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裡,龍老太太被兒子下屬接走的訊息,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潭,激起了層層漣漪。
易中海揣著懷裡最後那枚還帶著體溫的銀元,站在空蕩蕩的後院西廂房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吞了個蒼蠅。
他剛用龍老太太“資助”的五塊大洋,把房頂修得妥妥當當,又好吃好喝伺候了小半年,就等著把這“房東老佛爺”穩穩當當地送走,自己好順理成章多佔幾間房,甚至盤算著將來把這院子整個“經營”起來。誰成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那天他“好心”攙扶著龍老太太(實則是想顯擺自己的“功勞”),去逛開春後難得熱鬧的廟會。
龍老太太看著街上的熱鬧,渾濁的眼裡難得有了點活氣。就在一個賣廉價胭脂水粉的攤子前,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臉上有道疤的漢子,盯著龍老太太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哎喲!這不是龍老太太嗎?您老…您老還認得我不?我是石頭啊!王副官手底下的石頭,當年在保定府…”
龍老太太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似乎想起了點甚麼,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叫石頭的漢子立刻熱情起來,又是攙扶又是問候。
當得知老太太如今孤身一人住在四合院,全靠鄰居(易中海)幫襯時,柱子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這怎麼行!老太太您可是王副官的老孃!副官雖然…雖然殉國了(他含糊其辭),但我們這些老部下不能看著您老孤苦伶仃啊!我家就在南城,房子寬敞,您老跟我回去!我媳婦伺候您!保管比在這兒強!”
龍老太太起初還有些猶豫,但石頭拍著胸脯保證,又暗示自己雖然清貧,但還有點積蓄,絕不會虧待老太太。最關鍵的是,石頭低聲說了句:
“老太太,您那點體己…放四合院也不安全不是?跟我走,我給您收著,誰也動不了!”
這句話戳中了龍老太太的心窩子。她看著旁邊易中海那掩飾不住的焦慮和算計的眼神,又摸了摸自己懷裡(其實早轉移了大部分財產)剩下的幾塊銀元,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決斷。
“中…中海啊…”她啞著嗓子,“石頭是熟人…我…我去他家住段日子…養養身子…” 不等易中海反應,石頭已經麻利地攙扶著老太太,叫了輛破洋車,絕塵而去。
易中海僵在原地,手裡捏著龍老太太臨走時“賞”他的最後一塊銀元,感覺像被耍了!五塊大洋的投入,半年的伺候,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房子…那老底兒…全飛了!他氣得渾身發抖,又不敢去石頭家要人——誰知道那石頭底細?萬一是地痞流氓呢?
“哈哈哈!老易,這馬屁拍馬蹄子上去了吧?”
對門住著的劉海中挺著肚子踱過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白忙活一場!那老太太精著呢!還能真讓你佔了便宜?”
他早就看不慣易中海那副巴結龍老太太的嘴臉。
易中海臉一陣紅一陣白,攥緊了那塊冰冷的銀元,悶頭鑽回自己屋,好幾天沒精打采。四合院裡少了龍老太太那衰敗的身影和刻薄的氣息,氣氛似乎輕鬆了些,但易家的“投資失敗”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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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易中海憋悶的時候,後院的老閻家添了丁,是個大胖小子。
老閻(閻埠貴)臉上樂開了花,在院裡散了幾顆廉價水果糖。可他媳婦還在月子裡,家裡亂成一團。老閻這人,骨子裡有點酸腐文人愛鑽營又怕事的勁兒。
這天,易中海心情鬱結,拉著同樣被家裡嬰兒吵得頭昏腦漲的老閻去小酒館喝悶酒。
幾杯劣質燒刀子下肚,易中海滿腹牢騷,大罵石頭不是東西。老閻也跟著唉聲嘆氣,抱怨養孩子費錢,月子婆娘脾氣大。
酒壯慫人膽。易中海看著老閻那張苦瓜臉,鬼使神差地壓低聲音:
“老閻…這心裡憋得慌…要不…咱哥倆去…透透氣?”他眼神瞟向八大胡同的方向。
老閻心裡一哆嗦,但酒精和家裡的煩悶讓他也動了心思,加上易中海攛掇:
“就看看!聽聽曲兒!解解悶!不幹別的!”兩人竟真的一路晃盪,鑽進了燈紅酒綠的衚衕深處。
結果可想而知。兩個生面孔、穿著寒酸的中年男人,進了那種地方就是待宰的肥羊。
一個塗脂抹粉的老鴇熱情地把他倆迎進一間脂粉氣嗆人的小隔間,剛坐下沒多久,兩個花枝招展但眼神精明的姑娘就貼了上來。
幾杯溫吞的劣質茶下肚,老鴇就帶著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進來“結賬”了,張口就是十塊大洋!說是“茶水費”、“姑娘的胭脂錢”、“包間使用費”!
易中海和老閻嚇得酒醒了大半,掏遍全身也就湊出易中海那塊銀元和幾張毛票。
老鴇臉一沉:“打發叫花子呢?沒錢?那就留下點東西抵債!” 眼看漢子們要動手,易中海這老油條反應極快,猛地推開擋路的人,兔子一樣竄了出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衚衕裡!
老閻腿都軟了,被幾個大漢堵在屋裡,嚇得差點尿褲子。
最後被扒了身上那件還算體面的半舊長衫,又寫下了一張三塊大洋的“欠條”,按了手印,才被像丟垃圾一樣扔了出來。
他穿著單薄的裡衣,在初春的寒夜裡瑟瑟發抖,羞憤欲死,心裡把易中海祖宗十八代都罵遍了!
“易中海!你個王八蛋!我跟你沒完!” 老閻回到四合院,看著自家窗戶透出的、妻子照顧嬰兒的剪影,又羞又愧又恨,咬牙切齒地低吼。這筆賬,他死死地記在了易中海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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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機關,“梅花堂”。
往日陰森壓抑的氣氛,如今被一種更深的恐懼和死寂取代。
人員銳減了大半,很多辦公室空置著,落滿了灰塵。倖存下來的人,無論是特務還是文員,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驚悸和揮之不去的疑神疑鬼。
他們走路都貼著牆根,不敢單獨行動,尤其不敢靠近那間被徹底封死、貼著無數符咒的密室。
血嬰木那場失控的“自助餐”,幾乎吃掉了梅機關大半的核心行動力量和部分中高層!
剩下的要麼是手上“料”不夠“美味”的文職和後勤,要麼就是像佐藤這樣走了狗屎運、當時恰好離得遠的漏網之魚。
機關長犬養健僥倖未死,但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眼神陰鷙得像毒蛇,看誰都帶著懷疑。
梅機關元氣大傷,近乎癱瘓。為了維持運轉,不得不從其他部門甚至偽政權機構緊急抽調了一批“新人”填充進來。
何雨昂的辦公室搬到了二樓一個更大的房間,窗外視野開闊了些。
他桌上擺著一個嶄新的銅製名牌:**首席機要秘書 - 何雨昂**。這份“升遷”,與其說是賞識,不如說是無奈——精通多國語言、翻譯精準高效、且能在那種“無差別收割”中活下來的人,就剩他了。
他成了犬養健處理堆積如山、又不敢輕易讓太多人經手的機密檔案的唯一“可靠”工具。
何雨昂平靜地接受了新職位和新名牌。他的工作依舊是翻譯,只是接觸到的檔案層級更高、更核心,也更清晰地描繪著日本帝國這艘破船在風暴中加速下沉的軌跡:
兵員枯竭、物資匱乏、盟友動搖、國內怨聲載道…犬養健看他的眼神更加複雜,依賴中透著更深的忌憚和殺意。
工具,終究是要廢棄的,只是現在這工具太“好用”等到用不到的一天,該怎麼殺了他?看著何雨昂俊美的側臉,犬養升起一股濃濃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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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城,東交民巷,一處掛著“美孚石油公司”牌子的不起眼洋樓內。
窗簾緊閉,光線昏暗。一個穿著剪裁合體西裝、金髮碧眼、面容冷峻的年輕男人,正對著一個加密電臺低聲彙報。他代號“夜鶯”,真實身份是美國戰略情報局(OSS)新派抵北平的高階特工,亨利·福斯特。
“…重複,目標‘櫻花’(指梅機關)近期發生大規模、非正常減員,內部恐慌情緒嚴重。死亡特徵高度一致:
無明顯外傷,身體迅速脫水乾癟,疑似新型病毒。日方封鎖訊息,對外宣稱突發惡疾或意外,但無法掩蓋其核心力量近乎癱瘓的事實…”亨利的聲音冷靜而快速。
他放下話筒,走到牆邊,那裡釘著一張巨大的北平城區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點:
梅機關(梅花堂)、六國飯店舊址、幾處發生過類似詭異乾屍事件的憲兵隊駐點、浪人聚集區…一條條紅線將它們連線起來。
“生化武器?神經毒氣實驗失控?”亨利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這是OSS總部的初步判斷,也是派他來的核心任務——查明這種能造成大規模、詭異快速死亡的“武器”真相!
日本人毫無人性,搞出可怕的生化武器並非不可能!這種未知的恐怖武器,絕不能被他們掌握,更不能被用於太平洋戰場,威脅到美國士兵的生命!
他拿起桌上幾張模糊不清、從黑市高價購得的現場偷拍照(乾屍),眼神銳利如鷹。
“不管你們在搞甚麼鬼…我都會把它挖出來,公之於眾!”
亨利下定決心,他要深入這座被死亡陰影籠罩的魔窟,找到“證據”。
而突破口…他在地圖上梅機關的位置重重畫了個圈。那裡,是風暴的中心,也是謎團的源頭。
他拿起一份剛剛獲取的、關於梅機關新近人員變動的簡報,目光落在了“首席機要秘書 - 何雨昂”這個名字上。一個在如此詭異清洗中存活並“高升”的中國人?有意思。
亨利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研究何雨昂名字的時候。
梅機關那間新辦公室裡,正埋首於一份關於南洋橡膠資源枯竭報告的何雨昂,筆尖微微一頓。
他深淵般的眼眸抬起,彷彿穿透了重重牆壁和遙遠的距離,“看”向了東交民巷的方向。一絲極淡的、帶著異域氣息的“窺探”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冰冷的意識中泛起微瀾。
“新食材?” 他無聲低語,嘴角那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
體內的“飢餓感”,在感應到這股充滿活力、帶著探究欲和“正義使命感”的獨特靈魂氣息時,竟被微微勾動了一下。
雖然遠不如京都神龕裡那份“大餐”誘人,但…似乎也別有一番風味?
他低下頭,繼續在報告上寫下冰冷的文字,彷彿剛才的感應只是錯覺。
四合院裡,老閻正對著易中海家的方向運氣;易中海躲在家裡不敢出門;
何大清抱著女兒哼著不成調的歌。而來自大洋彼岸的獵人,已經將目光投向了這座古城最深的陰影,以及陰影中那個看似無害的“秘書”。
風暴的漩渦,正將更多意想不到的存在捲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