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朵撇著嘴說:“知道啦知道啦,這話你都說了無數遍,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我和孃親不過是去附近湖裡玩了會兒,我們本是蛟龍,日日離水,腳便會潰爛脫皮。”
“那又癢又麻的滋味,你根本體會不到。或許等你化作蛟龍潛入水中,適應了水底的日子再回凡間,才能懂這種感受。”
“畢竟離開住了多年的水府,來到凡間本就不易,總要慢慢適應才是。”
小朵又道,自己只是想把心裡話講明,免得師傅覺得自己整日無所事事,只帶孃親外出遊玩,全然不關心天下大事。
既然眾人已是並肩夥伴,便該同心同德,讓師傅徐來知道,自己始終站在他這邊。
見氣氛有些尷尬,小朵便不再多言,抬眼恰巧瞧見洞壁上出現了刀削斧鑿般的裂紋。
她滿心好奇地走上前,用手指摳了摳裂紋,隨即轉過身,向徐來和柳氏姐妹問道:
“師傅,兩位姐姐,這是怎麼回事?方才我和孃親外出時,牆上還沒有這些裂紋,怎的一回來就多了這些痕跡?旁邊還有梅花印,看著倒挺好看。”
“不知是誰有這般巧手藝,特意來這兒刻了梅花。若是在凡間,我倒也不覺得稀奇。”
“凡間精通丹青的人數不勝數,可這山洞裡,你們幾位都無這般本事,也素來不喜舞文弄墨,怎會刻出這般精巧的印記,實在令人詫異。”
柳絮接過話頭說:“這些並非我們所刻,我們方才出去救了位落水姑娘,回來便見牆上出現了這些異象。”
“方才徐大哥已經推算過,這異象和那落水女子有關,是不祥之兆,還讓我們往後守好洞府,莫要再隨意外出。”
“怕是周氏娘子一夥人要暗中下毒手,或是有其他兇妖邪祟覬覦師傅的招妖幡,故意留下這些痕跡引我們上鉤。”
“無論哪種情況,咱們都該安分守在山洞中,莫要輕易落入圈套,否則便悔之晚矣。”
柳絮說這話時,情緒明顯有些起伏。
他心裡清楚,徐來方才提及他和姐姐時,並無半分責怪之意,可自己卻滿心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恰逢小朵母女遊玩歸來,手中還捧著一朵粉色蓮花,柳絮便藉著這個機會,旁敲側擊說了徐來幾句,宣洩心中的不滿,讓徐來知道,自己並非沒有脾氣,容不得他隨意評說。
徐來聽罷,只是淡淡一笑,一言未發。
小朵與母親相視點頭,小朵母親緩步上前,輕觸牆上的裂痕,蹙眉坦言方才確有邪祟之氣瀰漫,卻未見到精怪蹤跡。
她旋即轉身,向身旁的徐來問道。
“徐公子,方才我與女兒在外採蓮挖藕,忽見空中聚起一團黑氣,只在半空稍駐,便轉瞬消散了。”
“我們覺事有蹊蹺,便匆匆趕回,剛聽柳絮小姑娘說,你們救起了一位落水女子。終南山本就罕有百姓踏足,何況是一位弱女子,她怎會孤身入這深山?”
“她究竟是何來歷,有何目的,是何身份,生得何等模樣,為何來終南山?這些你們都打探清楚了嗎?”
說這話時,小朵母女心中滿是疑慮,她們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因,遇離奇之事,必循邏輯細加推敲。
唯有如此,方能保持清醒理智,不被表象矇蔽。
徐來茫然搖頭,他此刻僅能算出那女子身負不祥,卻辨不出其具體身份,只因他尚未修成天書上餘下的三分之二功法。
若能盡學這些本領,練就火眼金睛或識人之術,摸清他人底細便易如反掌。此刻身處山洞結界,言談儘可無虞。
若在洞外言語,恐被旁人聽去,屆時再與對方抗衡,便難上加難了。
小朵母女見徐來這般模樣,便知他此刻也無應對之法。
她們心想,與其避著那女子,不如先尋其蹤跡,於是細細問清女子的住處,打算前去相見,旁敲側擊套取口風。
畢竟那落水女子未曾見過她們母女,二人突然現身,或許能探出些蛛絲馬跡。
“既如此,便由我去樹屋那邊問問那女子,她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即便被大風颳來,總該記得自己的名姓與家鄉吧?”
“我再問些家中營生、人口多少的尋常問題,一一核實,再觀她神色。若神色有異,便是她心有問題;若神色如常,咱們再另做打算。”
小朵母親這般說著,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既身在團隊,便要盡己所能,發揮自身作用。
方才徐來還以為她帶女兒出遊不願歸來,如今正好藉此機會證明自己並非無用之人,絕不願在團隊中渾渾度日,更不願讓徐來獨自煩憂。
拯救天下蒼生,破除周氏娘子及其他精怪的惡念,是整個團隊當下共同的使命。不止是他們,天下間受妖幡號令的妖魔鬼怪,也須存著這般心志。
唯有如此,方能避免百姓生靈塗炭,還世間一片安穩太平。
徐來見小朵母親有這般深遠的思慮與覺悟,心中滿是欣喜,他微微一笑,細細叮囑小朵母親。
“既如此,你走這一趟再合適不過,那落水女子並未看清你們母女的模樣。但你前去之後,她定會問起你的身世,你需提前備好說辭,再去探她的話。”
“萬萬不可提及認識我們,就說自己意外迷路,誤打誤撞到此。你獨自前去便可,別讓小朵跟著,孩子年紀小,難免說漏嘴,若讓對方起疑,便麻煩了。”
“你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讓小朵在山洞裡跟著你們,我去去就回,定不會露出半分破綻。除非那女子本就非尋常人,能預知未來、知曉我的身份,否則憑我這口才,定能讓她無從隱藏。”
小朵母親說罷便要轉身離去,徐來心中仍有擔憂,當即取出法寶金皮軟劍,遞到她手中。
“這是我的金皮軟劍,你拿去防身。若察覺那女子有異,想暗中對你下手、圖謀不軌,便悄悄祭出這件寶物。”
“只要催動此寶,頃刻間便會化作光罩將你護住,屆時縱使對方本領高強,也絕難在短時間內傷你性命。”
屆時你速回此處,將那女子的情況告知我,若她真包藏禍心對你下手,我定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在我終南山的地界,竟有人敢上門挑釁,我非得好好教訓她一番不可。
徐來說罷,又反覆叮囑了小朵母親幾句,這才放下心來,讓她離去。
山洞中餘下徐來、柳氏姐妹與小朵四人,只得靜靜待著,等候訊息。沒人知道小朵母親此去是吉是兇,幾人心中皆是惴惴。
小朵母親離開山洞後,立刻扮成乞丐模樣,拄著一根破舊柺杖,循著記憶緩步前行,最終來到了那間破敗的樹屋前。
她還沒走到樹屋門口,便在屋外高聲呼喊。
“屋裡有人嗎?我快餓死了,若有人在,快出來幫幫我!”
喊罷,她隨手將柺杖扔在一旁,跟著“哐當”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她故意用這落地的巨響,引樹屋裡落水女子的注意,唯有如此才能繼續搭話,不然貿然以乞丐模樣闖入,定會嚇壞對方。
若是惹惱了對方,對方恐怕會直接動手,對方本就來者不善,她實在難以正面抗衡。即便帶著徐來給的寶物,也得從長計議,絕不能莽撞。
果不其然,藏在樹屋裡的落水女子立刻衝了出來,她雖不知外頭髮生何事,但從她慌忙奔出的模樣,便能看出她心中著實關切。
小朵母親一言不發,趴在地上掙扎著想要起身,落水女子見狀連忙上前,費了些力將她攙進樹屋,二人這才開口交談。
“多謝姑娘,不知你為何躲在這深山裡,這破舊樹屋雖有些雜物,可看你這身打扮,竟能在此落腳,實在令人費解。”
我原以為這樹屋裡住著幾個乞丐,前些天上山時,還見他們在屋前歇腳,如今乞丐沒了蹤影,反倒住著一位貌美姑娘。
你是怎麼到這兒來的?這兒可有能吃的東西?
小朵母親一口氣問出數個問題,想借著問話的機會,仔細打量這落水女子,瞧她是否有異樣之處。
落水女子一邊收拾著旁側的杯碟碗筷,一邊走向小朵母親,端來幾顆野果放在她面前,這才緩緩道來:
“老婆婆,我先問你幾句,你怎會跑到這山上?況且你既知道屋裡住過乞丐,想來是常來此地,為何對這裡這般熟悉?”
你既時常上山,又何必在屋前大呼小叫?既與那些乞丐相識,直接進門便是,何須如此見外?
這話瞬間讓小朵母親語塞,她竟沒料到這姑娘心思這般縝密,寥寥數語便將她問住,看來絕非尋常之輩。
小朵母親心中雖滿是不快,卻還是強壓情緒,緩緩開口:
“這倒沒甚麼,我不過來山上幾回,算不得那些乞丐的熟人。”
只是往日偶然相遇,每次上山若帶了吃食,便分些給他們,他們也會拿些野味野果回贈,一來二去,也算相識。
只是交情甚淺,終南山本是靈氣匯聚之地,普通人想來此處,絕非易事,畢竟這山頂極難攀登。
除了常年前來的遊客,能登上山頂的唯有修道之人,他們本就喜避世隱居,我也常來此尋些野果野味,改善伙食,除此之外,別無他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