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今天咱們有的是時間,可以多聊一會兒。”
田向南隨手把煙丟在了三人會面間的桌子上,笑著道。
“呂老闆,就把你接手第六紡織廠以後的情況,還有遇到的困難,詳細的跟咱說說。”
“呵呵,行........”
呂老闆聞言長長的吐了一口煙,一臉的感慨。
“正好,我也想再找個人訴訴苦,畢竟這個事把我給憋屈的,上次罵了那位王書記一頓,確實感覺還是有些沒發洩出來。”
“好好的一個家,我自己好好的日子,結果讓我給自己弄成這樣,嘖.......!”
“咳咳.......”
似乎是有些日子沒抽菸了,呂老闆吸了一大口煙,還被嗆了一下。
“從哪說呢?呃,就從重新組織生產開始說起吧.......”
“田書記,你知道國營單位職工,跟我那個民營小製衣廠,這兩個廠子的員工本質的區別在哪裡嗎?”
田向南搖了搖頭。
“是服從性.......”
呂老闆說到這裡的時候,咧開嘴笑了。
“當然,我用服從這個詞,不帶有任何貶義,就是單純的描述.......”
“我製衣廠的員工,你讓他怎麼幹就怎麼幹,聽話的很,完全服從勞動要求,而且還不會要求這要求那的。”
“可是紡織廠的職工就不一樣了,一個個腰桿子硬的很,還都有自己的主見。”
“工作方面就不用說了,這一點倒是也還好,最起碼,新接到的訂單,分配下去的身纏任務,大體還是能完成的。”
“所以,我在接手第六紡織廠的時候,前大半個月恢復生產以後,都還是挺好的。”
“好到甚至讓我以為,我能借著第六紡織廠幾百號工人裝置,能把生意向上邁上一大步........”
“呵呵.......”
可說到這裡的時候,呂老闆自嘲的一笑。
“可我發現,我還是高興的有些太早了。”
“具體是啥情況呢?得從第1筆訂單回款以後開始說起.......”
“哈哈哈........”
呂老闆說到這裡的時候,自己莫名的笑了起來,笑得有些淒涼,有些匪夷所思,還有些說不出的那種無奈。
“田書記,你知道不,我接手紡織廠之後,第1筆做成的訂單,回款到了廠裡,結果這筆錢,我竟然沒有支配權.......”
“哈哈哈哈.......”
呂老闆笑的很是放肆,很是嘲諷。
“您說好笑不?”
“第1筆訂單的回款,大概是6000多,我說又新接了個大訂單,準備拿這筆錢去買原材料.......”
“結果我帶著小樂出去談訂單的時候,回來到廠裡才發現,這筆錢,竟然被廠裡的財務當工資給發下去了.......”
“哈哈哈,我接手生產才半個月,廠裡就給下面員工發了工資......”
“而且還是廠其他領導支援的.......”
“我回來之後聽說了這個事,自然很生氣,就開會問了一下其他領導,結果他們說工人的工資都已經拖欠了小半年了,有些人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呵呵呵哈哈哈.......”
“田書記,您覺得這好笑不?他們的工資拖欠半年,這也不是我拖的,結果我弄來的第1筆訂單,給他們工作,回款剛剛到賬,就被他們私底下給分了下去。”
“呵.......”
“這......也就不說了,我是很生氣,但也很無奈,後面我又想辦法籌了一筆錢,弄到了原材料,接著大訂單繼續生產。”
“而後面的兩件事,才是真正讓我心寒的.......”
“嘶,呼.......”
呂老闆說到這裡,把手裡的煙深深的吸了一口,而後狠狠的吐出。
“後面一件,是關於房子的事.......”
“我接手第六紡織廠的時候,他們廠下屬有一個宿舍小樓,是已經蓋好了,但廠裡沒錢給結工資,所以工程隊那邊就沒有交付。”
“等我把紡織廠接手以後,就想辦法籌了一筆錢,把宿舍小樓的尾款給結了,把這一棟聯排的4層小樓給拿了回來。”
“說實在的,這1棟4層聯排小宿舍樓,算是紡織廠真正的,還算好的資產之一,這也是當初接手紡織廠所帶來的資產之一。”
“因為這個紡織廠接手的時候,我給市裡報價的是60萬,是接手這個紡織廠的地皮、建築、裝置、工人,包括這一套附屬的家屬樓。”
“這一棟聯排小樓,當時被市政府那邊估價是15萬,我連廠子一起接過來,就是想著自己留了一套住,其他的都用來賣,或者是租出去,然後幫著回點款的。”
“畢竟,我們老家也是城郊農村的,來市裡搞產業的這兩年還都是租房子住,接手這個廠子,也算是給我們家弄了一套房子。”
“呵呵.......”
呂老闆說到這裡,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結果,我是真沒想到.......”
“後面等小樓交付了以後,我讓人簡單塗刷了一下,然後就讓小樂聯絡人,帶著人看房子,準備賣或者出租啥的。”
“結果訊息不小心傳了出去,讓廠裡的工人都知道了,這一下子可就炸了鍋了.......”
“這幫工人一致的觀點就是,這是我們第六紡織廠的宿舍樓,是要分給廠裡工人的房子,憑啥你往外賣?”
“先是工人組織找代表,連同廠裡的領導,天天到我這裡來反映。”
“我態度是自然很強硬的,現在這裡已經不是國營廠了,那棟連排宿舍樓的附屬資產,也是我真金白銀出錢買下來的,憑啥要還給工人分宿舍?”
“重點是,這不是國營單位了,這是我自己的產業,誰家自己搞私產,還要給工人分房子的?”
“我自認自己不是個資本家,同樣也不是個爛好人,真金白銀接過來的產業,沒有隨便分下去的道理。”
“結果我這個話一傳出去,令我根本意識不到的結果出現了,短短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一些工人們紛紛搬家.......”
“1棟4層的聯排小樓,整整40多戶,我出去談生意幾天的功夫,就全被工人搬進去,還住滿了........”
“啊哈哈哈哈........”
“我都不知道他們是咋分的房子?我都不知道那水電都還沒弄好的條件下,他們是咋住進去的?”
“可就這還不算.......”
呂老闆說到這裡的時候,那臉上的神情真的是一言難盡。
“等我回來以後,都還沒來得及處理房子的事情,廠領導又找到我.......”
“那會兒其實已經屬於快年底了,廠領導來找我商量年底工人們的福利,包括前面幾個節日,拖欠工資的時候也順帶拖欠的福利。”
“還有年底了,還要給員工安排體檢啥的,以及給以前的一些退休工人的慰問品啥的.......”
“這雜七雜八的,算起來,估計又得個一兩萬.......”
呂老闆說到這裡的時候,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最後的這一兩萬,在我看來也不算多........”
“可,我是怕了.......”
“這個廠像是我的,又不像是我的.......”
“我費心費力的拉訂單,在外面談生意,可就感覺........”
“這一兩個月,我忙來忙去,比忙活我自己的小製衣廠還要辛苦那麼多,可最後.......”
“我感覺,我好像......啥都沒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