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醫院門口,三輛黑色防彈車一字排開,急剎停下。
車門推開。
顧天第一個下來。
林書思緊跟其後,臉上的妝早就哭花了,鞋跟敲在地上噠噠噠響。
其他人一前一後從最後一輛車裡鑽出來。
整個醫院大廳的空氣都變了。
值班的護士、巡邏的侍衛、候診區的工作人員,全部起立。
沒人通知,沒人下令,就是本能反應。
因為來的這幫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京都抖三抖。
現在一窩蜂全到了。
趙院士帶著醫療團隊在電梯口候著,看到這個陣仗,腿都軟了。
這是他行醫四十年,第一次見到一個病人的家屬陣容排面那麼大!
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讓他們醫院亂成一團的人物!
顧小飛一進大廳就扯著嗓子喊:“我外公呢!我外公在哪兒!”
林書思沒理他,直接衝進電梯。
門還沒完全開,她就側身擠了進去。
到了特護層,走廊裡站滿了人。
林書思一路小跑衝進病房。
看到床上的林老,整個人就定在了門口。
老爺子的臉灰白灰白的,瘦得顴骨都快戳破皮了,嘴裡插著呼吸輔助管,胸口的起伏小得幾乎看不見。
“爸……”
林書思的聲音碎了,膝蓋一軟,撲到床邊,抓著林老的手就開始哭。
“爸!我回來了!爸你看看我!”
林老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
看到女兒的臉,渾濁的眼珠子裡終於有了光。
“書思……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爸我回來了!”
林書思哭得整個人都在抖,額頭貼在林老的手背上,眼淚砸在床單上。
顧天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給了林書思和林老獨處的空間。
顧小飛從後面竄過來,一頭鑽進病房,扒著床沿就喊:“外公!我來了!你外孫來了!”
林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想笑但沒力氣。
顧南舟沒說話,站在床尾,安安靜靜地看著。
蘇南雪和沈瑤留在門外,沒有進去。
這種時候,不該她們出現在畫面裡。
周元和陳東退到了走廊盡頭,給顧家人騰地方。
五分鐘後。
顧峰走到顧天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到走廊拐角。
“小天!”
顧峰壓著嗓子,語速極快。
“你到底有甚麼特效藥?趕緊拿出來!林老撐不了多久了!他今天醒過來第一句話就問你和書思,趙院士說這是迴光返照,時間不多了!”
“你不能讓他走!他走了我連個下棋的人都沒有了!”
顧天看著自己老爹急紅了的眼圈,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特效藥。”
“那是甚麼?”
“核輻射。”
顧峰整個人石化了。
“甚麼玩意兒?”
“我和王皓二十年前在核爆中心活了下來,細胞停止衰老分裂,到現在容貌沒變過一天。這是我們身上唯一的變數。”
“我要把林老帶回達卡爾,用基地封存的核原料,做一次可控輻射暴露。賭的就是那個萬分之一的機率,讓林老的細胞也發生同樣的變異。”
“贏了,林老能再活幾十年。輸了……”
顧天沒把最後那句說完。
顧峰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核輻射?你讓一個器官衰竭的八十多歲老人去扛核輻射?
這不是治病!這是送死!
但下一秒,另一個念頭把這個想法撞得粉碎。
那你怎麼解釋顧天二十年沒老過一天?
趙院士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顯然聽到了後半段對話。
身後跟著四五個院士,一個個表情精彩極了。
“顧少……您說的這個方案……”
一個頭發花白的免疫學院士小心翼翼地開口:“恕我直言,核輻射對人體的殺傷是毀滅性的,在現有醫學框架內,這個方案的成功率無限趨近於零……”
話沒說完,旁邊另一個院士扯了他一把,壓著嗓子懟了一句。
“你要質疑這個,那你先給我解釋一下,顧少為甚麼二十年沒變過樣?他今年多大了?你看他那張臉像多大的?”
免疫學院士的嘴閉上了。
是啊。
顧少本人就是最大的證據。
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的、無法反駁的證據。
趙院士推了推眼鏡,腦子飛速運轉。
核輻射引發細胞變異從而停止衰老?這完全超出了他四十年醫學生涯的認知範圍。
他沒法證明這事兒靠譜。
但他也沒法證明這事兒不靠譜。
因為站在他面前的顧天,就是那個活著的“不靠譜”。
“這已經不是常規醫學能處理的範疇了。”
趙院士搖了搖頭,退後一步。
“顧少要做甚麼決定,我們尊重。我們能做的,是在轉運過程中保證林老的生命體徵穩定。”
顧天點了下頭。
“準備轉運。目的地達卡爾。”
二十分鐘後。
林老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出了特護病房。
全套生命維持裝置跟著移動,四個護士貼身護理,趙院士親自跟車。
林老虛弱地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林書思。
“書思……你們要帶我去哪?”
林書思蹲下身,握著他的手,擠出一個笑。
“爸,帶你回家。”
推在後面的趙院士聽到這句話,嘴角抽了一下。
回家?
哪個家?
達卡爾那邊有核原料庫,有實驗基地,有全球最瘋的一群人。
這哪是回家。
這是上刑場賭命去。
但趙院士甚麼都沒說。
他只是低下頭,檢查了一遍生命維持裝置的電量。
夠了。
夠撐到達卡爾。
至於到了之後會發生甚麼,那就不是醫學能回答的問題了。
走廊盡頭,電梯門開啟。
顧天站在最前面,回頭看了一眼被推過來的林老。
老爺子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疲憊,和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顧天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老李,核原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對面沉默了兩秒,聲音發緊。
“顧少,可控輻射艙已經搭建完畢,劑量引數按照您當年的暴露資料做了等比縮減,但我必須再說一次,這套方案從來沒有在活體上測試過……”
“我知道。”顧天打斷他。
“六個小時後,我們落地。”
電話結束通話。
醫院大門外,三架軍用直升機的螺旋槳已經開始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