,最為妥當。
天帝隨即下旨,稱讚徐來擒妖迅速,不擅專權,忠心可鑑,心中甚慰。
天帝看著徐來,開口道:
“徐來,你做得很好,有此分寸,實屬難得。此妖與你,確有幾世塵緣。”
“昔日你二人曾有情分,因觸犯天條,在凡間落下因果。”
“此妖投身北海口化為魚精,與村民結下仇怨。我命你收服,並非要趕盡殺絕。”
“他們恩怨糾纏已久,若能化解,於我而言,亦是美事。”
徐來聽後一頭霧水,全然不解天帝用意。
天帝身為天庭至尊,本不該過問白素素的處置,為何執意將她留下?
徐來已成仙,早已斷了凡塵情念,怎願插手他人情緣?
他滿心疑惑,微微蹙眉,躬身問道:
“天帝,下官實在不解聖意,還請明示,否則不知如何行事。”
“此妖雖作惡多端,但其冤屈亦有可原之處。”
“世間萬事皆有兩面,非一味懲戒可解。溺亡村民雖罪不至死,亦是因果迴圈。”
“他們葬身海底,乃前世惡念報應,本不足惜。只是此魚精今生造業,雖有可原,難道便可免罰?”
徐來目光輕瞥白素素,有心為她辯解。
但他必須先探明天帝心意,天帝一言可定生死,主宰白素素存亡。
他必須謹小慎微,不敢半分逾矩,唯有摸清聖意,才能為白素素洗冤。
白素素聰慧通透,深知徐來心意,心中滿是感激。
她被捆仙索束縛,渾身動彈不得,毫無反抗之力。
“如今我任人宰割,又能如何?”
我只能靜候天帝的最終裁決。
只要天帝留情,我便能保住性命。
若天帝不肯寬恕,我所犯之過,將成永世難消的罪孽。
天帝本無意重罰白素素,深知她與徐來前世今生羈絆難解,遂下旨命徐來前往北海口,將白素素接回。
這份宿緣,唯有徐來能承,旁人無機緣可及,于徐來而言,亦是天恩。
天帝輕笑,看向徐來道:
“徐來,天地姻緣,皆由宿緣而定。你與白素素,前世早已註定。
何必一再推拒?朕命你前往北海口,正是要你二人再續前緣。你今為三品神只,卻從未去過她的居所。
你本為仙,她本應與你結為連理。白素素雖為魚怪化形,卻非奸惡之輩,前世今生,行善頗多。”
“白素素當年含冤而死,為村民所害,然功德深厚,足以封神,與你結為道侶,你意下如何?”
天帝語帶笑意,目光慈和望著階下徐來,心中甚慰。
徐來本是他器重的凡間弟子,悟性卓絕、天資過人,大有可為心腹之神,故而寄予厚望。
多加恩賞,便可早日將徐來培養成得力臂膀。
徐來聞聽此言,方才恍然。
原來天帝早有將白素素許配之意,他素來不敢奢求,竟真有此等美事。
天條並無仙侶禁令,二人同列仙班,結為道侶並無不可。
徐來心下遲疑,不知白素素心意,一時不知如何回稟。
他側首,用餘光瞥向身側的白素素,看她是否抗拒。若她不願,他便直言回絕,絕不讓她因此獲罪。
可他見白素素垂首含笑,滿心歡喜,便不再猶豫,問道:
“我該如何回稟?你心中作何想?天帝既赦你罪,又欲將你許配於我,此乃我從未敢想之事。”
“你我有三生三世之緣,我亦不知如何應答。你若有半分不願,我便拒旨,一切罪責由我承擔。”
“你若不嫌棄,願與我結為道侶,我便即刻謝恩,你意如何?”
徐來此言已下定決心,鼓足勇氣,深知被拒之難堪。
他望著白素素,只覺她容貌嬌美、氣質溫婉,動人之至,更有莫名親近,似是天定之緣。
白素素聽後,不再掩飾心意,側首輕聲道:
“一切但憑你做主,我心中並無不願。天帝有此美意,我自然願意。”
“你若不嫌棄我,便快些謝恩吧!”
“我亦想常伴你左右,在北海為妖多年,受盡苦楚,只求早日超脫。”
“遠離惡民,位列仙班,做三品神只的道侶,是我夢寐難求之事,全憑你做主。”
徐來聞言,心中大喜。他本已斷凡塵情思,成仙后更無婚嫁之念。
未料得道之後,竟得此天賜良緣。他又驚又喜,心神微蕩,難掩喜悅。
他忙叩首謝恩,朗聲道:
“多謝天帝玉成!下官未想成仙之後,尚能再續塵緣。今白素素已是下官道侶,懇請天帝寬宥她過往之過,為你我宿緣賜一圓滿歸宿。”
“那些葬身海中的村民,懇請陛下讓他們順利轉世,莫再記恨白素素。我夫妻願為他們誦經超度,助他們來世投生安穩富庶之家,再無恩怨。”
天帝聽罷,緩緩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