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機關那間屬於首席機要秘書的辦公室,空氣沉滯,混雜著劣質菸草、舊紙張油墨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更深處刑訊室的鐵鏽與絕望氣息。
窗外,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北平城透不過氣。何雨昂剛剛處理完一疊關於本土軍工因特種鋼材斷絕而瀕臨癱瘓的絕密報告,犬養健焦躁的批示如同爬滿紙頁的毒蟲,字裡行間透著帝國末路的瘋狂。
一份來自特高課北平本部的、印著醒目“極秘”紅戳的牛皮紙公文袋,被一個面色蒼白、眼神躲閃的日本文書放在他桌上。
“何桑,特高課急件,‘夜梟’押解安保協調方案,機關長批示需您先行核閱簽章。”文書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顯然,“夜梟”這個代號在特高課內部也代表著高壓。
“夜梟”。一個冰冷的代號。何雨昂修長的手指拿起檔案袋,拆開封口線,抽出裡面的檔案。冰冷的意識核心裡,瞬間調取出一段加密資訊——這是老陳透過死信箱傳遞的緊急任務:
照片上那個面容憔悴但眼神如淬火鋼鐵般堅毅的男人,代號“磐石”,是華北局負責組織與情報傳遞的核心樞紐!
他掌握著整個華北地下交通線的核心密碼本、潛伏在日偽軍政系統關鍵位置(包括部分梅機關和特高課內部)的絕密名單、以及一批關乎未來戰略反攻的儲備物資及隱蔽電臺位置!
其價值,關乎整個華北乃至更廣大區域地下網路的存續!特高課刑訊專家輪番上陣,磐石同志雖意志超絕,但身體已近極限,時間就是生命!強攻特高課本部無異自殺,必須在其轉移途中尋找唯一破綻!
檔案是日文書寫,內容正是關於將“夜梟”(磐石)押解至上海“七十六號”的最終方案。核心資訊清晰標註:**兩天後凌晨二時三十分,由特高課直屬“影武者”小隊(六名精銳)押解犯人乘特製裝甲囚車至西直門火車站,搭乘凌晨三時五十分的‘疾風號’特別軍列,經天津站(計劃停靠補給及與海軍陸戰隊交接,視窗期:凌晨五時零五分至五時二十分)轉乘日本海軍護衛的‘蒼龍丸’驅逐艦赴滬。
**檔案要求梅機關在北平市區至西直門站路段提供武裝巡邏策應。
時間、地點、押送力量、中轉環節…所有致命弱點,暴露無遺。
天津站那十五分鐘的停靠與交接,是銅牆鐵壁般押解鏈路上唯一可能被外力撕裂的縫隙!
何雨昂面無表情地拿起蘸水鋼筆,在檔案下方梅機關簽章處,流暢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的瞬間,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由極其微弱且瞬間消散的精神力烙印構成的密文,如同最精密的奈米蝕刻,悄然印入紙張纖維的分子間隙。
密文內容直指“疾風號”列車的**精確車次、押解車廂編號(3號車廂尾部特製囚室)、天津站停靠的月臺編號(7號月臺)及停靠時間視窗(凌晨5:05-5:20)**。
他需要將這份簽章後的檔案“正常”送回特高課歸檔。老陳的人,早已滲透進特高課機要檔案室,擔任一名毫不起眼的檔案歸檔員,會在檔案送達歸檔後的極短間隙(通常不超過半小時),用一種特製的、對紙張無損的顯影藥水(接觸空氣十秒即失效),在特高課內部獲取這個決定性的情報。
他起身,將檔案重新裝入牛皮紙袋,仔細封好,動作精準如機械,不洩露一絲多餘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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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課北平本部,位於城西一處由高牆、電網、瞭望塔層層拱衛的森嚴堡壘內。沉重的鐵門開啟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消毒水、焦糊皮肉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混合氣息,比梅機關更甚。
持槍警衛的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掃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彷彿要將他們的靈魂都剜出來檢查一遍。
何雨昂出示證件和檔案袋。警衛仔細核對,隨即進行了極為嚴苛的搜身檢查——冰冷的刺刀刀背緊貼著他的脖頸動脈,粗糙的手在他衣服的每一寸裡外摸索,甚至要求他脫下鞋襪檢查鞋墊和腳底!
確認無誤後,才由一個眼神陰鷙、腰間鼓囊囊明顯佩槍的特務引領進入交接檔案的“機要一課”。
課室內氣氛壓抑如墳墓。厚重的窗簾遮蔽了大部分光線,只有幾盞昏暗的檯燈亮著。
幾個穿著黑色立領制服的特務正圍著一張巨大的華北地圖低聲爭論,地圖上貼滿了各種符號和紅叉。
角落的刑訊室鐵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沉悶的擊打聲和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非人的嗚咽,旋即被更大的擊打聲淹沒。
空氣裡殘留著新鮮的血腥味和電擊後的焦糊味。何雨昂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探針,瞬間穿透了多層樓板,清晰地“鎖定”了位於地下三層最深處的、屬於“磐石”的那道精神波動——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卻死死守護著一團堅韌不屈的核心光芒。
同時,他也感知到磐石周圍至少六道如同毒蛇般陰冷、充滿惡意的看守意念,以及整個地下區域密佈的警報觸發點和流動哨。
他將檔案袋交給當值的一個臉色蠟黃、眼袋深重的日本軍官。
軍官接過,看都沒看何雨昂一眼,隨手將檔案袋放在身後一個標著“待歸檔-絕密”的鐵皮櫃子上方的檔案裡。
整個過程,何雨昂的存在感被壓到最低。他轉身離開,身後是特務們壓抑的爭論和刑訊室門縫裡滲出的、令人作嘔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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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掙扎著穿透四合院低矮的屋簷,在斑駁的磚牆上投下最後一抹溫暖的光帶。
何雨昂推著舊腳踏車走進院子,車把上掛著的油紙包和荷葉包散發出霸道而誘人的醬肉與滷煮混合的濃香,瞬間壓倒了院裡的煤煙和隔夜汙水的餿味。
“哎喲喂!何秘書!您這可真是…財神爺下凡啦?”
正在費力擰乾一件破褂子的劉海中,第一個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嗓門帶著誇張的諂媚,“這味兒…香得能把前街的野狗都招來!您這是高升了,犒勞自己呢?”
這香氣在連麩皮都摻沙子的年月,無異於王母娘娘的蟠桃會。
何大清正笨拙地試圖用一根木棍逗弄躺在小搖籃裡的女兒,小丫頭被香氣吸引,扭動著小身子,咿咿呀呀地朝著何雨昂的方向揮舞小手。
何大清媳婦聞聲從東廂房出來,蒼白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看到車把上的東西,眼中也亮起一絲光彩:“雨昂回來啦?這…又買了。”
何雨昂沒言語,將油紙包裡面是醬得黑紅油亮、筋肉顫動的醬肘子和荷葉包裡面是熱氣騰騰、湯汁濃郁、肥腸軟糯、豆腐飽脹、火燒吸汁的滷煮
遞給了何大清媳婦。何大清立刻湊過來,鼻子像抽風機一樣猛吸,咧開嘴,露出憨厚又帶著點傻氣的笑容,搓著手:
“香!真他孃的香掉眉毛!媳婦,快,快拾掇拾掇!今兒個咱家跟著雨昂享福了!”他粗糙的手指想碰碰荷葉包,被熱氣燙得一縮,卻笑得見牙不見眼。
傻柱樂的直拍手,圍著何母要吃一片滷肉
小小的東廂房,爐火比往日燒得旺,驅散著初春傍晚的溼寒。破舊的方桌上鋪著一塊洗得發白、邊角磨損的藍印花布,中央一盞玻璃罩子燻得昏黃的煤油燈,跳動著溫暖而略顯朦朧的光暈。
燈光下,三個粗瓷盤子裡盛著:一碟醬肘子切得塊大厚實,醬色深沉,皮肉晶瑩;一碟滷煮冒著騰騰白氣,濃香四溢;還有一小碟淋了幾滴珍貴芝麻油、撒了蔥花的醃芥菜絲。何大清媳婦端上來三碗熬得還算粘稠的棒子麵粥。
何大清搓著手,先小心翼翼地夾起最大最肥美的二塊醬肘子皮肉,分別放到何雨昂和傻柱碗裡,又給媳婦夾了一塊帶點瘦肉的,最後才自己夾起一塊帶筋的,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眯著眼,腮幫子鼓動,發出滿足的、近乎呻吟的咀嚼聲,油光順著嘴角淌下也毫不在意:
“嗯…香!真他孃的香!這肘子皮…絕了!雨昂,快吃!趁熱!”
他媳婦則顯得文靜許多,小口喝著粥,用筷子尖沾一點點鹹香油亮的滷汁,小心翼翼地抹到女兒急切張開的小嘴裡。
小丫頭貪婪地吮吸著那點來之不易的油水,小臉上滿是滿足。昏黃的燈光映著她清澈的眼眸和母親低垂時溫柔專注的側臉,構成一幅在苦難底色中頑強綻放的溫馨畫面。
何雨昂拿起筷子。醬肘子皮的肥糯彈牙與瘦肉的鹹香在舌尖交織,滷煮濃烈複雜的複合滋味衝擊著感官。
這些由鹽、脂肪、蛋白質和香料分子組合帶來的物理刺激,對他而言,遠不如直接吞噬靈魂怨念時那種源自存在本質的“能量充盈”來得直接和滿足。
但…很新奇。這是一種他龐大資料庫裡無法完全量化解析的、獨屬於“人類生物體”的體驗,一種基於脆弱碳基生命對熱量和味道本能的反饋機制。
他看著何大清狼吞虎嚥時臉上那種純粹的、近乎動物性的滿足笑容;看著何大清媳婦喂女兒時,眼底流淌的、如同冬日灶膛裡餘燼般柔和堅韌的光;傻弟弟吃得頭也不臺;
昏黃搖曳的燈光下,簡陋的碗碟裡升騰的熱氣,以及這熱氣所籠罩的、由食物和一種被稱為“血緣”的脆弱化學紐帶維繫著的簡單互動。
一種難以名狀的、極其微弱的感覺,如同投入絕對零度深潭的一粒量子漲落,在他冰冷無垠、以能量邏輯構築的意識核心最邊緣地帶,漾開了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漣漪。
這感覺…無法歸類。不是對負熵的渴求,不是對目標清除後的餘韻,也不是力量增長的冰冷快感。
它更像是一種…觀測精密宇宙模型時,意外發現其中某個毫不起眼的星系旋臂上,一顆微不足道的行星表面,那些由碳鏈組成的微小生命體,在惡劣環境中竟演化出依靠攝取特定有機分子維持熱力學平衡的生存方式,並由此產生某種群體性化學訊號交換(人類稱之為“親情”或“滿足”)的…純粹的邏輯好奇?
或者說,是看到蟻群在暴雨來臨前,依靠資訊素傳遞和機械性協作,在有限時間內完成食物轉移和巢穴封堵,展現出一種與殘酷環境對抗的、渺小卻自洽的秩序結構?
他無法用任何已知的宇宙常數或物理模型進行精確定義。
只是覺得,在這個被定義為“家”的、物理邊界清晰、能量層級低微的空間裡,圍繞著這些被稱為“食物”的物質和一種基於DNA複製的生物性紐帶所產生的互動
透著一股與外界炮火連天、爾虞我詐、怨念橫流的宏觀混亂截然不同的…奇異的、低熵的“穩態”?或者,用人類的感性詞彙,可稱之為“溫暖”?
他安靜地吃著,動作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完美的、觀察者式的斯文與精準。
何大清絮絮叨叨地抱怨著豐澤園主管如何剋扣工錢,共和麵裡的砂礫如何崩牙,罵罵咧咧中又帶著底層小人物特有的韌勁和苦中作樂的市井智慧。
何大清媳婦輕聲哄著懷裡的女兒,偶爾低聲插一句關於隔壁院李家媳婦又跟婆婆吵架了,或者黑市棒子麵價格又漲了一成的瑣碎。
昏黃的燈光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模糊地投射在斑駁脫落的土牆上,隨著火焰的跳動而搖曳,構成一幅在宏大歷史敘事中微不足道,卻在此刻此地顯得異常“完整”的微觀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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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空依舊陰沉,飄著細密的、冰冷的雨絲。
何雨昂如同精準的鐘表,推著那輛叮噹作響的舊腳踏車走出四合院吱呀作響的木門。衚衕裡溼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反射著慘淡的天光,行人稀少。
剛走到衚衕口與稍寬街道的交匯處,一個穿著剪裁考究、質地厚實的深棕色呢子大衣,戴著金絲眼鏡的金髮男子,腋下夾著一份《北平時報》(英文版),像是低頭看報過於專注,腳下被溼滑的青苔一絆,“哎喲”一聲驚呼,身體一個趔趄,朝著何雨昂的方向直直撞了過來!
“Oh! I beg your pardon! Clumsy of me! Are you hurt, sir?”(哦!請您原諒!我太笨拙了!先生,您沒傷著吧?)
亨利·福斯特(代號“老煙”)操著一口流利但帶著明顯美式口音的中文,臉上瞬間堆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慌、歉意和一絲因“意外”而生的懊惱。
他手忙腳亂地扶正了有些滑落的金絲眼鏡,目光“自然”而迅速地聚焦在何雨昂臉上,帶著一種西方人特有的、混雜著禮節性關懷與不易察覺的優越探究感。
這是他精心設計的“壓力測試”。他預演過目標可能的反應譜系:
普通中國市民面對洋人時的惶恐閃避與條件反射的道歉、偽政府職員面對“洋大人”時的諂媚賠笑與自我矮化、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可能表現出的剋制疏離與民族自尊下的冷淡防禦…
然而,何雨昂的反應,徹底脫離了人類行為模式的軌道。
何雨昂只是停下了腳步,身體穩如紮根基岩的山嶽,甚至連被撞擊的動能傳遞都未曾發生。
他緩緩地抬起頭,那張對於東方男人來說過於清秀俊朗的臉上,目光平靜地略帶了一點警告的迎向亨利那雙隱藏在鏡片後、如同精密探針般試圖掃描他的眼睛。
那目光裡,沒有預想中的任何情緒頻譜。沒有卑微,沒有諂媚,沒有惱怒,沒有驚訝,沒有疏離,甚至沒有一絲被打擾的波動。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如同宇宙微波背景輻射般均勻恆定的絕對平靜。
那不是人類面對意外物理接觸或強勢文化符號時該有的眼神,更像是一位天體物理學家在凝視一片新發現的、完全符合理論預測的星雲,或者…
一個超越維度的意識在平靜地審視一張低維生物膜上的紋路。
當兩人的目光在冰冷潮溼的空氣中真正交匯、碰撞的剎那!
“!!!”
亨利·福斯特,這位經歷過OSS地獄式心理抗壓訓練、在奧馬哈海灘的槍林彈雨中都能保持戰術思維清晰的精英特工,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冰冷、由絕對零度物質構成的巨手猛地攥住、提起!
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層的、無法用任何理性或訓練壓制的終極恐怖寒意,如同宇宙大爆炸的奇點般從尾椎骨瞬間炸開,沿著脊椎瘋狂衝擊至大腦皮層!
彷彿他所有的偽裝、所有的身份、所有的記憶資料、甚至他作為“亨利·福斯特”這個獨立意識體的存在性證明,都在那雙深淵般的眼眸前被瞬間解構、解析、還原為最基礎的粒子資訊流!
那不是面對死亡威脅時的腎上腺素激增,而是低維碳基生命在直面某種超越理解、如同宇宙常數般冰冷浩瀚的絕對高維存在時,靈魂核心發出的、無聲的、邏輯崩解般的終極警報!他渾身的血液似乎瞬間被抽乾凍結,心臟在胸腔裡瘋狂空轉,幾乎要撕裂腔壁!
後背的冷汗如同液態氮般瞬間浸透襯衣,緊貼面板,帶來刺穿骨髓的冰寒。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因極致的認知衝擊而驟然收縮至針尖大小!
這令人窒息的、維度層面的靈魂震顫,只持續了普朗克時間尺度般的一瞬。
何雨昂已經移開了目光,彷彿剛才只是拂過一片無意義的星際塵埃。
他甚麼也沒說,沒有對亨利的道歉做出任何語言、表情或肢體上的反饋,甚至連一絲被打擾的能量漣漪都未曾產生。
他只是平靜地、如同甚麼都沒發生一樣,伸手虛扶了一下腳踏車龍頭(儘管它紋絲未動),然後推著車,步履恆定地走進了衚衕外街道上瀰漫的雨霧之中,背影很快被灰濛濛的混沌吞沒。
亨利僵立在原地,如同被超低溫瞬間冷凍。心臟依舊在胸腔裡瘋狂撞擊著無形的冰壁,每一次搏動都帶來眩暈和認知斷裂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也毫無知覺,扶著溼冷牆壁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
剛才那一瞬間的對視,像一道來自高維宇宙的降維打擊,徹底湮滅了他之前所有基於人類社會學和心理學構建的推演模型。
“Holy Mother of God…”(聖母瑪利亞啊…)他靠著冰冷的磚牆,用母語發出近乎崩潰的囈語,聲音乾澀得如同兩顆中子星摩擦,“He’s… an event horizon… A walking singularity…”(他…是一個事件視界…一個行走的奇點…)
那雙眼睛…那絕對的、非人的平靜…那靈魂層面的維度碾壓…這個何雨昂,絕非任何已知的生化武器或間諜技術所能解釋!
他身上的秘密,其恐怖程度,足以讓東京的乾屍之夜和戰場上的詭異死亡顯得如同孩童把戲!
一個巨大而冰冷的、足以凍結思維的未知,如同黑洞的視界,將亨利的靈魂牢牢吸附其中。亨利直覺他與京城城外日本被大屠殺的事件絕對有關係!沒有原因就是來自一個老特工的直覺!亨利的直覺救過他很多次,他相信他的直接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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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天津老龍頭火車站。
冰冷的雨幕籠罩著龐大的站區。凌晨三時五十分的“疾風號”特別軍列如同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指定的7號月臺。
車身上覆蓋著泥濘和煤灰。負責押解的“影武者”小隊成員如同繃緊的弓弦,兩人持槍警戒在連線站臺的車門處,目光銳利如鷹;
三人守在位於3號車廂尾部的特製鋼製囚室外;隊長則帶著一名隊員在月臺上巡視,警惕地掃視著空曠的站臺和遠處模糊的貨倉輪廓。囚室內
“磐石”被沉重的鐐銬固定在座椅上,臉色灰敗,嘴唇乾裂出血,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死死守護著意識深處的秘密。
站臺遠端,偽裝成鐵路檢修工的游擊隊員,藉著雨聲和龐大機車蒸汽的掩護,如同幽靈般剪斷了通往月臺主照明控制箱的電纜。
瞬間,整個7號月臺及相鄰區域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只有火車自身昏暗的燈光和遠處訊號燈提供著微弱模糊的光源。
“警戒!最高階別警戒!保護目標!” 影武者隊長低沉而急促的命令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就在這視覺被剝奪、人類本能警惕性被放大的混亂瞬間!
“噗!噗!噗!” 幾聲安裝了高效消音器的槍聲如同毒蛇吐信,精準地撕裂了雨幕!月臺上巡視的影武者隊長和另一名隊員應聲倒地,眉心一點紅痕!
緊接著,幾枚特製的、燃燒迅速且無煙無焰的強光爆震彈從不同方向被精準投入車廂連線處和月臺中心!
刺目的白光瞬間爆發,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足以致盲致聾!
“敵襲!守住囚室!” 車廂內的影武者反應極快,訓練有素地背靠囚室鋼壁,槍口指向可能的突入方向,同時朝著強光來源處瘋狂掃射!
然而,襲擊者顯然對“疾風號”的車體結構和囚室位置瞭如指掌!
幾聲極其輕微的定向爆破聲響起,囚室頂部一處相對薄弱(用於通風兼射擊口)的裝甲板被特製炸藥精準撕開一個缺口!
一個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液體,帶著特種繩索滑下!強光中寒芒一閃,守在囚室門口的兩名影武者只覺頸側一涼,意識便瞬間陷入黑暗!另外一名隊員的子彈打在鋼壁上,只濺起幾點火星。
“磐石同志!堅持住!” 滑下的身影低喝一聲,手中特製的鎢鋼切割刃瞬間斬斷精鋼鐐銬,將一件厚重的防彈雨衣披在磐石身上,架起他就從炸開的缺口向上推!上方早有接應,迅速將兩人拉了上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令人窒息的三十秒內!從斷電到救人成功,如同精密的手術刀劃過!
當增援的日本憲兵和車站警備隊吹著淒厲的哨子、亂哄哄地衝進7號月臺時,強光尚未完全消散,煙霧彈製造的薄煙仍在瀰漫,只留下幾具影武者小隊的屍體
被暴力破開的空囚室,以及車頂上迅速消失在雨幕、貨倉迷宮與複雜鐵路網中的幾個幽靈般的影子。
“磐石”被成功救出!一場堪稱藝術的特種營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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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如同引爆了一顆精神炸彈,在北平特高課本部轟然炸開!
“馬鹿野郎——!!!” 特高課課長佐藤浩二(與梅機關佐藤同名不同人)的咆哮聲如同瀕死野獸的哀嚎,震得辦公室灰塵簌簌落下!
他雙眼赤紅欲滴血,額頭青筋暴凸如盤踞的毒蛇,猛地掀翻了沉重的紅木辦公桌!檔案、茶杯、電話機稀里嘩啦摔了一地!
“‘影武者’玉碎?!‘夜梟’被劫?!廢物!帝國的奇恥大辱!你們都應該切腹!切腹一百次!”
他像一頭徹底失控的瘋獸在辦公室裡橫衝直撞,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路線!時間!車次!月臺!連囚室位置都一清二楚!十五分鐘的視窗期被掐得死死的!
這絕不是巧合!內鬼!叛徒!就在我們中間!就在這棟樓裡!給我挖!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來!揪出來!!!”
整個特高課瞬間被拖入了血腥煉獄般的自查風暴!
*所有接觸過“夜梟”案和押解計劃的人員,無論級別高低(包括佐藤自己的副手),全部被拖進刑訊室!
特高課最殘酷的專家親自操刀:水刑、電刑、神經藥物注射、感官剝奪…慘叫聲日夜不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嘔吐物和肉體燒焦的惡臭。
佐藤浩二如同惡鬼般坐鎮刑訊室隔壁,要求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把人弄成白痴,也要撬開嘴巴!
負責外圍警戒和車站協調的幾名普通憲兵和鐵路職員,被反覆盤問、隔離審查、精神折磨,幾近崩潰。
他們被要求回憶襲擊前每一個細節:月臺上是否有可疑水漬?是否有異常氣味?風吹過鐵軌的聲音是否有異?
*機要一課被徹底翻查!所有與“夜梟”押解相關的檔案流轉記錄、通訊登記(包括內線電話)、甚至廢紙簍裡的紙片都被收集分析!佐藤親自帶著放大鏡,逐字逐句尋找可能的密寫或暗號。
特務們調閱了過去幾天特高課內部所有關鍵位置的監控膠片(儘管模糊不清),一幀一幀地反覆觀看,分析每一個人員的微表情、動作軌跡、停留時間,尋找任何可疑之處。
甚至派人重新檢查了何雨昂當天進入和離開特高課所經過的路線、停留過的機要一課辦公室地面、他接觸過的檔案櫃和桌面,試圖尋找可能掉落的頭髮、皮屑或指紋以外的痕跡(儘管這超出了當時的技術常規)。
這場風暴颳得如此猛烈血腥,連梅機關也感到了強烈的衝擊波。
犬養健看著特高課發來的措辭近乎歇斯底里、要求“無條件立即全面配合調查”的緊急公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特高課這次是臉面、精銳、核心機密盡失,佐藤浩二已經瘋了,像一條見誰咬誰的瘋狗。他必須謹慎應對,避免引火燒身。
很快,一個在殘酷刑訊下精神徹底崩潰、大小便失禁的低階參謀在意識模糊中嘶喊:
“檔案…那份檔案…梅機關…送檔案的秘書…他碰過檔案…” 這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把,瞬間照亮了佐藤浩二瘋狂血紅的眼睛!
“何雨昂!” 他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
“是他!一定是這個支那人!他接觸過那份檔案!給我查!
往死裡查他那天的一舉一動!他接觸了誰?停留了多久?眼神瞟過哪裡?說過甚麼話?把當天所有當值的警衛、給他開門的、給他遞檔案的軍官、甚至他路過時在走廊裡掃地的雜役,都給我揪過來!立刻!馬上!”
他猛地抓起僅剩的一部電話,直接撥通了梅機關犬養健的專線,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犬養機關長!關於貴機關秘書何雨昂,我特高課有最高階別叛國嫌疑!請貴機關立刻控制此人,並移交我特高課本部!立刻!否則,我將視為梅機關包庇叛徒!”
特高課的惡犬,帶著瘋狂的殺意和血腥氣,終於將致命的獠牙,毫不掩飾地撲向了何雨昂。
然而,當所有相關人員的證詞和物理證據被彙總到佐藤浩二面前時,一個無法逾越的物理事實,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他瘋狂的怒火上:
* **警衛證詞(多人一致):** 何雨昂進入特高課本部後,直接由專人引領至二樓機要一課辦公室,全程未離開警衛視線。
在辦公室內停留時間極短(約3分鐘),僅與當值軍官(田中中尉)有簡短檔案交接對話(“檔案送達,請簽收” - “放那吧”)。
交接完畢即由警衛陪同離開,直接走出大門。全程未接近通往地下區域的樓梯口或電梯(該區域有獨立警衛把守並登記)
機要一課當值軍官(田中中尉)證詞(在刑訊威脅下):
何雨昂進來時目不斜視,只將檔案放在指定位置(鐵皮櫃上檔案堆),說了句“梅機關簽章檔案”,得到回應後立刻轉身離開。
未觸碰任何其他物品,未在室內多餘停留,未與室內其他人員(包括爭論地圖的特務)有任何眼神或語言交流。
檔案在其離開後一直堆放在原處,直到歸檔員取走。
檔案送達機要一課時間為下午歸檔員取走檔案時間為(在何雨昂離開後近40分鐘)。
顯影藥水必須在檔案送達歸檔後、被歸檔員接觸的極短時間內使用才有效。何雨昂在物理上不可能接觸歸檔後的檔案。
在何雨昂行走路線、停留處及接觸物品上,未發現任何異常物質,僅採集到其本人指紋
從二樓機要課辦公室到關押“磐石”的地下三層核心囚室,需要經過三道獨立的、有武裝警衛24小時值守並嚴格登記的鐵門,且全程處於監控之下。
何雨昂當天**從未**接近過通往地下的入口,他的行動軌跡被嚴格限制在二樓特定區域,時間短暫,且有警衛全程“陪同”
他**沒有任何物理可能**接觸到囚犯或獲取囚犯的關押位置資訊!
“八嘎…八嘎…” 佐藤浩二看著彙總的報告,如同洩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血紅的眼睛裡充滿了不甘、狂暴的怒火和…一絲無處發洩的、更深的恐懼。
…內鬼隱藏得比想象的更深?他感覺一張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大網籠罩著特高課,卻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對何雨昂的指控,在鐵一般的物理限制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梅機關內,犬養健看著佐藤浩二後續發來的、語氣雖依舊強硬但明顯缺乏直接證據的“補充協查通報”
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的弧度。想把鍋甩給我?呵呵!
他拿起電話,打給何雨昂辦公室,聲音平淡無波:“何桑,特高課那邊有些無理取鬧的噪音,不必理會。你手頭那份關於華北資源調配的報告,下班前我要看到分析摘要。”
他結束通話電話,眼神深邃。
風暴暫時繞過了四合院那盞昏黃的油燈,但陰雲從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