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這麼一進門就被人道破了關係,田向南面上自然也稍微有點小尷尬。
“咳咳,那甚麼?”
田向南輕咳了一聲。
“我以前確實不認識呂老闆,不過,這次來看看你們,說的也是真的.......”
“你都不認識我姐夫,你來看啥?”
可能是最近遭遇了這麼多事情的原因,這個呂老闆的小舅子許樂,對所有人都保持著很強的警惕性。
“呃,是這樣的.......”
田向南斟酌著措辭,畢竟他這突然上門,確實有些冒昧。
“咱市裡過段時間就要召開的招商會議,你知不知道?”
“嗯?”
許樂也沒想到田向南會突然說這個,眉頭皺了一下,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聽說過........”
“這一次的招商會議同,裡面有一些特殊專案,同樣也涉及到了一些關於國企改制,收購,重組,入股更換經營權,等等之類的內容。”
“我們就屬於外地的公司,這次也是應邀前來參加這次招商會,其中肯定會涉及到投資這方面的業務。”
“我們提前來了幾天,然後就聽到了關於前段時間第六紡織廠的收購糾紛事件,同時也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嚴重後果。”
“這不.......”
田向南說到這裡,攤了攤手。
“我們也是害怕再犯了先前的錯誤,所以。就想來你們這邊看看,順便想請你們幫忙搭搭線,我想見見那位呂廠長,向他請教一下在收購國營單位後遇到這些困難和麻煩。”
“呵,你們這是來吸取失敗經驗的?”
許樂聞言,也不知道生氣還是好笑,又或者是嘲諷的笑了兩聲。
“可就算你們要問這方面的事情,應該也直接去監獄找我姐夫問呀,為甚麼會來找我們?”
田向南聞言卻是笑了。
“之所以先來你們家看看,那是因為我覺得,平白無故的去找你姐夫,他未必會坦誠相待的跟我們談。”
“畢竟這件事情也不光彩,也不是啥好事,還讓呂老闆落得這麼個下場,說不定他都不願意再提起。”
“所以,我就想請你們家人幫忙出出面,幫忙說兩句好話。”
事實上,這個問題田向南在來之前就曾經猶豫過。
他想直接去監獄裡找那位呂老闆問,但是轉念一想,你問,人家就會回答你嗎?
因為這個是呂老闆落得這麼個下場,就算人家好心回答你,但他會盡心盡力嗎?會把所有的失敗經驗,以及所有感悟告訴你嗎?
別鬧了。
就連丁書記去問,人家都沒說幾句話,又怎麼可能會搭理你?
所以田向南思考以後,就覺得還是先從呂老闆的家人入手。
“呵呵,說好話,眼下我們家都已經這樣了........”
搞清楚田向南的來意之後,許樂的神情倒是放鬆了一些,但語氣卻依舊不怎麼好。
“真要是讓我來說的話,你們還是打哪來就回哪去吧,不要摻和這裡面的事,這裡面水深著呢,你們一個外地的企業最好不要沾,不然,更不會有好下場的........”
“算了,就這樣吧,你們還是........”
他說著,就已經有了要送客的意思。
“許樂同志,你先彆著急.......”
田向南卻是忽然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拿出隨身的皮包,從裡面掏出了兩沓錢,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雖然不多,但是我想,多少也能幫到你們家裡一些........”
“.........”
看到田向南放在桌上的那兩沓錢,許樂的眼睛不由微微的睜大。
兩沓錢都是帶著扎紙的,明顯是沒動封過,整整2000塊錢。
這一出手就是如此闊綽的2000塊,而且還說只是跟他姐夫問一些問題,就這個手筆,一下子就讓許樂意識到,眼前的這位田老闆,絕對不是簡單人物。
“呃.......”
許樂猶豫著看了看身後的他姐。
自從家裡出事了以後,他們出省隨身攜帶的錢財全部都被充公,回來之後,又連續被市裡那幫工人鬧了幾回,家裡啥都沒了,就連吃喝都得靠鄰居們好心幫助。
再加上這個事情以後,許樂想出去找個工作都費勁,這段時間他們家裡確實是已經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田向南送來的這2000塊錢,對他們家裡來說,絕對是雪中送炭的一筆支援。
“你們,真就只是找我姐夫問一些問題?”
“呵呵........”
田向南笑了笑,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許樂同志,你聽說過青山集團嗎,就東北哈市的那一家,搞bp機和春城步行街的。”
“青山......集團,春城步行街?”
許樂聞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田向南。
“呃,田老闆,您......難道是東北青山集團的那位田總書記......?”
“確實是我。”
田向南點了點頭。
“哎喲,田書記,我這是.......真沒想到,您竟然也來我們溫市,參加這次招商會議了?”
“呵呵,也算是機緣巧合吧.......”
既然對方聽說過他,田向南也鬆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許樂滿是驚歎的又跟他聊了很多,甚麼久仰之類的話題,隨後,他們也很痛快的就答應了田向南的要求。
都沒有在他們家裡多停留,許樂換了一身衣服,帶著田向南出了村,就去了市郊的監獄。
路上,田向南也給丁書記打了個電話,讓他幫忙在監獄那邊安排一下。
於是,等他們到了監獄之後,很順利的,就見到了在這邊坐牢的那位呂老闆。
雙方來到會見室裡,許樂先是介紹了一下田向南的身份,同時也說了給家裡了一筆錢的事情,然後再說起了來意。
他們兩人說話的時候,田向南就一直在打量著這個呂老闆。
這人生著一張國字臉,相貌端正,說話的神態中,似乎還帶著幾分儒雅,短髮,頭上同樣也有些斑駁,但似乎是在監獄裡呆了不短的時間,神情倒是還算平靜。
等許樂說起田向南給他們家裡一筆錢的時候,這位呂老闆明顯也很是驚訝,隨即笑著向田向南表示了感謝。
“田書記,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對於你的來意,小樂也跟我說了,這邊時間緊,您有甚麼想知道的,就直接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
“呃.......”
他這麼一開口,田向南就知道這事穩了,可眼下讓他問的話,他一時間卻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了。
想了想,田向南便直接道。
“不瞞呂老闆說,我這次過來參加招商會議,同樣也會涉及到一些關於國營企業的收購入股之類的事情。”
“我專門來找呂老闆你,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在接手紡織六廠之後,一開始不是經營的好好的嗎?後面為甚麼會,突然做出另一種選擇呢........”
“呵.......!”
呂老闆聞言苦笑了一聲。
“田書記,我就這麼說吧........”
“趕緊買車票回去,不要碰國營廠的事,不要碰這些改制單位的問題,一點都不要摻和,趕緊買票回去。”
“真的,這裡面的事情太複雜,水太深,而且包袱也太大,誰都扛不起,國家都扛不起.......”
“呃,呵呵.......”
田向南聞言笑了笑,神色也認真了幾分,還從口袋裡掏出煙,給呂老闆遞了一支,又幫他點上。
“呂老闆,能詳細說說嗎?”
呂老闆接過煙,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旁邊的管教,可見對方似乎壓根就沒有看到幾人的動作,只是將頭扭向一邊,心下也不由詫異。
隨即他深深的看了田曉楠一眼,把煙給點上,這才點了點頭。
“田書記,事實上,你真要是讓我說的話,感覺說幾個小時都不帶停的。”
“因為這裡面的情況太多了,太麻煩了........”
“一開始,只能說是我自己想的太簡單了,想著把紡織六廠接手過來,擴大手上的產業規模.......”
“可等到一把廠子接到手,一開始生產,我才發現,這真的是一個大爛攤子。”
說到這,呂老闆長長的吐了一口煙,看著田向南,語氣中帶著幾分告誡。
“田書記,聽我一句勸,國營單位,跟自己的產業,弄起來,這真的,完全等於就是兩個世界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