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來是一個健忘的人,可能也是因為年紀大了,有的時候看過的書,看過也就看過了,從來記不住,記性已經遠不如前了。而且,隨著年紀的增長,人失去的何止是記性,那個曾經“無法無天”的自己也回不去了。
想一想人都如此健忘,更何況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呢?我聽到最多的一句話是:“算了吧,過去了就過去了,人總是要朝前看的。”
但是,真的是向前嗎?真的沒有倒退嗎?真的可以忘記嗎?
很難有人給我一個正確答案。
一個時代的落幕,落幕的又何止是一個時代,連帶著那些人,那些歷史,那些精神,那些信仰,可能都一去不復返了。
其實,就中國的歷史來看,想要抹殺一個人,一條記錄,一段過去,再容易不過。將關於本人的記錄全部刪除,只需要過三十年,與之相關的人大半將會死亡,而那些事情,也將會變得模糊,人們最多能從一些老人的口述中尋得點點滴滴。再過三十年,當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全部逝去,那段歷史就此塵封,大家或許也僅僅知道他的名字,沒有人再記得發生過甚麼。再過半個世紀,真實的歷史或許已經大相徑庭,時代根據政治需要,不斷模糊甚至篡改曾經的記憶,我們所記得的只是被篩選後剩下的。
所以,有的時候,不是你不想忘記,而是你不得不忘記。
嚴格來說,中國歷史上,在他之前,從來沒有一個真正為人民的統治者,從來沒有。
哪怕是開啟大漢四百年王朝的漢高祖,還是再造華夏的明太祖,這兩個從底層出身的人,在攀至權力巔峰之後,他們想到的,也僅僅是給老百姓一碗飯吃。他們從沒有去考慮過要改變權力結構,從沒有想過斬斷在百姓脖子上的枷鎖,更沒有想過把自己拉下神壇,走進人民。
他們所做的事情,一切皆是為了維護劉家、朱家的統治罷了。
而當你回顧他的一生,你會發現,等了五千年,才有這麼一個人。他為了人民,打碎了舊社會的一切,他把人民舉的很高,高過他自己,高過所有人,把人民放在了前所未有的地位上。
青年,他革了軍閥買辦的命;
中年,他革了帝國主義的命;
暮年,他革了地主權貴的命;
晚年,他革了腐敗官僚的命。
他的一生,就是鬥爭的一生,何其寂寥,何其悲壯。
事物的發展總是會走向他的反面,尤其在當下物慾橫流的社會,這些東西貌似已經漸行漸遠。每當我在聊這些的時候,總有些人以一種“老古董”的眼光看待我,彷彿我就是一個“智障”,活在過去的“智障”。
“智障”就“智障”吧,如果這種“智障”是指對歷史的尊重,對真理的堅持,對人民的歌頌,那我希望永遠“智障”下去。
可我真正矛盾的是,金錢至上成為社會大眾的唯一目標;利益捆綁成為人際交往的唯一手段;精神信仰成為令人鄙夷的荒誕追求。原來,曾經的時代,已經成為可望不可及的歷史。他所打倒的、推翻的、糾正的,都回來了,一切都回來了。
甚至於,有些人已經對那個年代產生了質疑,產生了否定,產生了嘲諷。我已經有些看不懂了,到底這些人是真的不瞭解,還是不願意瞭解。大概,一個人拘泥於自身利益的時候,默不作聲、裝傻充愣、誹謗汙衊就是他們的固有方式。
當一些地主失去了部分土地,他們覺得不公、仇恨。但是他們看不到,上千年的地主剝削下,農民的累累白骨,農民終其一生沒有自己的土地,農民賣兒賣女的慘狀。
出於利己,我理解這些人。但是,對於整個工農階級,他的痛苦又算得了甚麼。
有些人總喜歡拿往後幾十年的發展,以此來否定他。但是……他們永遠看不到最初的三十年,由0到1的原始積累有多麼艱難。他們永遠看不懂精神的信仰,促使社會的道德能達到甚麼程度。他們永遠不會明白物質上的滿足,以此所失去的東西是再也不會有的。
如果妥協與和解成為一種主流思潮,那忘卻和退讓必然成為一種生活常態。或許,那個被一些人嘲諷的年代會是我們難以企及的未來。
也許,這就是讀完歷史後的無力感和虛無感。哪怕你不忘記,你也改變不了甚麼。以前我會說,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一切歷史都是人民的歷史。但是,現在,我覺得還可以加一句,一切歷史都是輪迴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