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猶豫間,耳畔忽傳一聲怪嘯,令我心頭驟驚。
大荒山脈廣袤,精怪異獸出沒本是尋常。
此吼卻含無上王者之氣,聲震耳畔,且距我極近。
我循聲望去,只見高峰之間,一頭通體雪白的猛虎正騰躍穿梭。
猛虎奔躍山間,周身靈光淡淡,雲霧中亦清晰可見。此虎高數丈,長十餘丈,身形駭人。
我已是成仙之身,並不畏懼。
凡夫至此,必頃刻葬身虎口,無半分生機。
“好厲害的虎!此虎若入天下山林,必為百獸之王!”
世間無獸可與之匹敵,一吼便令百獸喪膽奔逃。
我不願與它硬拼,此虎實力太過強橫。
可一見此虎,我心中既好奇又生懼意。
此虎白日現身,周身靈光耀眼,必有隱秘,不可輕惹。
尋常精怪多夜行,此虎如此顯眼,必藏緣由。
欲奪其靈力者,多半會自取滅亡。
我不敢耽擱,當即掐指推算,瞬間明瞭前因後果。
此白虎並非尋常精怪,乃是舍利子所化幻象。
由此可知,佛骨舍利便在此處,佛法之力幻化幻象,以虎守護。
舍利有靈,察覺我心懷不軌,故以幻象亂我心神。
這枚佛骨舍利在大荒山南沉寂萬年,豈容輕易取走。
我豁然開朗,心生愧疚。此舍利乃萬年前大佛圓寂所留至寶。
諸佛功德圓滿,舍利自有非凡神通。
貿然強取,必犯忌諱,亦難成功。
我奉天帝之命前來求取,需誠心交涉,不可有失。
徐來落雲而下,對高峰躬身道:
“在下天帝親封三品神只、蕩魔大元帥徐來,奉帝旨探尋佛骨舍利。若舍利在此,望體察我誠,莫再相拒。”
我必為您尋安處妥善供奉,不讓您久困荒嶺。
請舍利勿要排斥,弟子絕無私心。”
徐來說罷,心中發虛。天帝尋舍利的真正目的,他一清二楚。
此舍利靈力浩瀚,能洞悉人心,天帝真意必被它察覺,故而震怒咆哮。
它意在逼退我,徐來表白心跡時忐忑驚懼,師出無名,心懷私念,難欺舍利,亦難欺己。
可山間白虎毫無退意,見徐來下拜,愈發暴怒,徑直朝他撲來。
徐來方一俯身,便見一隻猛虎凌空撲來,心頭一緊,急揮衣袖凝劍於前,欲以此劍屏障阻住這吊睛白額猛虎。
那猛虎勢若奔雷,勢不可擋。
裹挾的狂風竟將徐來整個人掀翻在地,威壓逼人。
徐來未曾料到,佛骨舍利所化幻相,竟有這等神威。
在猛虎面前,他不過數合便難以為繼。
縱然已悟透天書功法,對此頑虎仍感棘手。
若非天帝所封神位護持,暗中的六丁六甲早已撤去,他此番怕是早已喪身虎吻。
徐來故意洩出一處破綻,縱身躍至雲端,旋即隱入煙霞,屏息靜觀。
這猛虎雖法力通玄,卻終究是舍利幻化,不能傷人性命。
若真傷人,必被道破,幻相亦將隨之消散。
故而此虎雖殺傷力驚人,卻僅能驅離,不容人近身。
徐來窺得玄機,心下稍安。
他本以為猛虎會痛下殺手,不料竟是如此。
按常理,世間幻相本無奪命之能。
若不然,古佛涅盤後,豈仍能掌控天地?
“原來如此,既為幻相,我亦無需畏懼。”
“只是這吊睛白額猛虎,委實太過強橫。”
若再正面硬撼,縱不被殺,亦恐被利爪尖牙所傷。
它掀起的狂風便能將我吹落,何況正面相抗。
“不如避其鋒芒,循著它來去的方位,探尋佛骨舍利的蹤跡,或許另有機緣。”
徐來決意已定,不敢耽擱,繼續在雲間潛行。
不多時,他便抵達猛虎方才現身之處。
那裡竟藏著一處微穴。
若非細心留意,絕難察覺。
那黑黝黝的洞口,僅拇指粗細,非近觀不能辨。
這吊睛白額猛虎,便是自那洞中一道白光竄出化形而成。
此處,正是幻相之源。
徐來見此,心中大喜,急自懷中取出一道黃符。
他口誦真言,抬手將靈符擲向那穴口。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穴中驟然湧黑霧。
原本雪白的猛虎被驚,頓時狂躁起來,朝著洞口猛衝。
徐來見勢,忙閃身避過。
他心中明白,靈符既已生效,此虎便會徹底失智。
猛虎既不得歸洞,勢必轉而攻己。
當下最要緊,便是護好自身,絕不可與它正面對撞。
徐來方隱於旁側,那猛虎便瘋了一般衝向穴口。
黑霧縈繞,它卻始終尋不到歸處。
這猛虎本就盤踞於此,此刻嘶吼咆哮,嚇得周圍生靈四下奔逃。
徐來懸於雲頭見此情景,心下竟生幾分惻隱。
不過一場幻相,卻能引動慈悲,亦是難得。
他掌心現出羊脂玉淨瓶,低吟咒語,隨即向下一收。
那白額猛虎瞬間化作輕煙,被盡數收攝進瓶中。
直至此刻,徐來才長舒一口氣。
只覺此行目的已達,總算擺脫了眼前困局。
若始終與這猛虎糾纏,非但討不到好處,反易受其傷。
他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淨瓶,隨即揣入懷中,低聲自語:
“多虧先天聖人元始天尊所賜此寶,方能化此危機。”
孤身身陷險地,若不能速戰速決,反受其害。
天帝所託之任,亦難有成。
雖有三件寶物護體,卻能否撐至最後,他亦無底。
此刻身邊無人,一旦遇變,脫身難如登天。
只望冥冥中天帝能察知己況。
若自身遭逢變故,盼能得天帝指引,方不至手足無措。
念及此,徐來心中一凜,行事愈發謹慎。
絕不能被佛骨舍利的種種幻相迷了心性。
大荒山乃先天靈山,雖不似崑崙山兇險,卻遍佈山精水怪、仙魔妖邪。
在此修行,切不可落入他人圈套。
畢竟佛骨舍利威力無窮,山中妖物皆能感知其氣。
只是它們無足夠修為,能吸納舍利逸散的靈氣以助己身。
與其坐以待斃,不若主動尋這些妖物探問。
或能從中尋得些線索。
“既然如此,便抓緊修行,看看這些妖物能否助我突破瓶頸。”
若它們肯出力,便予些好處。
若不能相助,亦不能容它們在山中作亂。
我本受天帝冊封為蕩魔大元帥,在此修行。
這些妖物縱未傷及凡人,終究是非正統靈體。
若依我本心,只要它們心存善念,便可任它們在山中修行。
可若它們心存惡念,欲竊取佛果,殘害生靈,我必以降妖金缽收伏它們,令其永世不得超脫。
這亦是我的本分。
既來此地,不做此事,實違初心。
天帝明旨命我下界蕩魔,我豈能視而不見?
徐來心念至此,低聲誦唸法咒,將懷中招妖幡猛地舉起。
瞬息之間,無數妖物便浮現在他眼前。
有花木成精的靈魅,有鳥獸化形的妖邪,個個形貌怪異,無一清秀。
望著眼前群妖齊聚,徐來心中仍有驚悸。
白日現身如此多妖物,本就極為罕見。
被妖幡召來的眾妖,皆垂首恭立,不敢妄動分毫。
大荒山本是招妖幡的轄地,亦是此寶靈力匯聚之所。
徐來在此地舉幡,無法將山中妖物盡數召至。
大荒山為世外仙山,山中妖族可暫脫招妖幡掌控。
當年徐來平定天下動亂,從未見過此間妖物。
如今群妖齊現眼前,他反倒有些不適。
下方群妖低聲議論,這是它們第一次親眼見到徐來。
即便徐來曾在此山取走先天靈寶招妖幡。
北極真武大帝的後天八卦陣中,也僅有少數精怪見過徐來。
絕大多數山林精魂閉關修行,不知徐來是何人。
它們只聽傳聞,此人神通蓋世。
竟能破真武大帝八卦陣,取走女媧娘娘留在大荒山的招妖幡。
實力堪稱強悍。
失去招妖幡的壓制,它們修行之路更為順暢。
對眾妖而言,這是一場天大機緣。
山野間萬千妖魔鬼怪,無不心生歡喜。
若非徐來當年帶走招妖幡,它們修為難有這般精進。
正是掙脫了招妖幡的束縛,才有如今飛速的修行進展。
“奇怪,這年輕人究竟是何來歷,竟能以招妖幡召我等齊聚?”
“莫非他就是天選之子徐來?”
“早前便聽聞,大荒山先天靈寶招妖幡,被一名為徐來之人取走。”
“他乃天選之子,得真武大帝與女媧娘娘同時青睞,實力不容小覷。”
“不知他今日祭幡召我等,有何要事吩咐。”
“諸位務必警醒,莫被人算計,凡事需萬分謹慎。”
“此言有理,我看此人面無戾氣,想來只是有事相詢。”
“我們不必過分排斥,他無故召我等,定有疑問要問。”
“大荒山內的秘事,他未必知曉。”
“以他的身份,若非有事,怎會親見我等妖類。”
“既要小心提防,也不必畏懼,他是有求於我們。”
“正是,我等生於此山、修於此山,何須怕他。”
“可他手持招妖幡,我等皆受此寶牽制,不可正面抗衡。”
“絕不能與他硬碰。”
“他所問若於我等有利,便可據實相告。”
“若於我等不利,便緘口不言,不可妄語。”
“以免遭他算計,落得禍事臨頭。”
“他是天選之子,自有氣運加身,我等山野妖魔不可與之對抗。”
“還是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