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的父親抬手拭去女子額間水漬,這才緩緩開口詢問。
柳花的父親問:“姑娘,好端端的,你怎會跑到這山林裡,還掉進這麼大的水潭?差一點就溺亡了,若非我們三人及時趕到,你這條性命怕是就沒了。”
究竟是何變故,讓你落得這般下場?
是你自尋短見,還是被人推落水中?
快把前因後果說清,我們才能幫你,否則實在無能為力。
那女子剛從昏迷中醒來,一時發不出聲響。
她望見柳花、柳絮正望著自己,又瞥見旁側立著個白衣少年,身姿挺拔,背對著她。
當下便知,是眼前三人救了自己,心底瞬間盈滿感激。
於是她對柳絮說:
“原來是三位恩人救了我,大恩不言謝,我來世做牛做馬,定當報答。”
“我本是出門遊玩,莫名颳起一陣狂風,竟把我捲到了此處。”
“我剛醒轉,往前邁了兩步,不慎踩空墜進深坑,摔入水中,這才拼命呼救。”
“我全然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此地,這地方實在詭異。”
那女子說著,眼底翻湧著濃重的驚惶,彷彿真的對自身遭遇一無所知。
彷彿這一切的緣由,都玄妙難解、無從訴說,再明晰不過。
柳花的父親沉聲說:“哦?天下竟有這般奇事?”
“大風竟能將人卷至這般偏遠之地,你看著身形單薄,那陣風的威力定然不小。”
“你家中還有何人?我們可送你回去。”
一番交談,那女子眼中不見半分對家的眷戀。
她不願讓柳花、柳絮送自己回家,連忙用力搖頭。
“不必了,我此刻半分也不想回家。”
“待在這深山裡,反倒覺得舒心。”
“雖不知被何物捲來此處,但若能長居於此,我心中滿是歡喜。”
“就讓我先在這兒暫住些時日吧。”
“你們為何會在此?是常年住在這山裡嗎?”
“可否幫我尋些吃食?我此刻餓得厲害。”
女子對柳花、柳絮說了這番話。
柳花和柳絮見她天真爛漫,嬌憨惹人疼惜,一時竟想將她帶回山洞。
二人相視一眼,又以眼神向徐來徵詢意見,可徐來面色凝重,全然沒有帶她回洞的意思。
只因那山洞布有封閉結界,外人絕無可能找到。
若將這女子帶入結界,誰也不知她究竟是何身份。
倘若她心懷叵測,想要加害眾人,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當下天下未定,心懷歹念的惡人隨處可見。
即便這女子看著只是普通凡人,誰又能保證她沒有高深法術。
萬一她故意裝成這般模樣來哄騙眾人,不得不防。
這般情形,讓場面顯得格外尷尬。
徐來淡淡開口:“把她帶到旁邊的樹洞裡去!”
那樹洞十分寬敞,別說十個人,再多些也容得下,裡面還擺著炊具,本是乞丐的落腳之地。
雖荒廢許久,但供一人居住,倒也足夠。
徐來話音剛落,抬手輕揮,一陣狂風驟起,轉眼便將女子捲入樹洞。
女子驚得圓睜雙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方才還在坑邊,轉眼竟到了一處寬敞的樹洞之中。
樹洞裡擺著各式傢俱,鍋碗瓢盆一應俱全,各類食物也應有盡有,宛若另一個天地。
即便是在自己家中,也沒有這般齊全的廚具。
她快步走到一碗白粥旁,連忙端起大口喝下。
只覺這碗白粥,是世間最美的滋味,自己從未喝過這般好喝的粥。
即便那粥早已涼透,也不知放了多久。
“好吃,實在太好吃了!”
“多謝你們為我尋得這般住處,我便暫時在此落腳,總算不用自生自滅了。”
在這荒山野嶺,能尋得一處安身之所,再採些野果、獵些野味果腹,想來總能保住性命。
多謝幾位的救命之恩,若是沒有你們,我這條小命,怕是早已丟在那水坑裡了。
若日後能在此安穩度日,我定當盡力相助,略盡綿薄之力。
女子一邊磕頭,一邊對徐來和柳氏姐妹說著,看她的樣子,對這處落腳之地十分滿意。
柳氏姐妹和徐來又叮囑了她幾句,便轉身返回山洞。
一路上,徐來始終一言不發,滿心都是憂慮,絕不能輕易落入他人的算計。
柳氏姐妹早已察覺徐來面色凝重,二人路上並未主動詢問,直到回到山洞。
在這結界之中,談話絕不會被外人察覺,柳花、柳絮這才開口。
柳花看向徐來問道:“徐大哥,你往日救人向來熱心主動,今日怎會這般模樣?”
“我極少見你對救人之事這般冷淡,毫無興致。”
“更何況那女子落水,是你親手救起,你卻態度冷淡,似是全然不信她的話,莫非你懷疑她是上官玉磊的人?”
“難道你早已看出她並非普通人類,只是打算假意應付,等相處久了,再慢慢摸清她的底細?”
這話一出,柳花心中滿是疑惑,全然猜不透徐來的心思。
無論他心中作何打算,也不該對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這般嚴加防備。
她只想讓徐來說出心中的疑慮,莫要讓自家姐妹被矇在鼓裡。
柳絮的想法和姐姐如出一轍,她也摸不清徐來的盤算,只覺這般做法,怕是會平白惹出許多麻煩。
徐來說道:“你們猜的沒錯,我心中正有疑慮,那女子絕不可能是被大風捲來的,這番說辭定是她的謊言。”
“我雖無法當場拆穿她的真面目,卻能斷定,她絕非普通凡人。”
“只是她身上究竟藏著何種本領,我無從知曉。”
“即便是普通的能人異士,也有變身之能,憑我們當下的手段,想要查清她的底細,難如登天。”
“方才與她交談時,一股邪氣直撲面門,我總覺得,讓這樣的人留在身邊,太過危險。”
“況且我一直擔心,若將她帶入山洞,她會趁我們歇息、毫無防備之時痛下殺手,到時候我們連逃命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方才我才會那般態度,你們莫要覺得我冷漠,不過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徐來說完,便轉身背手,緩步走向石壁,似是從石壁上察覺出了異樣。
柳花、柳絮姐妹聽罷,相視一眼,再無言語,乖乖跟在徐來身後,守在這山洞中。
徐來和柳氏姐妹慢慢走近石壁,柳花見石壁上裂出細縫,便順著石壁向前走了幾步。
湊近了才看清,石壁上早已佈滿刀削斧鑿般的清冽紋路,一旁還散落著點點梅花狀印記。
這一幕讓徐來心頭一沉,他掐指推算,當即便知危險將至,這些紋路不過是災禍的前兆。
柳氏姐妹不知發生了何事,卻見徐來眉頭緊鎖、凝神思索,便知恐有未知禍事降臨。
柳花上前,輕拍徐來的肩膀,輕聲問道:“到底出甚麼事了?方才還好好說著話,突然就沉默了,難道那落水女子真有問題,還是這石壁上出了怪事?”
柳花早看到了石壁的裂痕,卻全然不懂其意,她從未學過推算之術,自然看不透其中門道。
此刻在柳花心中,徐來如同無所不能的師長,他說的話,柳花都會全然信服。
柳絮也走上前,輕摸石壁上的裂紋,只覺這裂紋看著剛出現不久,並非在山洞中留存已久。
山洞本就陰暗潮溼,裂痕若存世日久,縫隙中必會凝滿細密的露珠。
可這裂縫裡的露珠寥寥無幾,柳絮便沒將此事放在心上,只當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徐來沉聲道:“如今危機近在眼前,想來定和那落水女子脫不了干係。方才救她時,我分明聞到她身上有濃郁的梅花香,難道這場禍事就是因她而起?”
荒山野嶺之中,憑空出現這樣一位嬌美少女,任誰見了,都會心生疑心。
這山洞被我設下護身結界,妖邪本難擅闖,若非我親手解封,咱們怎會無端陷入險境?
做人莫存害人之心,卻不可無防人之意。
咱們須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被旁人暗中算計。
當下最要緊的,是除掉周氏娘子,還天下太平。
其餘諸事皆可暫緩,若一味渾渾噩噩無防備,他日遭人陷害,怕是還愚笨地為對方叫好。
徐來說這話時眼珠滴溜溜轉,自覺把事情琢磨得透徹無比。
自那以後,周氏便再未露面,雖曾有過一面之緣,如今印象卻早已模糊。
更何況坊間傳聞,手握百寶錦囊的周氏娘子,本領遠勝上官玉磊。
小朵的母親立在一旁,輕撫女兒頭頂,只覺女兒是真的長大了,竟這般通曉人情世故。
難怪方才去湖邊摘蓮蓬,她特意多摘一支,原是要歸還給蓮花的主人。
徐來望著那朵嬌豔欲滴的蓮花,心底漾起難以言喻的暖意。
見小朵母女伴在身旁,雖未幫上大忙,卻總能適時開解自己,驅散心頭煩悶,他不由得笑了。
徐來笑著說:“好啦,還是小朵貼心,無論何時都站在我這邊。不過我要叮囑你們,往後切莫隨意外出。”
“這終南山的山洞裡,我佈下了結界,外頭的妖魔進不來,能護你們周全。可一旦踏出山洞,便不在結界庇護範圍內了。”
“雖說有些妖魔知曉你們是我的朋友,不會輕易加害,但總有不知死活的妖孽,或是心胸狹隘的奸人,想暗中下殺手,或是綁走你們要挾我,換取我的寶物和招妖幡。”
“這種事,我絕不容忍。”
“為了你們的安危,務必安分待在山洞裡。若非萬不得已要外出,必先告知我,我親自帶你們去,方能確保萬無一失。”
“莫要平白遭了旁人的算計,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