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巨大的螢幕上,反覆播放著從“七國情報共享頻道”截獲的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埃利澤·科恩在特拉維夫公寓內詭異地倒下,口鼻溢血,死不瞑目。
右下角,那幽藍色的“幽獄鎮魂印”符文如同惡魔之眼,冷冷地注視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大統領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的首席幕僚長、國防部長、國務卿、中情局局長、國家情報總監(DNI)以及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APNSA)分列兩側,人人臉色都異常難看。
“先生們,”大統領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誰能告訴我,這個‘幽影’…或者說‘梟’,到底是甚麼東西?!
他怎麼能…他怎麼能像拍死一隻蒼蠅一樣,在特拉維夫的核心區域,幹掉摩薩德的一個高階行動主管?!而且是用這種方式?!這他媽的是科幻電影嗎?!”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嗡嗡作響。
CIA局長(代號“獵鷹”)額角滲著冷汗,他面前的平板顯示著最新的絕密評估報告:
“老大,根據現有情報和‘鐵砧’事件的關聯分析,我們有理由高度確信,‘梟’就是二十多年前被‘夜’(亞歷山大)刺殺的何雨昂!
他透過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重生’了。埃利澤之死的手法,能量特徵與‘鐵砧’現場殘留、以及我們在‘幽影’相關事件中捕捉到的異常波動高度吻合。這是一種…超越物理規則的精神或能量層面的直接攻擊!”
“重生?!能量攻擊?!”國防部長嗤之以鼻,但眼神深處也有一絲驚疑,“荒謬!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我更傾向於這是某種我們未知的先進神經毒氣或定向能武器!摩薩德的安保出了天大的漏洞!”
“漏洞?”國務卿冷冷地反駁,“將軍,特拉維夫那棟公寓的安保級別,不亞於我們這裡的某些安全屋!
‘夜梟’III型EMP精準癱瘓藍灣樞紐,埃利澤在七國頻道直播中被瞬間格殺…這絕不是漏洞,這是碾壓!是宣告!
那個‘梟’在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訴我們,他擁有無視我們現有防禦體系的力量!他在警告我們!警告以色列!警告所有人!”
“警告?”總統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憂心忡忡,“他的警告物件顯然不只是以色列!那七國頻道里,有沙特,有埃及,有約旦!
他這是在向整個中東展示肌肉!他在用摩薩德的血,向沙海諸國宣告——他才是新的規則制定者!我們的盟友體系正在動搖!”
“更麻煩的是亞歷山大!”國家情報總監(DNI)介面,語氣沉重,“‘夜’那個瘋子還在暗處!他對CIA的報復從未停止!現在又冒出一個更恐怖的‘梟’!
根據‘撒旦‘的情報,亞歷山大對何雨昂有著病態的執念!如果他知道‘梟’已經重生…天知道這個瘋子會做出甚麼!兩個擁有非常規力量的瘋子一旦碰撞…整個中東都可能被拖入地獄!”
會議陷入了激烈的爭論:
鷹派主張強硬回擊!立刻啟動最高階別應對預案。
聯合以色列,動用一切軍事、情報和技術手段,定位並“清除”“梟”!
同時加大對亞歷山大的全球追捕力度!理由是此等存在本身就是對美國霸權和全球秩序的終極挑戰!必須在其羽翼豐滿前扼殺!
鴿派強烈反對!理由是“梟”展現的力量深不可測,常規手段可能無效,貿然行動恐遭毀滅性報復(參考摩薩德)。
中東盟友已心生懼意,此時聯合以色列強硬行動,可能將沙特等關鍵盟友推向“梟”或引發地區更大動盪。
亞歷山大是更大的不穩定因素,或許可以嘗試利用“梟”來牽制或消耗亞歷山大?
建議暫時隱忍,嚴密監控,透過外交和經濟渠道(如財政部)進行極限施壓和試探性接觸。
現實派認為當務之急是止損和獲取情報!
嚴令以色列剋制!絕不能再挑釁“梟”!埃利澤是咎由自取!
秘密接觸沙特、阿聯酋等阿拉伯國家,瞭解“梟”的“沙海王座”計劃詳情及其對阿拉伯世界的真實影響力,評估其威脅等級。
動用最高階別潛伏力量,不惜代價獲取關於“梟”力量本質、其“幽影”網路在中東的佈局以及他與亞歷山大潛在關聯的情報!
財政部啟動對“沙海王座”相關實體及資金鍊的全面調查,準備實施最嚴厲的金融制裁,但需事先評估反噬風險。
鷹派的提議充滿誘惑,但風險高得讓他心悸。鴿派的隱忍又讓他感到屈辱。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艱難的決斷:
嚴令以色列摩薩德,禁止任何形式針對“梟”及其關聯人員的報復行動!違者視為對美國利益的背叛!同時,要求以色列全力配合CIA調查埃利澤事件的技術細節。
國務卿負責,透過隱秘且非官方渠道,向阿聯酋、沙特等阿拉伯主要國家傳遞資訊:美國理解並“尊重”他們在當前複雜形勢下的選擇
但提醒他們警惕“梟”的野心和不可控性。美方願在能源安全、反恐等領域提供“堅定支援”,以對沖“梟”的影響力。
授權CIA、NSA、DNI動用一切資源,全力滲透“沙海王座”計劃,獲取關於“梟”力量來源、“幽影”網路核心及亞歷山大動向的核心情報!優先順序:超越反恐!
財政部秘密制定針對“沙海王座”核心金融節點的制裁預案(代號“金枷鎖”)。但制裁令暫不簽署,視“梟”後續行動及情報獲取情況而定。避免過早引發金融海嘯。
指示CIA,在追捕亞歷山大的行動中,可嘗試向其“洩露”“梟”已重生並活躍於中東的訊息。目標是禍水東引,促使兩個“瘋子”相互消耗!
美國的全球霸權,第一次在個體力量面前,顯露出了力不從心的裂痕。
波斯灣,阿拉伯半島。
奢華的王宮與現代化的摩天大樓在陽光下交相輝映,但空氣裡卻瀰漫著無聲的緊張。
沙特,利雅得
薩拉曼面色陰沉地坐在他那間以奢華和科技感著稱的辦公室裡。
巨大的螢幕上,埃利澤·科恩死亡的定格畫面已被移除,但那個幽藍色的符文彷彿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他面前站著情報總局局長和財政大臣。
“廢物!一群廢物!” 他猛地將手中鑲滿寶石的鋼筆摔在名貴的地毯上,“摩薩德那群自以為是的蠢貨!竟敢去招惹那樣的存在?!
還連累我們差點引火燒身!” 他指的是之前沙特某些勢力與摩薩德在針對伊朗情報上的曖昧合作。
“殿下息怒。”情報局長冷汗涔涔,“‘幽影’…‘梟’…他的力量…遠超我們預估。埃利澤之死是警告,也是…一個機會。”
“機會?”
“是的。以色列和美國的光環,被這一擊打碎了!”
財政大臣介面,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梟’展現了足以抗衡甚至壓制西方的力量。
他提出的‘沙海王座’計劃,尤其是能源和基建部分,與我們的‘1998願景’有諸多契合之處。如果我們能成為他可靠的盟友…而非像以色列那樣愚蠢的敵人…”
MBS沉默片刻,手指敲擊著桌面:“卡達天然氣專案,他勢在必得?”
“是的,殿下。他的‘財神’已經向卡達方面遞交了無法拒絕的收購方案。海灣其他幾家主權基金…態度已經鬆動。”財政大臣低聲道。
薩拉曼眼中精光一閃:“告訴卡達埃米爾(國家元首),沙特主權財富基金(PIF)…全力支援‘梟’的收購!
條件是我們要入股‘沙海王座’在紅海沿岸的新煉化城專案,佔股不低於15%!另外,”他看向情報局長,“把之前和摩薩德共享的、關於伊朗南部導彈部署的部分‘過時’情報,整理一份‘精美’的禮物,送給‘梟’先生。表達我們的…誠意。”
阿聯酋,阿布扎比
王儲穆罕默德·本·扎耶德(MBZ)站在他心愛的獵隼旁,動作輕柔地撫摸著羽毛,眼神卻銳利如鷹。他的親信幕僚低聲彙報著。
“…迪拜方面已經清理乾淨了。藍灣樞紐的損失,‘梟’先生似乎並未追究,但我們必須加倍補償。”幕僚小心翼翼地說。
MBZ冷哼一聲:“追究?他需要追究嗎?埃利澤的血就是最好的回答!摩薩德…哼,不過是條被拔了牙的瘋狗。”
他頓了頓,“通知阿布扎比投資局,卡達天然氣專案,‘梟’要多少資金支援,就給多少!利率按最低的算!
另外,把我們剛拿到手的、魯卜哈利沙漠B區那塊油氣田的開採權,作為‘私人禮物’,贈送給‘梟’先生。告訴他,阿聯酋永遠是他最堅定的朋友和夥伴!”
幕僚有些遲疑:“殿下,那塊油田儲量巨大,美國埃克森美孚也一直在爭取…”
MBZ眼神一寒:“美國?埃克森美孚?他們能像‘梟’一樣,讓摩薩德的指揮官在特拉維夫核心區暴斃嗎?能讓我們在伊朗人和真主黨面前挺直腰桿嗎?記住!在這片沙海,現在誰掌握著真正的‘威’,我們就站在誰一邊!”
卡達,多哈
埃米爾塔米姆·本·哈馬德·阿勒薩尼看著桌面上兩份檔案。一份是“沙海王座”提出的、條件優厚到令人窒息的Qatargas三期收購方案。
另一份是來自華盛頓的“關切”信函,措辭嚴厲地警告卡達謹慎處理與“不穩定資本”的合作。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燈火輝煌的多哈灣。幾天前,他還在權衡利弊,試圖爭取更好的條件。現在…
“告訴‘財神’,”埃米爾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異常堅定,“卡達同意‘沙海王座’的收購方案。附加條件取消。我們希望…儘快完成交割。”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卡達國家主權基金的名義,額外認購‘沙海王座’新發行的能源債券50億美元。這是我們的…誠意金。”
他身後的王室顧問欲言又止:“陛下,美國那邊…”
“美國?”埃米爾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嘲諷,“他們除了警告和制裁,還能給我們甚麼安全感?摩薩德指揮官的死,就在我們眼前!
‘梟’的刀,懸在所有人的頭上!現在,我只想確保卡達的天然氣能安全地賣出去,確保多哈的燈火不會因為某個瘋子的怒火而熄滅!執行命令!”
海灣諸國的轉向迅速而決絕。畏威而不懷德的本性,在“梟”展現的絕對力量面前暴露無遺。
鉅額的投資、核心的資產、關鍵的情報…如同貢品般被源源不斷地送到“沙海王座”的祭壇上。
阿拉伯的王座,在特拉維夫的血色陰影下,選擇了臣服於新的“沙海之王”。
與王宮裡的權衡和恐懼不同,在約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帶,那片被佔領、被封鎖、浸透血淚的土地上,埃利澤·科恩死亡的訊息,卻如同久旱後的甘霖,引發了壓抑已久的狂喜!
拉姆安拉,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所在地。
官方保持了相對剋制的沉默,但街頭巷尾,茶館集市,人們興奮地交頭接耳,臉上洋溢著多年未見的暢快笑容。
“聽說了嗎?那個魔鬼埃利澤!摩薩德專門負責‘定點清除’的頭子!死了!死得像條狗!”
“真主至大!這是報應!他手上沾滿了我們孩子的血!”
“是誰幹的?太厲害了!特拉維夫啊!摩薩德老巢!”
“噓…聽說是那個‘影子’,那個‘梟’!連以色列和美國都怕他!”
“不管是誰!幹得好!願真主賜福於他!”
壓抑了太久的仇恨和屈辱,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埃利澤的死,被巴勒斯坦人視為一次對佔領者強權的重大打擊,一次遲來的正義。
加沙地帶,汗尤尼斯
狹窄破敗的街道上,一群年輕人圍著一部電視機,螢幕上正播放著一段模糊翻拍的影片,畫面中正是埃利澤倒下的瞬間。雖然畫面不清,但右下角那幽藍色的符文卻異常醒目。
“看!就是那個符號!‘幽影’!我叔叔在阿聯酋打工,他說這是那位大人的標記!”
“太解氣了!這些劊子手也有今天!”
“要是…要是這位大人也能幫幫我們就好了…”一個少年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
“別做夢了!那些大人物只關心石油和美元!”旁邊一個年長者嘆息道,但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個符文,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哈馬斯政治局,隱秘地點
政治局領導人哈尼亞與其核心軍事派別“卡桑旅”的指揮官馬哈茂德高層秘密會晤。氣氛既興奮又凝重。
“確認了!埃利澤·科恩,摩薩德負責約旦河西岸和加沙‘特殊行動’的毒蛇,徹底消失了!死法…非常規!”扎哈爾的聲音帶著一絲快意。
“那個‘梟’…他的力量,比我們想象的更可怕。”哈尼亞眼神深邃,“他公開處決摩薩德高官,等於向整個猶太復國主義實體宣戰!這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是否…嘗試接觸?”一位高層謹慎提議,“他顯然與以色列和美國為敵。敵人的敵人…”
“不!”哈尼亞果斷搖頭,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這種層次的存在,不是我們能輕易接觸和利用的。貿然行動,可能引火燒身!摩薩德的下場就在眼前!”
他頓了頓,沉聲道:“但是,我們可以讓他的‘威名’,成為我們的武器!通知所有媒體和宣傳渠道,大力渲染埃利澤之死的細節!
重點突出那個神秘的‘幽影’符號!讓佔領區的每一個巴勒斯坦人都知道,以色列並非不可戰勝!他們的劊子手,也會在神秘力量面前顫抖!讓恐懼,在敵人心中生根!”
“另外,”扎哈爾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趁著摩薩德內部混亂,士氣低落,卡桑旅策劃幾次針對定居點和檢查站的‘有力’行動!
用行動告訴我們的民眾和敵人——巴勒斯坦人永不屈服!特拉維夫的鮮血,就是我們的號角!”
哈馬斯高層達成共識:不直接接觸“梟”,但最大化利用其製造的恐慌和混亂,提升己方士氣,打擊敵方氣焰,並在國際輿論上塑造以色列“多行不義遭天譴”的形象。
同時,加強自身行動力度,將“梟”帶來的威懾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抗爭成果。
巴勒斯坦人的反應,是狂喜、是希望、也是一種在絕望中抓住任何一根浮木的本能。
他們將“幽影”視為某種天罰或復仇的象徵,是反抗事業中一個意外的、強大的精神助力。
雖然底層民眾渴望“梟”能直接干預,但哈馬斯領導層則更現實地將其視為一種戰略環境變數,謹慎地加以利用,以圖在殘酷的生存鬥爭中爭取更多空間。
迪拜,帆船酒店頂層。
何雨昂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著一杯清水。窗外,波斯灣的海水平靜無波,倒映著璀璨的城市燈火,但海面之下,暗流洶湧。
“信使”的聲音在加密頻道內響起,清晰而恭敬:
“主上,三方反應彙總完畢。”
“呵…”何雨昂輕笑一聲,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美國想借刀殺人?想法不錯,可惜…刀在我手。亞歷山大那條瘋狗,放出來咬誰,我說了算。”
他抿了一口清水,目光投向西北方向,彷彿穿透了時空。
“沙特要煉化城?阿聯酋要油田?卡達要賣氣?”他語氣平淡,“給他們。沙海王座,需要基石。但記住,股權可以給,開採權可以給,唯獨…主導權,永遠在我手中。讓他們嚐到依附強權的甜頭,他們才會死心塌地。”
“至於巴勒斯坦…”他眼中閃過一絲漠然,“一把好用的悲情牌,一塊能持續給以色列放血的磨刀石。哈馬斯想借勢?隨他們去。讓特拉維夫永遠不得安寧,正合我意。”
“信使”深深躬身:“主上英明。沙海之錨,已深入海床。下一步?”
何雨昂轉過身,巨大的螢幕上,中東地圖清晰呈現,無數光點閃爍,代表著“幽影”網路啟用的節點和龐大的資本流向。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波斯灣對岸,那片被制裁與仇恨籠罩的高原。
“伊朗…”他低聲自語,指尖在虛空中點向那個位置,“該去會會那些…‘借力的風’了。”
他放下水杯,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而冰冷:
“通知‘財神’,啟動‘波斯星鏈’計劃。目標:打通伊朗被封鎖的國際能源結算通道。
條件是我要霍木茲海峽東岸,格什姆島自由貿易區未來十年的獨家開發運營權,以及…他們‘聖城旅’在伊拉克和敘利亞所有‘非公開’行動的事先通報權。”
“另外,”他眼中幽芒一閃,“準備一份‘小禮物’,送給德黑蘭的朋友們。就用…摩薩德在亞塞拜然監聽站的最新座標和通訊密碼好了。”
命令下達,無形的指令穿透空間,啟用了沉睡的節點。中東這片古老而動盪的土地上,新的風暴正在醞釀。
美國在驚怒中隱忍,阿拉伯在畏威中臣服,巴勒斯坦在夾縫中吶喊,以色列在恥辱中顫抖。
而這一切的中心,那位端坐於迪拜雲端、執掌著金融權杖與死亡威懾的“幽影”,已然將目光投向了下一片戰場。
風暴眼中,唯有執棋者,靜待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