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見炎龍發問，正欲回應，見他恍然之色，便已明瞭。
她猜到炎龍已洞悉其意，輕笑一聲，對炎龍道：
“若元始天尊與女媧娘娘不知徐來真身，怎會對他格外優待？”
“你們心中早有察覺，只是誤以為師父憑悟性修成天書，才受眾人器重。”
“你們別忘了，天帝封師父為三品神只，是因他拯救蒼生。天庭三品神只本就為數眾多。”
“以師父的修為悟性，能至三品神位，已屬不易。”
“天帝欲收他為心腹，自然不會一開始就授予高位，以免招致百官覬覦，得不償失。”
“因此他打算循序漸進，借師父超凡的靈性尋找同類舍利子。師父尋找的速度，定會遠勝他人。”
“正因師父本是舍利子，才能最快感知其餘舍利的方位與藏匿之地。”
“換作他人尋找，絕無這般迅捷。只是師父雖為舍利之一，尋齊剩餘舍利仍需耗費巨力。”
“甚至會有性命之危，此事需慎重思量，絕非易事。”
“照你所說，昊天上帝定然早已知曉我夫君的真實身份？”
“可當初在幻境之中，他並未擄走夫君，反而廢其修為，意欲嚴懲。”
“若他知曉徐來的重大價值，怎會捨棄舍利不取，只奪走幾件法寶？這根本說不通。”
世人皆以為昊天上帝為私慾急於登基，可在他看來，帝位本是囊中之物，當下更需壯大自身實力。
即便有其他天帝在位，也無法對他構成威脅。
徐來，正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棋子，掌控徐來，其餘諸事便可迎刃而解。
即便他無法集齊舍利，也能徹底粉碎天帝湊齊十七顆佛骨舍利的圖謀。
這豈非正好打亂天帝的全盤計劃？
莫非他另有盤算？我實在無法揣測。
白素素在旁低語，每逢複雜之事，她便難以決斷。
她雖擅長邏輯推演，卻常拘泥細節、不顧全域性。
只因她從前未曾經歷這般權謀紛爭。
如今跟隨徐來見識諸多詭事，她漸漸學會將疑惑道出，讓旁人理清原委。
藉此明晰後續的謀劃與佈局。
那仙女聽後淺笑搖頭，側過身對著白素素緩緩開口。
“昊天上帝的道場，上次被你們攪得一塌糊塗。”
“那場禍事讓他元氣大傷，門下弟子修為盡毀大半，他費盡心力才將眾人修為復原，這筆仇，他一直記在心底。”
“你大可在夢境中現身，好好教訓你的丈夫。”
“此法情理上說得通，只是他能否識破徐來真身，我實在無法保證。”
“以他的修為，本有應對之力。”
“可我總覺得，他根本不知徐來本體乃是舍利子。”
“若他知曉此事，如你所言，隨時可將徐來制服。”
“如此，天帝集齊十七顆佛骨舍利的計劃便會落空，後續佈局盡毀。如今昊天上帝勢力滔天，無人可輕易撼動。”
“即便天帝，也無法隨意拿捏他，更遑論他人。”
“餘下先天聖人雖能壓制他，卻在天庭無半分職位。”
“貿然出手必犯天條，故而昊天上帝行事失當，也無人能真正管束，此事一時束手無策。”
“況且我察覺，徐來身上有物遮掩舍利氣息，除頂尖先天聖人外，旁人皆無法察覺。”
炎龍在旁聽著，不住點頭。
他心中所想與仙女一致，雖修為見識不及仙女，卻看透其中利害。
男子心思本就縝密，師父如今是三界焦點，早已成為眾矢之的。
天帝將他推至臺前，必不會讓計劃被打亂，定會在他身上設下後手或安放寶物，遮掩其本體，讓尋常仙妖無法識破。
若不如此，便是自尋死路。
這般蠢事，天帝絕不會做，炎龍笑著開口。
“話雖如此，可事到臨頭依舊棘手，沒想到師父竟陷入這般被動境地。”
“若真如你所說，天帝在師父身上留了後手，連我們都看不破，師父自己怕是也不知本體是舍利子。”
“他靈慧悟性極高，修為卻遠不及人，能通曉天書、降服眾妖，卻與先天聖人相差甚遠。”
“若他是萬古大佛涅盤所化舍利，理當擁有萬年法力，遠勝凡間精怪。”
“這般情形，還有誰能算計師父？”
天帝命師父尋舍利，雖能助他連任，可事成之後，師父的處境讓我憂心不已。
屆時，師父想脫離棋局、擺脫操控，怕是難如登天。
炎龍語氣滿是憂慮，真心為師父擔憂，師父剛脫險境，又入更深漩渦，連喘息之機都沒有。
世人只看表面風光，不知背後暗流洶湧、危機四伏，人人都想瓜分他的價值。
即便如師父這般能人，在權謀紛爭中也活得艱難。
徐來輕輕頷首，此刻回想與先天聖人、天帝的過往，才懂他們眼神與話語中的深意。
上次他們看穿自己心思後，那些溫和安撫全是偽裝。
此前徐來還以為，自己修行尚淺，全憑天資與機緣才得諸多奇遇。
卻不知，自己的底細早已被人看透。
唯有他自己，傻傻以為一切成就皆靠自身努力，如今想來荒唐至極。
“我從未想過真相竟是如此，今日若非你點破，我恐一生都被矇在鼓裡。”
“天帝命我尋舍利，我本義不容辭，可如今我已知身處險境，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我活路。”
“我註定會被他煉為先天舍利，助他穩固帝位、完成連任。”
“只要他能統御三界、護佑蒼生，我即便粉身碎骨也無怨言。”
“從前我總想著熬過苦難，如今想來毫無必要。”
“我只需辦妥尋舍利一事，餘下難題，便交予天帝與眾生。”
“十七顆舍利尋覓艱難，可我不再畏懼。”
“若我生來只是一把錘，便無生老病死之苦。”
徐來言語間帶著悽然悵惘，滿是對宿命的無奈。
可他心中從未消極，只要能護佑蒼生，是人是舍利，他全然不在意。
他一心為他人，甘願奉獻犧牲。
徐來的話，讓在場眾人無不心潮翻湧。
他的心性、悟性與胸襟，令人敬佩不已。
就連常年伴在天帝身側的仙女，也被深深觸動。
與三界之主天帝相較，徐來的胸襟格局更為宏大。
天帝權掌三界、法力通天，修為遠勝徐來，可徐來的心性與意志之強，連天帝也難企及。
那仙女看在眼中，心下悵然，對徐來愈發敬佩。
她緩步走到徐來身旁落座，神色鄭重，對他許下諾言。
“徐來。”
“我與你本無交集，只因奉天帝之命下界，才與你相識。昔日在天庭雖有幾面之緣，我並未將你放在心上。”
“如今與你相處，才知你心性至善，事事為他人著想。你無畏奉獻的品格，令我由衷敬佩。”
“日後你若有需，我必萬死不辭，即便與你一同粉身碎骨，也絕不畏懼。”
“我等既已成仙，當為弱小生靈謀福，而非只顧自身安樂。你年歲輕於我，卻堪為我修行之師，我滿心敬服。”
徐來聽了仙女的話，溫和一笑，只覺她天真可愛。
他未曾想，不過是吐露真心，便得這般認可。
他輕輕搖頭，抬手輕拍仙女肩頭，語氣溫柔道。
“不必如此，將來我定會有勞你相助之時。”
世間萬物生靈，從不是孤立存在於天地間。
唯有彼此扶持，方能在歲月中長久存續。
萬物各有輪迴宿命，生死早有定數，更應珍惜當下。
在尚能自主的時光裡，坦蕩做自己，待到歸於天地，方能了無遺憾。
這一生，便不算虛度。
每每想到此處，徐來便覺得，犧牲與奉獻，本就不是甚麼驚天之舉。
只要世間百姓與眾生皆能安寧喜樂，便是他畢生所求。
或許他骨子裡的佛性，早在初時便已顯露。
他一直以為自己修的是道門功法，未料竟生出與佛法相通的感悟。
“今日多虧你道出實情，不然我們仍被矇在鼓裡。”
“是啊，幸好今日讓你把話說了出來。”
雖說是“逼”，可此舉著實有些勉強。
她本是天帝近侍，理當忠心不二，敢冒大險直言，已是勇氣非凡。
“若天帝因此降罪，所有責罰我們願替你承擔。天帝不必隱瞞，只是怕我們難過。我夫君既已決意赴死，我身為妻子，必與他同往，絕不許他孤身涉險。”
“即便魂飛魄散，亦有轉世之機，此乃天地賜予眾生的機緣。我等以性命完成夙願，縱死無憾。”
“或許來世我們還能相聚，煮酒賞花、談經論道，那便是極致逍遙。”
白素素在旁輕聲說道，望向仙女的目光滿是溫柔。
眾人此前疑心她別有用心，如今方知是誤會一場。
這位仙女雖藏秘密，眾人以貌取人，實在不該排擠她。
敢冒大險揭露天帝隱秘，這份膽識與擔當，極為可貴。
這樣的人，我們定要真心相待，否則良心難安。
柳花、柳絮兩姐妹聽著，心中也為徐來酸楚。
眾人既已明瞭他的心意，姐妹二人便不再多言。
再看徐來，他如長兄般細緻照拂著身邊每一個人。
一旦完成天帝所託，徐來便會身死道消，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即便魂魄可轉世，眾人也再無相見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