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時,目光一直望著眼前仙女,早已看穿她的心思,只是未曾點破。
從她神色便能看出,她故意隱瞞資訊,想讓徐來自行參悟,不肯明言。
否則洩露天機,必遭天帝猜忌與懲罰。徐來追問,只是想道出多日疑慮。
他也知曉,仙女多半不會明說,但詢問一番,總好過獨自胡思亂想、無從下手。
仙女被徐來一問,心中驟然一緊。她其實早已知曉徐來的秘密。
天帝器重徐來,稱其為天選之子,收為心腹,核心原因便是徐來身份特殊。
眾人只當他是二十餘歲的青年,他的背景卻遠超表象,唯有看透他前世今生者,才知他的可怕。
天帝從未特意告知,只是某次夢中無意呢喃,被她聽在耳中。
她起初並未在意,自己在天庭安分侍奉,天帝極少下凡,聽聞秘事也無大礙。
她未曾想,竟會在凡間與徐來相遇,還從心底對他生出敬佩。
這讓她既忐忑又矛盾,一心想幫徐來渡過難關,卻又不敢道出實情。
一旦觸怒天帝,她必受重罰,再想返回天庭,難如登天。
這便是她終日愁眉不展、難以釋懷的緣由,兩難處境讓她痛苦又憋屈。
她別無他法,徐來主動追問,她反倒更加猶豫,只咬著唇,沉默不語。
白素素抬眼見狀,心中立刻了然——她這是預設了。
“莫非仙女真知情,卻礙於緣故不肯說?”
與仙女相處數日,白素素便知她性情寬厚,全無旁人所說的陰邪之氣。
她心性澄澈如清泉,不可僅憑外表評判他人。見丈夫欲問而仙女欲言又止,白素素決定親自勸她吐露真心。
若她能為眾人指明方向,早日集齊佛骨舍利,獲得抗衡昊天上帝的力量,所有難題便會迎刃而解。
眾人也不必如今日這般束手無策,停滯不前的狀態,實在令人心急如焚。
白素素緩步走到仙女身旁坐下,輕拍她的肩頭,誠懇地對王得趙說道。
“眼下局勢關乎所有人的性命。您是天帝派來同行之人,我們如今已是同舟共濟,安危與共。”
“請您將心中所想告知我們,莫讓我們如無頭蒼蠅般亂撞,這般茫然無措,實在令人惶恐。即便關乎您的秘密,只要能相助,也請直言。”
“若您擔心吐露實情有顧慮,我們在場所有人均可起誓,絕不洩露您半字言語。”
“上天絕不會因此降罪於您。”
“退一步說,即便天庭至尊知曉,我們也願豁出性命,為您化解危機。”
“我們絕不會讓您獨自面對危難,這是我們絕不能接受的。我們定與您同進退、共禍福。”
“絕不會讓您一人承擔所有風險。”
白素素言辭懇切,推心置腹,將心中所想毫無保留地說出。
她只盼仙女能坦誠相告秘密,讓眾人不必再深陷不安。
只是此刻,她猜不透仙女心中所想。
她抬眼望向仙女,見她眸中微光閃爍,似要將心裡話盡數道出。
仙女遲疑許久,最終決定說出心底的秘密。
她與眾人早已相熟,不必再隱瞞。就算天帝知曉後震怒,她也只能坦然接受。
若連身邊之人都對自己心存猜忌,活著又有何意義?
思及此處,她不再猶豫,邁步上前,對著徐來開口:
“也罷!你既追問到底,我便不再隱瞞。”
“此事說破無妨。當年我在天庭侍奉天帝,曾聽他夢中低語,說你是十七顆舍利裡最關鍵的一顆,他定要將你掌控在手。”
“我曾在屏風後見過你,見你根骨不凡、靈氣充盈,便知你絕非庸人。也難怪你能得此機緣,成為天帝心腹,還被破格擢升為三品神只。”
“我一直暗中留意你,卻從未想到,你竟是天帝苦苦尋覓的舍利,且極可能是最重要的那一顆。”
“他給你的地圖,只標了十六顆佛骨舍利,獨缺最關鍵的第十七顆。我猜,你便是那第十七顆吧?”
“若非如此,他怎會對你這般器重?”
“天帝麾下高手如雲,法術、本事勝過你的比比皆是。”
“為何偏偏是你,成了他最信任的心腹?”
“年紀輕輕便破格封三品神只,早已破了天庭規矩。”
“二十出頭便有這般際遇,實屬罕見。”
“你就從未想過,這背後究竟是何緣由?”
仙女緩緩道出,這個藏在心底的秘密,已沉寂許久。
當初第一次下凡,她只是遵天帝之命,召徐來回天庭。
第二次再臨人間,她將畫盧寶劍交到了徐來手中。
第三次與白素素同迴天庭面見天帝時,她心中早已牽掛徐來。
這並非白素素、柳氏姐妹那般兒女情長,而是真心敬佩徐來的為人,盼他順利完成使命,助天帝穩固帝位。
與一身正氣的徐來相處越久,她的心性便越受其品格感召。
她愈發敬佩仰慕徐來,堅信唯有這般人物,才配為蒼生祈福,護三界安寧,而非如昊天上帝與諸天諸神那般,只顧享樂,漠視百姓疾苦。
世間生靈無數,凡間妖邪橫行,卻少有人願下凡除妖安良。
眾人之中,徐來雖是後起之秀,卻始終恪盡職守,謹遵天帝之命,從不懈怠,這份心性,本就值得稱道。
正因這份敬佩,她才想暗中相助,助徐來早日完成任務。可她始終記得天帝夢中的話語。
若徐來真的是那顆舍利。
他終究難逃被操控的命運。十七顆佛骨舍利集齊,便可爆發出驚天之力,足以讓天帝穩坐帝位。
可屆時,徐來將不復存在。舍利被催動發力的一瞬,便會化為飛灰,消散於天地。
這萬年大佛修成的舍利,終將徹底湮滅,不留一絲痕跡。
想到此處,仙女心中滿是酸楚。她日日見徐來一身正氣、與同伴同心,心懷蒼生,這般好人,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她滿心愧疚,也暗自怨懟天帝,為何要如此對待徐來。
她分明知道,天帝只是在利用徐來。可一旦洩露秘密,她必遭天帝嚴懲。
白素素與徐來雙目圓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場眾人也盡皆震驚,以為聽錯了。
眾人苦苦尋找的佛骨舍利,竟就是自己的師父徐來,這怎麼可能?
他明明是活生生的人。
是有血有肉、凡胎孕育的普通人。
怎會是奇石化形?
換作其他精怪,本體為石尚可理解。可徐來自始至終都是凡人,有血有肉,怎麼會是舍利?
此事太過匪夷所思。
徐來滿臉震驚,看向仙女問道:
“你說我是舍利之一,我從未聽聞。即便這是天帝秘事被你聽見,可昊天上帝曾在我幻境現身,廢去我全身修為。”
“若我真是佛骨舍利,他們為何不直接將我打回原形帶走?”
“為何只廢我修為,讓我淪為凡人?你這番話,根本站不住腳。”
“要麼,是天帝故意在你面前言說,引你洩密,讓旁人覬覦我。”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他為何說這話。我有血有肉,怎會是舍利?”
“況且萬古大佛圓寂留下的舍利,皆是石塊,怎會是我?”
徐來滿心困惑,身旁眾人也一臉茫然,只覺仙女所言荒誕不經。
可仙女神色鄭重,絕非戲言,句句發自真心。
眾人皆一頭霧水,山洞之內,霎時鴉雀無聲。
靜默三四息,炎龍率先打破了山洞裡的死寂。
他暗下決心,此事必須徹查到底。
秘密既已洩露,他便要循著線索追問,弄清一切的根源。
若天帝早知師父便是舍利子,何必讓他四處搜尋?
直接將師父囚禁煉化,據為己有,豈非更省事?
又何必大肆冊封師父為天界三品神只,公之於眾?
這般舉動欲蓋彌彰,實在不合常理。
滿心疑竇之下,炎龍看向仙女,沉聲問道:
“你說的我們都信,可天帝為何要費盡心思,將師父封為天界三品神位?”
“讓天界聖人和百官看清師父樣貌,修為高深者一眼便能識破他的根底。難道師父是舍利子的秘密,僅天帝一人知曉?”
“女媧娘娘與元始天尊修為遠超天帝,能看透師父本源,莫非他們也不知情?”
“還是說,他們早已知情,卻刻意隱瞞?”
話音未落,炎龍心頭猛然一震,似是豁然開朗。
師父一介後輩,能得元始天尊、女媧娘娘青睞,獲贈法寶、自由出入仙府,本就非同尋常。
若師父只是三品小神,絕無此等殊榮。
所謂天選之子,從一開始便是一場精心佈局。
剎那間,山洞內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按仙女所言,師父是舍利子一事,便全然合理。
不僅炎龍頓悟,其餘人也紛紛醒悟。
難怪眾人豔羨師父的機緣,短短時日便修為精深,位列仙班。
這般奇遇看似離奇,落在師父身上卻順理成章。
眾人原以為是師父悟性超群,殊不知他本是天帝尋覓的舍利子,才得此厚待。
若非如此,無法解釋師父僅用二十年便登天界神位。
若無前世因緣,絕無可能有此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