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比叡山。
昔日的寧靜蕩然無存。那座曾試圖鎮壓邪魔的小神社,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骨架。
焦黑的木樑扭曲著刺向灰濛濛的天空,瓦礫間散落著破碎的注連繩和早已失去光澤的梵文符咒碎片,像褪了色的經幡在風中嗚咽。
空氣中瀰漫的味道令人窒息。濃烈到實質化的怨念如同粘稠的、腐敗的墨汁,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土地上,吸走了所有的生氣。
更刺鼻的是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與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於熟透果實過度發酵後散發的甜膩腐臭混合的氣息,鑽入鼻腔,直衝腦髓,引發一陣陣生理性的噁心。
地面上,散落著一些難以名狀的“殘骸”。那並非尋常的屍骨,而是如同被瞬間抽乾了所有水分、又在高溫下急速碳化風乾了數百年的枯槁之物。
幾件沾滿黑褐色汙漬、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碎袈裟碎片,纏繞在幾具保持著盤坐誦經姿態的“骷髏”上。
他們的皮肉徹底消失,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澤,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空洞的眼窩茫然地望向虛空,下頜骨張開,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的無聲吶喊或虔誠經文之中。
枯骨旁邊,散落著斷裂的念珠,珠子滾得到處都是,沾滿了塵土和黑褐色的汙跡。
這裡沒有飛鳥,沒有蟲鳴,連風都似乎畏懼此地,只在殘垣間小心翼翼地穿行,發出如同鬼魂低泣般的嗚咽。
陽光竭力穿透厚重的死氣雲層,投下慘淡而冰冷的光斑,更襯得此地如同被神佛徹底遺棄的絕域。鎮壓者與被鎮壓者同歸於盡,只留下這片被徹底褻瀆、散發著永恆詛咒氣息的神隕之地。
京都的慘劇,僅僅是序曲。真正的地獄,在帝國的心臟——東京,拉開了帷幕。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幕布,沉沉地覆蓋了東京。沒有空襲警報的淒厲,沒有轟炸的轟鳴,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毛。午夜剛過,港區一處高階軍官寓所內。
山本大佐,一位以手腕強硬、鎮壓“反日分子”聞名的憲兵隊頭目,正摟著情婦在溫暖的被褥中酣睡。
突然,他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大到極致,眼白上佈滿了驚恐的血絲!他想尖叫,喉嚨卻被無形的冰冷之物死死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情婦被驚醒,朦朧中只看到山本大佐的身體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迅速乾癟下去,面板緊貼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澤,幾息之間,便化作一具裹著睡衣的猙獰乾屍!
她嚇得魂飛魄散,淒厲的尖叫劃破了寂靜,卻也成了她生命中最後的聲音——數道無形的暗紅血線悄無聲息地纏繞而上…
類似的情景在東京各處隱秘上演:
浪人聚集的賭場、特務機關的秘密據點、甚至一位以壓榨勞工著稱的財閥情婦的別墅…受害者皆是手上沾滿血腥、氣息“濃郁”之輩。
死亡來得太快,太詭異,如同瘟疫般悄無聲息地蔓延。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纏繞上某些知情者的心頭。
白天的東京籠罩在一種異樣的平靜中。報紙對零星發生的“離奇猝死”事件語焉不詳,官方宣稱是“突發惡疾”或“意外”。
但小道訊息如同野火般在地下瘋傳:“死神來了!”“專門找那些有罪的人!”“無聲無息,瞬間乾癟!”
夜幕再次降臨,恐慌指數飆升。富人區的豪宅門窗緊閉,貼滿了從各處神社求來的、真偽難辨的符咒。
街道上行人絕跡,只有巡邏的憲兵皮靴踩在路面發出的單調“咔噠”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然而,死亡並未停止,反而更加猖獗。澀谷一處戒備森嚴的特高課秘密監獄。牢房深處關押著重要的“思想犯”。
突然,獄警的慘叫接連響起!監控室的人驚恐地看著螢幕:
走廊裡,幾名看守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攫住,身體劇烈抽搐,瞬間脫水乾癟!關押重要犯人的牢房鐵門被無形的力量扭曲、洞穿!裡面的犯人同樣未能倖免,連同看守一起化作了新的乾屍!
這一次,範圍更廣,不再侷限於高層,一些手上血債累累的中下層軍官、特務也成了目標。無形的血線在夜幕下編織著死亡的網路,精準地狩獵著“美味”。
整個東京的上空,彷彿籠罩了一層肉眼看不見的、粘稠的、令人絕望的死氣。
帝國震怒!海軍陸戰隊、陸軍最精銳的近衛師團被緊急調回東京!
坦克的履帶碾過空曠的街道,重機槍在皇宮、軍部大樓、各大銀行和重要工廠外圍構築起鋼鐵防線。
探照燈的光柱如同利劍般刺破夜空,將城市切割成明暗交織的棋盤。
士兵們緊握著槍,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汗水浸透了軍裝下的襯衣,眼神裡充滿了面對未知的極致恐懼。
“在那裡!開火!”一名眼尖的少尉指向一處樓房的陰影。
“噠噠噠噠——!” “轟!”
重機槍噴吐出長長的火舌,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過去,將磚石牆壁打得碎屑紛飛。一枚擲彈筒炮彈在陰影處炸開,火光沖天!
然而,硝煙散去,陰影依舊。只有被無辜波及的建築物在呻吟。緊接著,士兵們感覺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瞬間掠過!
“呃啊——!”
防線一角,幾名士兵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身體僵直,眼珠暴凸,在同伴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面板迅速失去光澤,肌肉萎縮,幾秒鐘內便化作了穿著軍裝的乾屍,手中的武器“哐當”掉地!
他們的恐懼和絕望,如同最頂級的香料,讓那無形的獵食者更加興奮!
“魔鬼!是魔鬼!” “子彈沒用!打不中它!” 恐慌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軍隊的意志。
有人開始對著空氣胡亂掃射,有人嚇得丟下武器抱頭鼠竄,防線瞬間崩潰!坦克的炮塔徒勞地旋轉著,駕駛員卻因極致的恐懼而癱軟在座位上。
這一夜,死亡名單上增添了大量計程車兵,他們的血氣與恐懼,成了那邪物最好的滋補品。東京,徹底淪為人間地獄。
血童的身體,在吞噬了無數“美味”靈魂後,已從最初的孩童形態,迅速拔高、凝實,如同一個十歲左右的、籠罩在暗紅陰影中的詭異少年輪廓。
東京在絕望中沉淪。死亡如同收割莊稼般高效而無情。
帝國最後的尊嚴和力量在無形的恐怖面前一敗塗地。就在整個統治階層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來自日本宗教界最後、也是最深的底蘊,被倉促彙集。
奈良東大寺,供奉了千年的秘寶——一面佈滿蛛網般裂痕、邊緣甚至有些殘缺的八咫鏡碎片(傳說中三神器之一),被僧侶們以近乎朝聖的悲壯,從最深的地宮中請出。
出雲大社獻上了一柄劍身佈滿銅綠、幾乎看不出鋒芒的古樸神劍(布都御魂的仿品?),伊勢神宮則貢獻了一串散發著濃烈腐朽氣息、玉質渾濁的勾玉(八尺瓊勾玉的次級品?)。
這些所謂的“鎮國法器”,早已在漫長歲月和信仰衰落中失去了大部分神性,更像承載著沉重歷史的文物。
一個簡陋而肅殺的法壇在東京市中心、靠近皇宮的一處廣場上倉促搭建。
殘存的神道教大宮司、佛門高僧,個個面色灰敗,眼中帶著赴死的覺悟。
他們圍繞法壇,口中誦唱著古老而晦澀的禱文,聲音嘶啞而顫抖,將畢生的精神力量毫無保留地注入那三件散發著微弱、遲暮光芒的法器之中。
八咫鏡碎片勉強折射出一縷昏黃的光,如同風中殘燭;古劍發出低沉的、彷彿金屬疲勞的嗡鳴;勾玉則散發出越來越濃烈的腐朽氣息。
三股微弱的力量在空中艱難地交織、融合,形成一張稀薄、顫顫巍巍的金色光網,艱難地籠罩向城市上空那濃稠的死氣,試圖捕捉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恐怖之源。
這過程如同用一張破漁網去捕撈狂暴的深海巨獸!每一次血童的移動、每一次靈魂的收割,都讓光網劇烈震盪,主持法壇的大宮司和幾位高僧便如同被重錘擊中,口鼻溢血,身體搖搖欲墜。這是一場用生命和信仰殘餘進行的絕望角力!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付出了三位大宮司當場力竭身亡、多位高僧神魂受創的慘重代價後,那張稀薄的光網終於在一次血童“飽食”後的短暫遲滯中
如同捕捉螢火蟲般,勉強“罩”住了那在港區碼頭附近顯露出模糊暗紅身影的“血童”!光網瞬間收縮,化作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鎖鏈,深深烙印在血童暗紅色的“面板”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和無聲的靈魂尖嘯!
血童的動作猛地僵住!它光滑無面的“臉”上,兩點黑洞般的漩渦劇烈旋轉,爆發出憤怒與痛苦的混亂意念。
它掙扎著,暗紅的血線瘋狂抽打虛空,將碼頭附近的幾座倉庫絞得粉碎!但符文鎖鏈深深勒入它的本源,來自古老神器(即便殘缺)的鎮壓之力,暫時束縛了它狂暴的行動和那無差別收割的能力。
當第一縷慘淡的晨光勉強刺破東京上空厚重的死氣雲層時,城市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後的墳場。
倖存者們從藏身之地戰戰兢兢地探出頭,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和劫後餘生的麻木。
法壇周圍,力竭的僧侶和神官們癱倒在地,望著被金色符文鎖鏈暫時禁錮在廣場中央、散發著無窮怨毒與飢餓氣息的暗紅“孩童”,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悲涼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知道,這束縛,如同用朽木鎖住惡龍,隨時可能崩斷。
血童,或者說“神罰之子”——軍部某些狂熱分子在恐懼中滋生的扭曲稱謂——靜靜地矗立著。
十歲孩童般的身高,通體覆蓋著暗紅如凝固血漿的光滑“面板”,關節處凹凸的扭曲面孔紋路彷彿在無聲哀嚎。
沒有五官的臉上,只有兩點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漩渦,冷冷地“注視”著這個被它蹂躪過的城市和那些將它束縛的、渺小而可憎的螻蟻。
它在積蓄力量,等待下一次掙脫束縛,或者…新的“狩獵場”。
軍部最高階別的密室會議,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厚厚的窗簾隔絕了外面慘淡的光線,只有會議桌中央一盞孤燈投下昏黃的光圈,映照著幾張因失眠和恐懼而扭曲、卻又因絕望而滋生出病態狂熱的臉。
桌上散落著來自東京前線的絕密報告,上面觸目驚心的死亡數字和現場照片(一具具穿著不同服飾的乾屍),無聲地訴說著那非人存在的恐怖力量。
“諸君!”坐在主位的陸軍大將鈴木貞一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癲的光芒
“看看這些報告!看看這‘神罰之子’的力量!四天!僅僅四天!它就幾乎癱瘓了東京的核心!那些所謂的精銳,在它面前如同紙糊!”
他揮舞著一張模糊的照片,上面是碼頭邊被符文鎖鏈束縛的暗紅身影:
“常規戰爭?我們已經輸了!支那戰場節節敗退,太平洋上米畜的絞索越來越緊!帝國需要的是力量!是能夠扭轉乾坤、讓敵人肝膽俱裂的終極力量!
而它!”他指向照片,手指因激動而顫抖,“就是天照大神賜予帝國的最後希望!是帝國起死回生的‘最終決戰兵器’!”
“可是…鈴木閣下!”一位相對謹慎的海軍中將臉色蒼白地反駁
“它…它敵我不分啊!它在東京殺死的皇軍和帝國精英,數量遠超支那人!而且…它現在被法器束縛,那些僧侶說隨時可能…”
“愚蠢!短視!”鈴木粗暴地打斷,唾沫星子飛濺,“敵我不分?那是因為它在本土!它需要的是‘食物’!是充滿力量、充滿罪孽與血氣的靈魂!
只要把它投放到支那!那片廣袤的土地上,有數不清的低劣支那豬!有背叛帝國的偽軍!有反抗的游擊隊!他們的靈魂堆積如山!讓它去那裡吃個夠!”
他的聲音因狂熱而拔高:“支那人死得再多又如何?那是他們的榮幸!能為帝國的勝利獻上靈魂!
只要‘神罰之子’在支那吃得足夠多,變得足夠強大,它就能為我們掃平所有障礙!摧毀支那人的抵抗意志!
甚至…用它那恐怖的力量,跨海反攻!讓米畜也嚐嚐靈魂被抽乾的滋味!”他描繪著瘋狂的藍圖,彷彿看到了帝國在魔物力量下浴火重生、稱霸世界的幻景。
“至於束縛…”鈴木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那些無能的僧侶和神官,連完全控制它都做不到,還談甚麼束縛?
他們提供的操控法門根本就是錯的!是褻瀆!是導致它反噬皇軍的罪魁禍首!傳令!”他猛地站起,“不惜一切代價,配合那些僧侶,‘引導’神罰之子前往支那戰場!
目標區域——華中、華南最激烈的交戰區!同時,國內…對宗教協會展開徹底調查!所有對‘神罰之子’計劃持有異議、或執行不力的僧侶神官,視為叛國罪論處!”
一個將無法控制的兇獸引向他國土地、妄圖借刀殺人的瘋狂計劃,在軍部高層歇斯底里的氛圍中迅速敲定。
對本土宗教力量的仇恨與甩鍋,也在此刻埋下了種子。
中國,華中某地。
戰場的硝煙尚未散盡,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屍體腐爛的惡臭。
破碎的槍支、扭曲的鋼盔、焦黑的樹幹和佈滿彈坑的焦土,構成一幅地獄般的景象。中日雙方的陣地犬牙交錯,死屍枕藉,有穿著黃色軍裝的日軍,有土灰色軍服的偽軍,也有深藍色或灰布軍裝的中國士兵。
傷兵的哀嚎、烏鴉的聒噪,以及遠處零星的冷槍聲,是這片死亡之地的主旋律。
空間微微扭曲,一個暗紅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一處被炮火犁平的小山包上。
正是被“引導”至此的“血童”。它光滑無面的“臉”微微轉動,兩點黑洞般的漩渦貪婪地“注視”著下方這片充滿“盛宴”氣息的土地。
無數駁雜而強烈的靈魂波動湧入它簡單的意識:
垂死士兵的恐懼與痛苦、生者刻骨的仇恨、劊子手殺戮後的麻木與一絲病態的滿足、以及深埋在這片焦土之下、因連年戰亂而滋生的古老怨氣和枉死邪祟的陰冷氣息…比東京那些“精緻”的點心更加粗獷、原始、豐盛!
一種純粹的、源於本能的吞噬慾望瞬間淹沒了血童。它緩緩抬起暗紅色的手臂,無形的力量開始凝聚,無數道細若髮絲卻蘊含恐怖吸噬之力的暗紅血線即將如同洶湧的潮水,向著下方戰場無差別地覆蓋而去!
無論是蜷縮在戰壕裡瑟瑟發抖的日軍傷兵,還是倚著工事疲憊喘息的中國士兵,抑或是眼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的偽軍…在它眼中,都只是等待被收割的“食材”!
就在那毀滅性的血線即將噴薄而出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一股難以形容的意志,冰冷、浩瀚、如同宇宙初開時的絕對零度深淵,毫無徵兆地跨越了千山萬水、無視了時空的阻隔,精準無比、霸道絕倫地降臨!
瞬間,如同無形的億萬鈞巨手,將血童的存在本身——從它的暗紅軀體到它那混沌暴戾的意識核心——死死攥住!
“嗡——!”
血童的動作瞬間凝固!它感覺自己的“存在”被徹底凍結!
體內那足以讓東京化為鬼域的狂暴邪能,在這股意志面前,渺小得如同沸湯潑雪,連一絲反抗的漣漪都無法激起,瞬間被壓制、冰封!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最本源的、絕對的碾壓感,讓它那簡單的意識裡,第一次清晰無比地湧現出超越飢餓的、名為“終極恐懼”的情緒!
這恐懼,比那些僧侶燃燒生命激發的佛光更純粹!比那三件古老法器殘存的鎮壓之力更深入骨髓!
它感覺自己就像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不,更像是一隻被宇宙級巨獸凝視的螻蟻,只要對方一個念頭,它便會徹底湮滅,連存在的痕跡都不會留下!
它本能地想要掙扎,想要嘶吼,但那股意志只是微微一動,如同巨碾輕觸沙礫。
“咔嚓…”血童感覺自己脆弱的意識核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
“不——!”一個乾澀、扭曲、充滿了極致恐懼和卑微求生欲的意念波動,如同溺水者最後的呼救,從血童的意識深處拼命地、不顧一切地傳遞出去,指向那遙遠意志的源頭,“不…不要…吃我…!”
它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極度恐懼中瘋狂地搜刮著自己存在的價值,然後更加急迫地“嘶喊”:
“有…有用!我…我能…找!找到更多…好吃的…給你!很多!很多!”
它開始拼命地“展示”自己那源自暹羅邪術和阿贊煉製的天賦能力:
它能感知到這片古老土地下深埋的古戰場千年不散的怨靈軍團;
它能嗅到深山中因戰火波及、村莊被屠戮而新生的、充滿戾氣的山魈邪祟;
它最擅長的是在戰場上精準地鎖定那些靈魂沾滿血腥、罪孽深重、散發著“濃郁”氣息的“美味”——比如那些虐殺戰俘的日軍、那些為虎作倀的偽軍軍官;
它能高效地吞噬它們,剝離、提純其中最具“營養”的怨念與魂力精華;
只要對方允許它存在,它可以成為最忠誠、最高效的“獵犬”和“清道夫”,為那至高無上的存在,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源源不斷地尋覓、狩獵、獻上最上等的“貢品”!
它甚至傳遞出一種卑微的、近乎諂媚的服從意念:絕對聽話!指哪打哪!
遙遠的北平,什剎海畔的四合院。
何雨昂正坐在自己小屋的窗邊,手中拿著一份來自梅機關的絕密電報,上面詳細報告了南方某戰區日偽軍近期遭遇的“神秘非戰鬥減員”。
他那雙蘊藏著宇宙深淵般星辰的眼眸,剛剛完成了一次跨越時空的“注視”,鎖定了那份散發著誘人醇厚邪能的“大餐”——血童本身。
然而,血童那卑微到塵埃裡的“投降”和“效忠”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冰冷無波的意識核心中漾開一圈微瀾。
他清晰地接收到了血童傳遞過來的所有資訊:它的能力,它的“食譜”偏好(血腥罪孽靈魂和古老邪靈),它作為“高效獵手”的潛質。
吞噬眼前這個血童,確實能立刻緩解他進化後愈發強烈的“飢餓感”,帶來一股精純而龐大的邪能補充。
但是…冰冷的邏輯核心瞬間完成了利弊推演:
* **收益對比:** 吞噬是“一次性”收益。留下它,則能獲得一個長期、穩定、且能自我增殖(透過吞噬成長)的“食材供應鏈”。
由血童去主動搜尋、獵殺那些散落在廣闊地域、不易被自身直接感知的“邪靈”和戰場上的“罪孽靈魂”,遠比他自己耗費力量四處搜尋要高效得多,也更隱蔽。尤其在他需要坐鎮北平,關注梅機關動向和京都那份“主餐”的情況下。
血童的力量層次在他面前如同嬰兒,一道意念即可徹底掌控其生死本源,反噬風險為零。烙印下絕對服從的枷鎖,即可確保其工具屬性。
血童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日軍的一種持續打擊和精神摧殘,符合他樂見日本加速崩潰的“趣味”。
分析在億萬分之一秒內完成。
“可。”一個簡單、冰冷、不容置疑的意念,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跨越了空間的阻隔,清晰地烙印在血童那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意識最深處
“目標:日軍、偽軍、戰場及荒野邪靈。隱匿行事,不得擾民。”
同時,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本源的無形力量,伴隨著這道意念,如同最堅固的宇宙法則鎖鏈,深深烙印在血童存在的核心之上!
這道枷鎖不僅確保了絕對的服從,更鎖定了它的“食譜”範圍,並強制其行動必須隱秘,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可能干擾何雨昂計劃的廣泛關注。
束縛血童的浩瀚意志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南方戰場邊緣的山坡上,血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暗紅色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癱軟在地。
它光滑無面的“臉”上,那兩點黑洞漩渦劇烈地、高速地旋轉著,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極致恐懼,以及對那遙遠存在無限深沉的敬畏與臣服。
它再也不敢有絲毫的猶豫或異心,貪婪而馴服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下方混亂的戰場。
這一次,暗紅色的血線不再鋪天蓋地,不再聲勢浩大。
它們如同最狡猾、最致命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從血童的指尖或關節處的面孔紋路中激射而出!目標精準無比:
* 一個躲在彈坑裡、正用刺刀虐殺中國傷兵的日軍軍曹,身體猛地一僵,瞬間乾癟!
* 幾個潰逃中、為了搶掠百姓財物而開槍打死老人的偽軍,奔跑中突然栽倒,化為乾屍!
* 戰場深處一片陰氣森森、傳聞是古代萬人坑的窪地,幾道血線鑽入地下,片刻後帶著幾團扭曲掙扎的灰黑色怨靈光團縮回…
一場只針對特定目標的、高效而隱秘的饕餮盛宴,在硝煙瀰漫、無人察覺的角落悄然展開。
許多浴血奮戰的中國士兵驚愕地發現,身邊或前方的日偽軍突然毫無徵兆地倒地斃命,身體迅速脫水乾癟,死狀詭異,而自己卻毫髮無傷。
恐懼開始在倖存的日偽軍中瘋狂蔓延,他們不知道下一個會輪到誰,一種比面對槍炮更深的絕望攫住了他們。
“八嘎呀路——!!!”
東京,軍部地下指揮中心。一聲蘊含著無盡驚怒、恐懼和暴戾的咆哮,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震得房間嗡嗡作響。
鈴木貞一大將臉色鐵青得如同厲鬼,額頭青筋暴跳,手中那份來自中國派遣軍總司令部的絕密急電被他攥得粉碎!
電報內容簡潔而恐怖:“‘神子’投放華中戰區,首日行動…效果異常。目標:皇軍、皇協軍。損失…慘重。
中國軍…無礙。疑似…失控反噬!請求緊急指示!”
“反噬!又是反噬!”鈴木如同瘋魔般,將桌上的茶杯、檔案狠狠掃落在地,碎片飛濺!
“那些無能的禿驢!那些裝神弄鬼的廢物!是他們!一定是他們!”
他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旁邊噤若寒蟬的參謀,“是他們沒有完全控制住‘神罰之子’!是他們提供的操控法門有致命的缺陷!是他們的無能、他們的褻瀆,才導致這神聖的力量反噬了忠誠的皇軍!他們是帝國的罪人!是隱藏在聖袍下的叛徒!”
“沒錯!鈴木閣下!”另一位同樣被恐懼和失敗刺激得喪失理智的陸軍中將嘶聲附和,“齋藤一郎在北平搞砸了!京都的禿驢們鎮壓失敗讓它跑了出來!現在這些主持法器的傢伙,又讓它只殺皇軍!這絕不是巧合!這是有組織的背叛!是宗教界對帝國的顛覆!”
他成功地將所有失敗的責任和無法理解的恐懼,一股腦地傾瀉到了宗教協會和僧侶的頭上。
“查!給我徹查!”鈴木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所有參與過‘神罰之子’計劃的神官、僧侶!所有對計劃提出過質疑或執行不力者!
所有與京都、奈良、出雲、伊勢事件相關的宗教人員!以叛國罪論處!特高課!憲兵隊!立刻行動!寧可錯殺一萬,絕不放過一個!”
軍部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汽油桶,瞬間引爆!對本土宗教力量的仇恨和清算風暴,以東京為中心,向著全國瘋狂席捲!
* 奈良東大寺,幾位參與搬運八咫鏡碎片、此刻正在靜室療傷的高僧,被破門而入的憲兵粗暴地拖走,罪名是“故意損壞神器,削弱鎮壓之力”。
* 京都清水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住持只因在私下交談中嘆息了一句“此乃邪魔,非神子,強用必遭天譴”,便被冠以“散佈失敗言論,動搖軍心”的罪名投入秘密監獄。
* 東京某處神道教秘密集會所,幾名試圖向高層解釋法器侷限性和血童不可控性的年輕神官,被當作“宗教陰謀集團成員”當場射殺!
* 甚至連一些與事件毫無關聯、但平日就對軍部政策有過微詞的小寺廟主持,也遭到了逮捕和拷問。
神社寺廟,這些曾經的精神淨土,此刻被軍靴和刺刀踐踏。經卷被焚燬,神像被推倒,僧侶神官被如同罪犯般押走。士兵們眼中充滿了遷怒的瘋狂,將對無形怪物的恐懼,全部轉化為對眼前這些“無能者”的暴虐。帝國在絕望中,開始了瘋狂的自噬。
北平,梅機關,“梅花堂”。
何雨昂放下手中那份來自東京大本營的加密抄送件。檔案措辭嚴厲,痛斥宗教界的“背叛和無能”是導致“神子”計劃在支那“暫時出現偏差”的罪魁禍首,並宣佈進行“徹底整肅”。他深淵般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只是看了一份無關緊要的天氣預報。
他起身走到窗邊,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雲層和遙遠的大地,“看”向南方那片焦灼的戰場。
在他的感知中,那個暗紅色的“小點”正在忠實地執行著他的指令,如同一個高效的淨化程式,精準地清除著戰場上那些“汙染源”(日軍、偽軍、邪靈),並將提煉出的精純怨念魂力,透過無形的聯絡,源源不斷地、跨越空間傳遞過來,匯入他體內那浩瀚的力量之海。
雖然每一份傳遞過來的能量相對於他自身的總量而言都微乎其微,但這種穩定、持續的“涓涓細流”,有效地緩解了那種進化後的深層“飢餓感”,帶來一種奇異的滿足。
體內的力量在血童的“進貢”和之前吞噬的國運滋養下,更加圓融、深邃。
這具軀體已臻至完美,每一個細胞都彷彿蘊含著星辰生滅的力量,卻又完美地收斂於平凡的表象之下。
四合院裡,何大清的女兒響亮的啼哭聲穿透薄薄的牆壁。
易中海正低聲下氣地向怒氣衝衝的老閻賠不是(老閻被訛詐扒衣的債,終於找到機會發洩了),臉上是既心疼又不得不忍的憋屈。
前院水龍頭邊,王嬸和李家媳婦又在為誰多用了一桶水而尖聲爭執。
而在東交民巷那座掛著“美孚石油公司”牌子的洋樓密室裡,“夜鶯”亨利·福斯特正對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北平地圖,眉頭緊鎖。
地圖上,梅機關“梅花堂”的位置被紅筆重重圈出,旁邊貼著幾張模糊的現場照片(東京乾屍和南方戰場詭異死亡的日偽軍)和一份人員名單。
他的手指,在“首席機要秘書 - 何雨昂”這個名字上反覆摩挲,眼神銳利如鷹。
“一個精通多國語言,在梅機關內部大清洗中倖存並高升的中國人…一個每次詭異大規模死亡事件發生時,都恰好在北平,且行動軌跡難以完全查證的人…”亨利低聲自語
“巧合太多了。何雨昂…你到底是甚麼人?是日本人的高階實驗品?還是…這一切的背後,藏著更深的影子?”他決定,要近距離接觸一下這位神秘的“何秘書”。
何雨昂似有所感,深淵般的眼眸微微轉向東交民巷的方向,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在他嘴角轉瞬即逝。
新的“小點心”似乎帶著好奇和“正義”的香氣主動送上門來了?雖然味道遠不如京都那份等待他的“主餐”,但聊勝於無。
他收回目光,彷彿一切如常。四合院的市井紛擾,梅機關的殘餘陰影,美國間諜的窺探,南方戰場血童的殺戮盛宴,以及京都神龕深處那正在積蓄力量的真正“大餐”…都在這座古老城市的冬日裡,交織成一張無形而巨大的網。
而他,是網上唯一的蜘蛛,安靜地等待著收穫的季節。血童的南狩,如同一顆投入歷史洪流的魔石,激起的死亡漣漪正一圈圈擴散,將更多的因果與命運,捲入這深不見底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