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渾身顫抖的老闆娘,男人臉上漾起戲謔的笑意。
“罷了,廢話少說,切一斤豬頭肉,再端兩小壺酒來。”
話音未落,男人便轉身離開廚房,徑直走到大廳空桌旁落座。
此刻,老闆娘的目光寒如冰霜,死死凝在案板的菜刀上。
她滿心只想衝上去與惡人同歸於盡,可理智卻告訴她,這不過是痴心妄想。
她心裡清楚,一旦這麼做,她和女兒必會落得那男人口中萬劫不復的下場。
想到此處,兩行熱淚終究從眼角滑落。
她緊攥菜刀,一下又一下,機械地剁著案板上的豬頭肉。
就在這時,徐來一行人走到一樓,恰好撞見這劍拔弩張的場面。
“老闆娘,切一斤牛肉,再來幾籠韭菜包子。”
“好嘞。”老闆娘強壓心頭翻湧,應聲答道。
徐來三人隨即在旁桌落座。
而那面目兇悍的刀疤臉男人,正陰沉沉地盯著徐來幾人,一言不發。
徐來很快察覺他的注視,卻神色淡然,毫不在意這異樣的目光。
刀疤臉本無意生事,可瞥見徐來身旁兩人時,態度陡然轉變。
他眼中的漠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見徐來身邊兩位貌美女子,刀疤臉當即攥緊手中花生,起身朝他們走去。
“幾位看著面生,可是剛到此處?”
男人臉上掛著假意和善的笑容,眼神卻在徐來身旁兩人身上肆意打量,滿是不懷好意。
徐來看著他,一語不發。換作別處,有人敢這般打量他的同伴,他早已出手斷了對方念想。
“新來的?”
徐來只冷冷吐出三字,便端起桌上茶水,自顧自飲了起來。
見徐來態度冷淡,那人也只是扯了扯唇角,未再多言。
“二位姑娘想喝些甚麼?今日我做東,請二位一杯。”
可他身旁的花與柳絮,連餘光都未分給她半分,只是一前一後挨著徐來坐下,同他慢悠悠嚼著花生,一派悠然。
此刻的柳花與柳絮,眼中根本沒有這男人的存在。
他說的話,也全被二人當作耳旁風,全然不理。
見自己被這般無視,男人的臉色瞬間陰雲密佈。
他雖滿心怒火,卻礙於今日是特殊日子,終究未再多做糾纏。
換作平日,撞見這般明豔女子,他早已按捺不住,上前百般搭訕。
心中盤算許久,他仍覺得眼下尚有可乘之機。
“二位姑娘何必如此生分?我並非尋常凡夫俗子。”
“你們可知我是誰?我乃大祭司座下關門弟子,這下該清楚了吧?”
話音落下,他滿臉倨傲地擼起袖子,亮出胳膊上的徽章。
徽章現身的瞬間,鄰桌食客紛紛側目,眼中滿是震驚。
“這不是大祭司親傳弟子專屬的徽章嗎?今日竟真讓咱們遇上了!”
方才埋頭用餐的幾人,立刻換上驚羨之色,目光死死鎖在這男人身上。
徐來看著眼前的場面,只覺荒唐又多餘。
他冷冷掃了對方一眼,始終一言不發。
徐來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嗤笑道:“就你這點微末官階,說出來莫非是想讓我們取笑?”
話音落,他端起桌上清茶,緩緩抿了一口。
“這滋味,可真舒心。”
他看對方的眼神毫無波瀾,宛若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你!”
那人氣得渾身發顫,竟沒料到徐來如此高傲。
但轉念想起今日是祭祀大典,絕不能在此生事,只得硬生生壓下怒火。
可這口惡氣,他終究咽不下去。
“你這小子等著,今日暫且饒你,日後定讓你嚐嚐我的厲害!”
丟下狠話,他自顧抓起桌上花生米,埋著頭大口嚼著。
徐來輕笑一聲,連半句回應都懶得給。
在他眼裡,這般人不過是生命裡的過客,連讓他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方才那位大法師的手段,他也曾見過,不過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至於那所謂河神,不過是虛無縹緲、毫無根據的空話。
“先把這些吃了,上樓睡一覺,下午咱們再走一趟。”
徐來口中的再走一趟,用意很簡單:去金礦那邊看看是否出了狀況,再讓那沒真本事的馬車伕在那守一陣子,讓他多些警惕,察覺異樣。
身旁兩人默默點頭,再沒多說一字。
“行,那我明天跟你一起過去。”
緊接著,對面兩人依舊沉默,默默拿起碗筷,避開了這些話題。
平心而論,這碗麵甜香適口,口感比外頭館子地道得多。
更讓徐來意外的是,碗裡配菜給得極足,尤其是肉片,分量誇張。
徐來看著碗裡堆得滿滿的肉片,心裡不由得詫異。
他實在沒料到,麵館老闆娘竟會在一碗普通掛麵裡,下這麼大本錢放這麼多肉。
這意味著老闆娘的利潤會被大幅壓縮,單這一點,便知她是個實在大方的人。
“這也太實在了,老闆娘竟這般厚道。”
徐來笑著側頭看向身旁兩人,兩人也跟著笑了。
“嘿嘿,徐來你肯定不愛吃肥肉,那我就勉為其難,幫你解決這些肉片。”
一旁的柳花和柳絮見徐來笑了,二話不說伸筷,把他碗裡的肉片全夾走了。
看著兩個小丫頭的模樣,徐來又氣又笑,最後也只是無奈搖頭,一言未發。
況且他本就不愛吃豬肉,更偏愛牛肉的口感,便順水推舟,把碗裡剩下的肉都撥到了她們碗裡。
“哈哈,慢點吃,別狼吞虎嚥,小心噎著。”
可徐來話音剛落,兩個小丫頭便不約而同打了個嗝。
“完了,他真跟你說的趙趙一樣,嘴開了光,我真噎著了!”
“你可真是個烏鴉嘴,徐來!”
看著她們手忙腳亂的樣子,徐來忍不住笑出聲,權當是給她們個小教訓。
“哈哈,這不挺好,就當給你上一課,下次別吃這麼急。”
此刻氛圍格外輕鬆,幾人一邊嗦面,一邊隨意閒聊。
為這間壓抑得近乎窒息的小飯館,添了幾分鮮活氣息。
徐來將空碗輕擱桌上,結束了這頓面,示意同行人先上二樓。
只是起身前,他還有些事,要向麵館老闆娘問清楚。
“你們先上樓,我馬上來,稍等片刻。”
身旁兩人聽罷,沒再多言,一同抬腳走上二樓。
徐來瞅準時機,藉著傳菜的間隙,悄悄溜進後廚。
剛進後廚,便見那人癱坐在地,肩膀不住抽動,似在強忍哭聲。
見徐來推門進來,那人立刻收了情緒,臉上瞬間換了模樣,再無半分方才的脆弱。
“客官您好,不知您進來有何要事?”
話音未落,那人便抬腳,狠狠蹭掉眼角未落的淚。
徐來看在眼裡,心裡莫名泛起一陣酸澀。
沉吟片刻,他不再拐彎抹角,直接說明來意。
“我想問,那位主持祭祀的紅衣姑娘,可是您的女兒?”
聽聞這話,那人渾身猛地一顫,隨後緩緩點頭。
“是……她就是我的女兒。”
他垂著眼,聲音沙啞,徐來終於聽清了這句答覆。
下一秒,那人抬眼看向徐來,眼底滿是疑惑,猜不透他接下來要說甚麼。
“那你今日前來,究竟想跟我說些甚麼?”
他望著徐來,眼神裡摻著好奇與忐忑,不知對方會說出甚麼。
徐來毫無猶豫,直截了當地道出此行目的。
“我想救你的女兒。”
簡簡單單幾個字,讓那人眼中驟然亮起微光,卻又轉瞬熄滅。
“這……這怎麼可能?他們已經把她帶走了,根本沒機會救出來。”
他慌忙搖頭,語氣滿是絕望,認定此事絕無可能。
徐來聽罷,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做辯解。
“只要你肯信我,我定能把她平安帶回來,關鍵在你是否願意配合。”
那人愣在原地,怔怔看了徐來許久,最終還是緩緩點頭。
“那……我該怎麼做?”
徐來嘴角揚起一抹篤定的笑,聲音陡然提了幾分。
“還能有別的法子?自然是直接從他們手裡,把你女兒搶回來!”
聽到這話,身旁的老闆娘二話不說,伸手死死捂住了徐來的嘴。
“小聲點,要是讓外面的人聽見,咱們就闖大禍了。”
老闆娘很快回過神來。
此刻她捂著徐來的嘴,也察覺出兩人的姿勢太過親暱。
偏在這時,徐來慌慌張張,猛地將她的手拽了回去。
徐來望著眼前的景象,唇角微揚,一言不發。
那人指尖的一縷清淺幽香,仍在他鼻尖縈繞。
“這事與你無關,我不過是給手下傳個話而已。”
話音落,徐來轉身徑直離去,門口那人正假意翻看著桌上的選單。
“老闆娘,再來一隻燒雞。”
老闆娘聞聲,臉色頓時複雜,她實在猜不透對方是否聽見了方才的對話。
“好,您稍等。”
說罷,老闆娘便轉身進了後廚忙碌。
看著那人故作鎮定的模樣,徐來忍不住低笑。
他方才本就是故意讓這話傳入那人耳中,再借他的嘴傳給他們的長老。
屆時,對方定會對他嚴加防備,甚至主動找上門來挑釁。
而徐來正好藉此契機,扳倒他們手中的權力。
他早打探清楚,這條街上的住戶,大多對陳腐規矩恨之入骨。
他們的生活處處受管控,即便尋得值錢物件,也必須先行上交。
這讓本就只有幾千戶的小城,日子愈發艱難。
故而徐來想以此為突破口,徹底推翻他們在這片地方的統治。
想到此,徐來心底冷笑,只覺那人的模樣十分可笑。
他沒再多言,抬腳返回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