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來獨出洞府,遠眺終南山秀色,心懷暢然。他久未如此鬆弛,唯願天下百姓皆能安穩度日。
如今天下土地乾裂,多處顆粒無收,百姓困苦;更有洪水肆虐,澇災頻發,令人憂心。
此般災劫雖為天數,徐來既立為民請命之志,便當以身作則,擔起重任,為百姓消災解厄。
民以食為天,無論亂世盛世,百姓辛勞終日,所求不過果腹溫飽。
念及於此,徐來即刻傳令,召四方真龍前來。
四方真龍本是尋常龍族,非江海正統神龍,乃穴居旱龍,由未化形羅剎鬼修煉而成,法力並不算高深。
正因未入仙籍,他們可私下呼風喚雨,不觸天怒。一則羅剎鬼歸西方教管轄,天帝對其疏於監察。
二則四方真龍在民間廣行善事,積下陰德,四方鬼神皆敬之,無人尋釁。
徐來召來四龍,直言心中所想:
“四位兄弟,如今天下大亂,民不聊生,你們想必早有耳聞。你們雖未證正果,卻暗中庇佑百姓,這便是你們得享香火的緣由。”
“如今旱澇遍地,我已選定新水、龍臺、江濱、宜杏四處。新水、龍臺三年幾無收成,餓殍無數。”
“江濱、宜杏澇災深重,上半年大潮數次,沖毀民宅不計其數。過往不提,今日請四位前往賑災。”
“你們留守當地,護佑一方平安即可,不必急歸。”
四方真龍聽畢,皆露喜色,此安排正合心意。
“徐大哥,如此安排再好不過。我等本樂善好施,此前在您身旁等候建功,方才留守。您既有令,我等定然遵從。”
“這四處災情,我等曾前往施救,奈何法力微薄,災情反覆,難以根除。”
徐來微微頷首,深知所言屬實,此乃天意,無從辯駁。
“我自然知曉,各地雖有土地山神、護法神兵鎮守,卻力有不逮。順應天意,當坦然受之。”
“唯有齊心盡力,困局方能緩解,否則扭轉局勢難如登天。”
“正是如此,我等才屢次出手,積累功德。”
“你們即刻啟程駐守,約一年光景,災情必能平定。切記聽從當地神只調遣,不可妄動。日後你我兄弟再會,雖不能同行除惡,心意始終相通。”
徐來望著四龍,滿心敬重,毫無輕視之意。
四方真龍亦由衷敬佩徐來。孤身直面危局,為萬民奔走,怎能不令人折服?四龍領命,不再多言,各自飛往賑災之地。
事畢,徐來轉身,便有群妖捧茶果上前,笑著說道:
“徐大哥,昨夜眾兄弟酣飲大醉,心中歡喜萬分。您胸襟寬廣,願讓近三分之一兄弟離山,換作上官玉磊、周氏娘子之流,早已暗藏殺心。”
“您實在仁厚大度!”
小妖退至一旁,請徐來品茶食果,消解酒意。
徐來不推辭,坐於藤椅,端茶輕品,只覺滋味上佳。
“這茶甚好!昨夜你們過譽,我心有不安。我等本為百姓行事,我雖懂道術、有機緣,又算得了甚麼?”
“萬事終需親力親為,專心做事便好,不必多言恭維。再這般誇讚,我便要生氣了。”
徐來故作嗔怪,嫌他們言語諂媚。
“徐大哥言重了,我等皆是肺腑之言!您的胸襟氣度,常人難及。”
“對了徐大哥,昨夜您言今早排兵佈陣,眾兄弟都在暗處等候。方才見您召四方真龍,我等……可有差事?”
幾隻小妖圍在一旁,目不轉睛望著徐來,等著他交代事宜,好知曉接下來的行動。
“也罷,山中弟兄多未起身,我便私下與你們說明。”
“你們務必謹記,不可隨意外傳,各人任務不同,訊息走漏引發不滿,我必追究。”
徐來含笑而言,心中並無顧慮,這幾隻小妖根本無力洩露他的部署。
眾人皆修道術,即便不善推算,往來打聽,也能知曉彼此任務。
心生攀比之事,本就難以徹底杜絕。
“徐大哥放心,我等必為您嚴守秘密。”
“若敢故意洩露,任憑您重罰,即便割舌也無怨言。”
“我等心下惶恐,唯恐法力微薄,難承您所託之事。昨夜酒宴之上,眾人相談甚歡。”
“我怕今晨分派任務時推辭失禮,只想提前知曉計劃,並無探密攀比之心。”
“正是,我等本事低微,卻知天地定數,修道者當心境平和,私慾過重難成正果。”
“故此我等清晨便緊隨您身後,見四方真龍領命離去,才敢奉茶上前……”
“徐大哥告知我們吧,我等絕不洩露一字!”
“我等盤踞山中已久,終南山靈氣匯聚,在此修行,於身心大有裨益。”
“若留我等在終南山執掌核心後勤,定能將事務打理妥當。”
“若命我等領兵征戰,實在力不能及。我等道術尚淺,智謀不及您,不敢共謀戰事。”
“您麾下猛將謀士眾多,望勿派我等赴前線,非是推諉,實乃自知不堪此任。”
徐來聽罷小妖所言,心中欣慰,頷首微笑,並無責怪,溫聲開口。
“你們奉茶而來時,我便知你們心意,只是方才未及明言。”
“我今日原定計劃,是率餘部前往眉山,與駐守香客、周氏娘子部屬會合,再分四路奔赴天下,聯絡各地諸侯。”
“如今諸侯遭軍閥欺壓,若能聯合其力制衡惡勢力,我等勢力必將壯大。”
“我等以終南山為根基,眉山佛寺為舉事核心據點。”
“先從四方收攏勢力,再領百姓揭竿反抗,方能穩操勝券。若零散出擊,終將一無所獲,此為我初步方略。”
“那我等三人呢?敢問您將分派何等任務?若與四方真龍一般駐守一地,我等甘願領命。”
“只要分派力所能及之事,我等必任勞任怨,盡心竭力。”
“唯恐能力不足,辜負您的期許,無法助您早日拯救蒼生,心下愧疚難安。”
“原來如此,你們三妖修行百年方化人形,能現身山中已屬難得。招妖幡有一弊端,祭起便會召集天下妖魔,無法精準遴選。”
“以你們的修為,我本不該驚擾,讓你們安心清修即可。昨日未及細想,你們既誠心相助,我自會安排適宜差事。”
“你們三人便留守終南山,負責接待前來投奔的天下豪傑!有你們悉心款待,他們必感念我的恩德。”
“屆時再勸他們加入,便輕而易舉。”
徐來思忖良久,定下此計,正合三妖心意——他們不願離開終南山,既可繼續修行,又能投身討伐惡勢力之事。
如此既不耽誤修行,又能積累功德,堪稱兩全其美。
三妖聞言相視,滿心歡喜。徐來仁厚體恤,顧及他們處境,安排妥當差事,三妖當即跪地叩首。
“多謝徐大哥!未曾想您考慮如此周全。我等今早惴惴不安,唯恐主動請命惹您不悅,壞了您一視同仁的規矩。”
“您竟如此爽快應允,我等感激不盡。定不辱使命,好好款待前來投奔的豪傑。”
“必將您的志向告知眾人,讓他們安心歸附,助您早日拯救蒼生,令百姓安居樂業。”
“所言極是,我等絕不辜負期望。在此山中,既可修行行善,又能助您成就大事、積累功德,於我等修行大有裨益……”
“行此善舉,亦是我等多年心願。我等道法淺薄,百年方化人形,卻心懷善念,得適位必盡綿薄之力。”
“我等三人在此叩謝徐大哥。此刻山中其餘妖魔想必已醒,個個心下不安,揣測您將分派的任務。”
“他們大多願立功助您成就大業,卻與我等一般忐忑,非是畏難推諉,實因世間能人眾多。”
“即便是修行千年的妖魔,也無十足把握抗衡敵手。各妖皆有獨門法寶與本事,稍有差池,多年修行便會付諸東流。”
“你們所言種種,我皆瞭然於胸,正因事關重大,我才更需審慎而行。”
“我志在拯救天下黎民,自當將百姓安危置於首位。”
“可我從未輕慢並肩的弟兄,諸位深山苦修多年,其中艱辛無人不曉,我怎會讓你們多年心血付諸東流。”
“我必謀得萬全之策,無我指令,任何人不得妄動。”
你們三人即刻分途,將眾弟兄集結於此。
我在此煮茶等候,待眾人到齊,便一同前往眉山。
三妖領命離去,不多時,山中群妖、柳氏姐妹與小朵母女,盡數齊聚此地。
稍作安頓、清點人數後,徐來留三妖鎮守終南山,餘者皆向眉山佛寺進發。
眉山佛寺早已被香客修繕一新,殿宇金碧輝煌,氣象煥然。
百姓登山見佛寺新貌,皆心生歡喜,紛紛入寺上香祈福。
只是香客雖眾,能佈施銀兩者寥寥無幾。
眾人皆是貧苦人家,溫飽尚且艱難,哪有餘財供奉寺院。
徐來向香客說明原委,詳述四路部署,隨後遣散眾人,獨自留於眉山。
他與柳氏姐妹、小朵母女安居偏院,天下訊息皆由飛鴿傳書及時送達。
他在偏院發號施令,遇阻即定應對之策,命四路大將分剿各地軍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