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垂直回收技術。
藍星航天界的終極難題之一。
把一個幾十噸重的飛行器,從太空以超高速砸下來,然後在最後幾百米內靠反推發動機精準剎車,穩穩當當地站在地面上。
這玩意兒的技術難度,相當於你從三十層樓頂扔下一根鉛筆,讓它筆尖朝下,穩穩插在一樓地板上的一個針眼裡。
而且那根鉛筆,還是著火的。
搞航天的,沒有一家敢說自己完全吃透了這項技術。
鷹方的私營航天公司搞了二十年,也只做到了助推器回收,載人艙的垂直回收?想都不敢想。
但現在,顧天那邊……直接上了?
還是載人的?
老馮猛地抓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手指瘋狂按鍵。
“給我接總指揮部!立刻!現在!馬上!”
與此同時,這個飛行器的訊號,已經被藍星十幾個航天監測站同步捕獲。
鷹方航天中心。
值班團隊看到資料的第一反應。
臥槽,這玩意兒是不是失控了?
“南天門方向有一個高速再入目標!軌道引數異常!疑似失控墜落!”
分析員連點了十幾下鍵盤,調出詳細資料,越看越不對。
“不……這不是失控。你們看反推發動機的點火序列,是有規律的脈衝推力修正。這是受控下降!”
“受控?以這個速度?開甚麼玩笑?”
“載荷艙的熱防護系統正在工作,再入等離子體的溫度分佈是均勻的……這就是受控再入!”
整個指揮中心炸了鍋。
受控垂直再入?載人艙?從近地軌道直接下來?
這三個條件疊在一起,在他們的技術手冊上,只有一個詞。
不可能。
然後這個“不可能”,正以每秒七點八公里的速度,在他們的雷達螢幕上畫出一條漂亮的垂直線。
訊息以光速擴散。
各大媒體的航天頻道幾乎同時彈出了緊急推送。
【南天門基地疑似發射返回器,正以超常規速度再入大氣層】
社交平臺瞬間沸騰。
“等等等等!他們要降落?從太空直接回來?”
“這個速度……這個角度……大哥你是在跳傘還是在自殺啊?”
“不對!你們看發動機的反推資料!這是在做垂直減速!”
“垂直回收載人艙???我沒看錯吧???”
“顧少連這個技術都有了???鷹方那邊搞了二十年都沒搞出來的東西???”
各路航天博主和技術大V全都炸了,瘋狂分析著那條下降曲線的每一個資料點。
結論只有一個。
如果這是真的,那達卡爾的航天技術,已經把全球同行甩出去至少兩代!
醫院。
秘書衝進來彙報的時候,整個病房裡的人都懵了。
“你說甚麼?有飛行器在從太空往下掉?”周元一把抓住秘書的肩膀。
“哪個方向?落點在哪?”
“達卡爾!預計降落在達卡爾基地!”
顧峰猛地轉身。
陳東愣了兩秒,隨即整個人一顫。
“是顧少!是顧少和林大小姐!他們要回來了!”
病房裡所有人的心,同時狂跳起來。
趙院士第一個衝到窗邊,雖然他心裡清楚,京都離達卡爾八千公里,站在窗邊甚麼也看不到,但他還是忍不住。
他太想看到奇蹟了。
顧峰一步跨到走廊,搶過值班護士的平板電腦,手指飛快地划著螢幕,調出了航天監測中心的實時資料。
紅色光點,高度一百七十公里,還在掉。
一百五十公里。
一百三十公里。
速度在降,但依然快得嚇人。
“這小子……”顧峰嘴唇顫了一下,不知是罵還是誇。
他當然看得懂這些資料意味著甚麼。
他兒子,正駕著一口鐵棺材,從外太空筆直地往地面砸。
靠著火箭發動機的反推力,在最後關頭剎住車。
剎住了,就是人類航天史上的里程碑。
剎不住,就是一團火球。
周元和陳東擠在顧峰身後,看著螢幕上那個紅點一路向下,誰也沒敢說話。
趙院士的團隊全都湊了過來,病房裡的醫療裝置嘀嘀地響著,心電圖上的綠線跳得虛弱而固執。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分成了兩半。
一半盯著病床上的林老。
一半盯著螢幕上那個從天而降的紅點。
高度八十公里。
反推發動機第三次點火。
速度從每秒六公里驟降至每秒三公里。
五十公里。
隔熱罩分離。
著陸支架展開。
二十公里。
主發動機全功率反推!
螢幕上,速度曲線開始急劇下彎,從每秒兩公里,一路壓到每秒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十公里。
五公里。
兩公里。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
達卡爾基地,著陸場。
老李帶著整個地面團隊站在指揮塔下面,脖子全仰著,眼睛全盯著天上。
手裡的對講機,攥出了一把汗。
從昨天接到顧天那通電話開始,老李和他的工程師們就沒合過眼。
十二個小時的死線,把所有人逼到了極限。
垂直回收系統的最後一組引數,是在發射前四十分鐘才調完的。
調完之後,老李的手抖了半個小時沒停下來。
因為他太清楚了。
這套系統從來沒有經過載人實測。
模擬跑了一百二十遍,全部透過。
但模擬是模擬,現實是現實。
中間差的那一點點,可能就是顧少和林大小姐的命。
搞不好,團滅!
天空中,一個亮點出現了。
很小,很亮,拖著一條若隱若現的白色尾跡,幾乎是垂直地往下掉。
然後轟!
反推發動機全功率點火!
四道藍白色的火焰從著陸艙底部噴湧而出,整個天空都被照亮了!
地面上的沙塵被氣浪掀起幾十米高,達卡爾基地的警報器全部拉響,著陸場周圍的觀測人員紛紛捂住耳朵。
著陸艙的下降速度在肉眼可見地減慢。
從每秒一百米,到五十米,到二十米,到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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