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將諸事議定,便各自返回居所。
御花園中景緻如畫,卻無一人停留賞玩。
徐來回到府中,徑直落座。
他心緒翻湧,半點也不敢向外人透露。
白素素早已睡醒,只是未曾起身,聽見房門響動,便撐身坐起。
她抬眼望去,正見徐來滿面頹喪地走入房內。
他進門便頹然坐倒,白素素心頭一緊,擔憂他遇上了難解之事。
莫非是私帶小朵母女、柳氏姐妹闖南天門入天庭一事,被人抓住了把柄?
想到這裡,她眉峰緊蹙,開口問道。
“你這般失魂落魄,到底出了甚麼事?”
“可是那幾人私闖南天門、來府中游玩的事被告發,鬧到了天帝面前?”
“若真是如此,我們即刻前去請罪說明,還是另有變故?”
她說著,眉頭擰成一團。
她深知徐來性情沉穩,向來不外露心事,此刻見他這般模樣,擔憂更甚。
若非天大的難事,他絕不會如此失態。
正因如此,她定要問個明白。
徐來守口如瓶,半分秘密也不肯洩露。
若不能得他全然信任,休想從他口中探得一句實話。
她雖已是他的妻子,相伴時日尚短,可看他平日舉止,總覺他滿腹心事,深不可測。
唯有贏得他全部信任,才能讓他吐露心聲。
徐來端坐椅上,聽著白素素追問,心中泛起愁緒。
可望見她眼中滿是關切,又心生不忍。
話到嘴邊,天帝的叮囑驟然浮現。
此事絕不可告知任何人,即便妻子,也不能洩露分毫。
一來是為護白素素周全,訊息一旦洩露,災禍必牽連於她。
二來是為儘早完成天帝託付,不可因疏忽連累無辜受罰。
他思慮再三,終究偏過頭,垂眸不語。
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讓白素素更加心焦。
究竟是何事,竟讓他如此難以啟齒?
如今徐來已是天庭三品神只,神位在天界名列前茅。
他年僅二十餘歲,便得此身份與成就,遠非尋常妖物可比。
可他依舊謹小慎微,必是發生了驚天變故。
白素素連忙下床,坐到他對面,輕握他的手,柔聲道。
“我不知你經歷了甚麼,但我知道,你想獨自扛起一切。”
“可我既為你妻,你我便該夫妻同心,共渡難關。”
“當初在天尊面前,我們不正是這般約定的嗎?”
“有那三件寶物相助,你我定能攜手斬妖除魔。”
“往後你去往何處,我便相隨左右,永不分離。”
“你我休慼與共,何必獨自隱忍、遮遮掩掩?”
“你是我夫,我是你妻,是彼此最親的人,也是天庭之上最可靠的依靠。”
“我法力不及你,可智謀未必輸你。”
“有事說出來,我們一同商議,必有解決之法,你快告訴我。”
“別再吞吞吐吐,再不說,我便真的生氣了。”
白素素語帶急切,卻極力剋制,不曾失態。
她只盼徐來坦誠相告,免得自己日夜懸心,不知暗處藏著何等兇險。
彷彿危機一至,便會性命不保。
如今的安穩來之不易,昔日在北海口為魚怪,境遇與如今天差地別。
如今的生活,遠勝往昔百倍。
跳出三界、不入五行,成為人人豔羨的三品神妃,白素素對未來滿是期許。
徐來抬眸看向她,抬手輕拍她的手背。
他眼珠微轉,盤算著編謊搪塞,絕不能讓她知曉真相。
天帝的秘密,他要深埋心底,絕不許第三人知曉。
“並無大事,方才天帝召我去御花園閒談。”
“園中花開正盛,鳥語花香,令人流連。”
“天帝見我初登天界,心神未定,便召我提點幾句。”
“我遊園時失了分寸,談及公務言語唐突,惹得天帝不悅。”
“雖不知天帝如何處置,想來應無大礙。”
徐來說話時眼神閃躲,本就不善說謊,神色間破綻盡顯。
白素素本是山野妖靈,在北海口修行多年,早已看透人心。
見他神色緊張、掩飾不住,便知他有意隱瞞。
她仍想試探,故作驚訝問道。
“哦?那你在御花園中,究竟對天帝說了甚麼?”
天帝若真動怒,想來是你言語失當,可若是大不敬之語,你早已被懲處。
又怎會安然返回?
如今你已是天帝心腹近臣,日後必受更多倚重。
往後行事務必謹言慎行,不可再獨斷專行。
否則極易被抓住過錯,屆時處境便會艱難。
天下能人眾多,天賦如你者,並非獨一無二。
天帝若想再塑一位與你匹敵之人,不過舉手之勞,你切莫狂妄自大。
白素素本想借言談試探徐來底細,可徐來深知她心思機敏。
與她多言只會徒增麻煩,可他眼下也無計可施。
他驟然起身,掙脫白素素的手,直言道。
“我亦不知天帝將如何處置我,離天庭前,他命我下凡蕩妖,此乃我神職本分。”
府邸不可無人鎮守,我收拾妥當後,明日便下凡除妖。日後若遇困厄,我會回府求助,你務必保重自身。
切勿隨意外出,更不可與旁人爭執。
否則我必牽掛於心。
天庭諸事交你打理,遇難決之事,儘可告知於我,我必與你共商處置。
此番下凡,歸期未定,我已是天庭三品神只,凡間磨難自可從容應對。
各路神將神兵皆會暗中相助,我毫無顧慮。
白素素見他驟然甩手起身,心頭一涼。
她面上不動聲色,緩緩起身,含笑溫聲道。
“既是天帝旨意,我等自當遵行,絕不怠慢。”
我這就為你整理行裝,明日親自送你離府入凡。只是此行,你可要帶上小龍女、柳氏姐妹與徒弟炎龍?
他們五人法力遠不及你。
你要除妖,需得力同伴,單憑他們五人難有大用。你心中打算,宜早定下。
“此事我早已籌謀妥當。”
他們正在玉龍鎮玉柱洞閉關,無要事我絕不打擾,先讓他們安穩休養一段時日。
他們隨我奔波已久,難得片刻安寧。
我不忍打破這份平靜,正如你守在府中,穩住後方,方能自保。
後方安穩,我便心定,可全力清剿妖魔。
你莫忘,招妖幡與元始天尊所贈三件法寶皆在我手。
天下妖魔,誰敢與我為敵?
我降妖易如反掌,只是搜尋蹤跡頗為不易。
遇心存善念之妖,當勸化引導,不可濫殺,此行必多波折,我不願旁人隨我辛勞。
徐來望向窗外天宮澄澈盛景,慨嘆世事變遷疾速,終日身陷困厄。
破厄平擾,需有極強內心。
一邊要應對柔情繾綣,一邊要藏鋒權衡,實屬艱難。
白素素看他模樣,心知徐來意志堅定,難以勸動。
要得他信任支援,便順其心意助他成事,待他認可,再言他事,他才會傾聽。
貿然勸說,只會引他疑心,身為他的妻子,相處實屬不易。
她暗自思忖,夫妻相處之道,還需細細琢磨。
白素素不再辯解,輕笑頷首,柔聲道:“既如此,我這就為你整理衣物,待你準備妥當便出發。”
我會在後方打理好家中瑣事,等你歸來,一家團圓。
徐來不置可否,心中警醒,絕不可被白素素言語矇蔽,更不可多言。
若不慎洩露秘密,必生大禍。
為保白素素安全,絕不能讓她察覺半分端倪。
次日清晨,白素素備好行囊,徐來提輕裝、著常服,辭別白素素,向大荒山飛去。
地圖所示,大荒山藏有舍利子。
此行由西向東探尋,大荒山為東域首山,亦是第一枚佛舍利所在。
方位雖明,具體地點仍需費心尋覓,徐來尋舍利之路註定周折。
一個時辰後,徐來抵達大荒山。
時近正午,荒山雄奇,令人心曠神怡。
朝陽初升,大地盡染赤紅,霞光入目,心神激盪。
他在山中循方位探尋,東南方有一尖細高峰,隱於雲霧,為大荒山至高點。
不近身細看,難辨其形。
依方位推斷,佛舍利應在此峰附近。
可四周毫無靈氣外洩,徐來心生疑惑,為何不見異象?
“奇怪,按天帝所給地圖示註,此處本該藏有佛舍利。”
佛舍利乃萬年前佛教真佛涅盤所化至寶,神力非凡。
若舍利在此,周遭必有靈氣散溢。山中精怪妖木,也賴此靈氣繁茂生長。
周遭靈花異草凋零稀疏,群山荒蕪,毫無生機。
此地死氣沉沉,佛骨舍利存在的可能愈發渺茫。
“天帝所賜地圖莫非有誤?既無明確方位,亦無精準地點?”
徐來低聲自語,抬手極目遠眺,探尋峰旁是否另有同形山巒。
地圖示註,佛骨舍利藏於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之中。
可大荒山西南,僅此一座孤峰,再無他山。
另尋他處絕無可能,徐來心中疑慮頓生。
朝陽初升,大荒山巔仍有云霧繚繞。
徐來立在雲頭,望向西南盡頭,唯見此峰,不見他嶺,困惑更甚。
究竟何處出錯?難道天帝傳錯訊息,令我奔波困於此地?
這大荒山他並非初至。昔年為取招妖幡,他曾與小朵母女、柳氏姐妹同來,破真武大帝后天八卦陣,奪得靈寶。
不料二次前來,竟被幻象迷亂,不知如何方能穩勝。
徐來此刻茫然無措,陷入進退兩難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