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不是我們不想定方案。”趙院士硬著頭皮往前邁了一步。
“林老的情況……確實棘手。”
“多個臟器功能同步衰退,肝、腎、心臟,指標全在臨界線以下。這不是某一個器官出了問題,是整個機體的自然衰老已經到了臨界點。”
“說人話。”顧峰打斷他。
趙院士嚥了口唾沫。
“就是……老了。身體各個零件都到了報廢的年限,哪個都修不好,因為不是壞了,是磨沒了。”
顧峰的拳頭攥緊了。
“那你們就看著?”
“不是看著!”趙院士急了。
“問題是,如果強行上手段,大劑量藥物刺激、器官支援、血液淨化,這些我們都能做。但林老現在這個身體狀況,每一項操作都是在折騰他。”
“打個比方,就好比一臺老發動機,已經燒到極限了。你往裡面猛灌機油、猛踩油門,發動機不會跑得更快,只會當場炸缸。”
“治,有風險。不治,也有風險。治了可能加速惡化,不治就是在等……”
他沒敢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
顧峰的臉已經黑到了極點。
整個走廊裡,沒有一個人敢喘大氣。
趙院士身後的主任醫師們,一個個低著頭,心裡全在罵娘。
這種病例放在任何醫院,標準答案都是四個字。
保守治療。
說白了就是讓老人家舒舒服服地走。
可這話誰敢說?
你跟顧峰說“讓林老舒舒服服走”?
你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吧?
一個年輕的主治醫師悄悄拉了拉旁邊同事的袖子,壓著嗓子問了一句。
“林老的直系家屬呢?這種事,得家屬簽字啊。”
同事瞪了他一眼。
“家屬?林老的女兒你不知道是誰?”
“林書思啊,怎麼了?”
“她現在在哪你不知道?”
“……外太空?”
“對,在外太空,跟顧少在南天門空間站上待著呢。你要不要打個電話上去,跟她說:林大小姐,麻煩您從四百公里的近地軌道上下來籤個字?”
年輕醫生的臉一下子就綠了。
趙院士回頭,狠狠瞪了一眼那兩個在後面嘀咕的人。
光緊急會診,他們今天已經開了十一輪了。
十一輪!
每一輪的結論都一樣。
沒有確定方案。
不是水平不夠。
是這個病,從醫學角度來講,沒有解。
衰老不是病。
衰老是自然規律。
你可以治癌症,可以治心梗,可以治腦溢血,但你治不了“老”。
再牛的醫生,也幹不過時間。
顧峰轉過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林老。
那張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
這個跟他一起扛過槍、拍過桌子、罵過孃的老夥計,現在連自主呼吸都快維持不住了。
顧峰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沙啞。
“不管用甚麼辦法,哪怕只是多撐幾天,也給我撐住。”
“我兒子和兒媳婦,馬上就回來。”
趙院士重重點頭。
.........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周元和陳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個人西裝都沒來得及換,領帶歪著,頭髮亂著,一看就是接到訊息後直接從辦公室衝過來的。
周元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看到林老的樣子,整個人僵住了。
“林老!”
“林老!您聽得見嗎?”
林老沒有任何反應,心電監護儀上的綠線,依舊有氣無力地跳著。
陳東站在後面,嘴唇哆嗦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周元轉向顧峰。
“顧老,通知林大小姐了嗎?通知顧少了嗎?”
顧峰沉沉點頭。
“通知了。”
周元鬆了口氣,但隨即又問。
“那他們甚麼時候能到?”
顧峰沒說話,沉默了好幾秒,才擠出一句。
“他們現在……還在南天門上。要回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這句話砸下來,病房裡所有人的心,全都懸到了嗓子眼。
陳東和周元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就算林老這次真的撐不過去,臨走之前,總得見上林大小姐一面吧?
一輩子就這麼一個閨女。
走之前見不上面,那是甚麼概念?
那是死不瞑目。
走在黃泉路上都不踏實。
周元咬了咬牙,掏出手機。
“我再給顧少打個電話,催一催!”
手指剛碰到螢幕,秘書突然從門口衝進來,臉上的表情比見了鬼還離譜。
“周老!陳老!航天監測中心……航天監測中心剛剛發來緊急報告!”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秘書的聲音都在打顫。
“南天門空間基地方向……有一個飛行器,正在急速脫離軌道,朝地面墜落!”
.........
監測中心,三十七號值班室。
雷達螢幕上,一個紅色光點正以極其誇張的速度,從四百公里高空,一頭扎向地面。
值班主任老馮盯著螢幕,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掉地上。
“再確認一遍!這個飛行器的下降速率是多少?”
“報告!當前下降速率……每秒七點八公里!還在加速!”
“軌道引數呢?”
“脫軌點在南天門基地正下方,預計降落座標……北非達卡爾!”
老馮的腦子嗡了一下。
每秒七點八公里。
這是甚麼概念?
正常的載人返回艙再入大氣層,速度控制在每秒七到八公里左右,沒毛病。
但問題是。
減速!
傳統的返回艙,從脫軌到落地,要經歷長達幾十分鐘的減速過程,大氣摩擦、降落傘、反推發動機,一套流程走下來,才能把速度降到安全範圍。
而這個飛行器,從脫軌到現在才過了不到三分鐘,高度已經從四百公里掉到了二百八十公里。
按照這個速度曲線推算。
它從脫軌到落地,總共只需要不到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
從外太空回地面,十五分鐘!
老馮的手開始抖了。
“這不對勁……這個下降曲線,不是傳統彈道式再入……”
他湊到螢幕前,死死盯著那條軌跡線。
傳統返回艙的下降曲線,是一條平緩的拋物線,慢慢減速,慢慢降高度,穩穩當當地飄下來。
但螢幕上這條線幾乎是垂直的!
從四百公里高空,筆直地往下扎!
“這是……垂直回收?”
老馮倒吸一口涼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