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中心醫院，特護病房。
所有人還沉浸在十五分鐘前的那條訊息裡。
從外太空，垂直降落，載人回收，全員無傷。
落地之後，半小時不到，專機起飛，直奔京都。
病房裡的二十個院士級專家，集體失語。
趙院士摘下眼鏡擦了三遍，又戴上，又摘下來。
不是近視度數的問題。
是腦子的問題。
他的腦子現在處於嚴重過載狀態。
顧天的孝心讓他感動？
當然感動。
但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那個載人垂直回收技術。
十五分鐘。
從四百公里高空到地面。
垂直降落。
載人。
成功。
鷹方搞了二十年沒搞出來的東西，顧天那邊直接實戰了。
達卡爾到底藏了多少黑科技？
這已經不是領先一代兩代的問題了。
這是跨維度碾壓。
一個年輕的主任醫師蹲在牆角，兩手捧著手機，刷著航天監測中心釋出的資料，越看越覺得自己活在科幻小說裡。
而顧峰站在病床旁邊，聽著周圍這幫專家的議論，表面上一言不發，心裡頭卻開始犯嘀咕。
操。
這可是我兒子啊。
為了他岳父，從太空跳下來，火箭垂直回收，全球直播，舉世震驚。
好。
真好。
孝順。
那我呢？
要是有一天老子躺在這張床上，這小子會不會也給我來這麼一出？
還是說他要先打個電話問一下今天天氣怎麼樣，適不適合降落？
顧峰越想越酸。
又不好意思說出口。
畢竟林老現在命懸一線，他要是開口說我也想讓兒子從太空跳下來救我，那不成笑話了嗎？
但心裡就是不平衡。
滴滴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突然響了！
所有人全身一激靈！
趙院士第一個衝到床邊，死死盯著螢幕。
心率波形變了。
不是變弱了是變強了！
幅度在增大頻率在恢復！
“林老有反應了！要醒了！”
下一秒。
病床上，林老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眼皮顫了兩顫，然後緩緩睜開了。
病房裡瞬間炸了鍋。
顧峰三步衝到床邊，一把握住林老的手。
周元和陳東從後面擠過來，二十個專家全圍了上去。
“林老！您聽得見嗎？”
“林老！感覺怎麼樣？”
林老的眼珠子轉了轉，很慢，很遲鈍，嘴唇嚅動了幾下。
“老顧……我這是……怎麼了……”
顧峰的鼻子一酸，差點當場沒繃住。
“林哥！你昏過去了！器官衰竭，醫生說情況很嚴重，把我們都嚇壞了！”
林老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消化完這些資訊。
“那……小天呢？書思呢？”
此話一出。
整個病房安靜了半秒。
趙院士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幹了四十多年臨床。
老人在彌留之際醒過來，第一句話問兒女，這叫回光返照。
意味著時間不多了。
這個規律，在場的每一個醫生都懂。
但沒人說。
顧峰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發緊：“小天和書思都回來了！正在趕過來的路上！馬上就到！”
“他們不是……在外太空嗎？”林老虛弱地皺了下眉。
周元趕緊接話：“是啊！從太空下來了！直接跳下來的！火箭垂直回收，全球直播，十五分鐘就落地了！現在已經上了飛機，往京都趕呢！”
林老愣了一下。
雖然渾身虛弱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但聽到這話，還是肉眼可見地怔了怔。
從太空……跳下來的？
為了看他？
老爺子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這孩子。
這麼大的事兒，這麼大的科技工程峰會，太空基地……竟然二話不說就往回趕。
林老沒說話，但攥著顧峰手的那隻手，微微緊了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虛得快散了。
“老顧……我有點餓。”
顧峰一聽這話，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餓了好！餓了就說明身體還在撐著！”
“來人！趕緊去準備！粥！清淡的！別太燙！快！”
呼啦啦，一群人轉身就往外跑。
醫生跑護士跑，秘書跑，連陳東都跟著跑了出去。
病房裡一下子空了。
就剩顧峰和林老兩個人。
林老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後虛弱地轉過頭，顫顫巍巍地握住顧峰的手。
“老顧。”
“我在呢，林哥。”
“我這次……恐怕是不行了。”
顧峰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林哥！你放甚麼屁呢！”
“甚麼不行了！你看你還能說話、還能喊餓，這不挺好的嗎！”
“咱倆說好了的，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帶你去釣魚！去海邊！你不是一直想去南太平洋嗎？”
“還有你那個破棋藝，你不是說要贏我一盤嗎？你現在給我躺下了，那你不是認輸了嗎？”
林老被他說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垮了下去。
“別哄我了。自己身體自己清楚。這把老骨頭，撐不了幾天了。”
顧峰使勁攥著他的手，攥得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林哥，你聽我說，小天回來了，他那邊說準備了特效藥，這次一定能把你救回來。你信小天，小天甚麼時候讓咱們失望過？”
林老沒說話。
但渾濁的眼珠子裡，閃了一下。
特效藥？
誰不想活？
他是真的感覺到自己在往下墜。
每一次呼吸都費勁，每一次心跳都在透支。
但聽到特效藥三個字，心底深處還是升起了一絲期望。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人就不想閉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