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器裡，顧天的聲音傳進來，極平靜。
“全體注意，入侵目標已陸續進入監測範圍，先等你們嫂子他們的船對上介面，其餘目標，自由攻擊。”
王皓手一抖，差點把操控杆拍歪。
自由攻擊！
好傢伙！
“收到！”
指揮艙內，全息投影桌上，五十三個光點從不同方向向南天門軌道逼近，像一群被人推進來的羊。
顧天掃了一眼，朝技術主管抬了抬下巴。
“先放林書思他們的船進來。”
“是。”
與此同時，全球各大媒體的直播訊號全部鎖定南天門方向。
不知道是哪個頻道先把畫面切上去的，反正等大多數人反應過來，已經有幾億人盯著直播螢幕，看見了那六個移動速度快到離譜的光影從南天門基地彈射而出，在近地軌道上散開。
彈幕直接炸了。
“那是甚麼？！飛船？！”
“臥槽顧少那邊有太空飛船？？”
“不對不對，那個移動速度不是衛星的移動方式，那是有人駕駛的！”
“一共六架！！！顧少你在太空停著六架飛船？！！”
然後就在所有人看著的時候，第一架穿梭艇以一個漂亮的弧線切入軌道，對準第一批升空的偵察衛星叢集，武器掛架全亮。
顧天在指揮艙裡說了一個字。
“打。”
啪啪啪啪！
不是炮彈，是電磁加速彈，速度快到肉眼根本追不上，直播畫面裡只能看見一連串的爆閃，然後那一批衛星的訊號燈在投影桌上，一顆接一顆熄滅。
全球直播延遲了零點三秒。
然後彈幕徹底崩了。
“草草草草那衛星五分鐘前還在軌道上，現在呢！！”
“六架飛船同時開打，這特麼是打撲克牌嗎？！”
“顧少不是地球人吧，現在抓個外星人過來我也信了！！！”
“科技領先100年？100年你說的？起碼領先他們300年！！！”
另一邊，林書思幾人的載人火箭已經進入近地軌道。
顧小飛貼著舷窗往外看，外面是徹底的黑色和密密麻麻的星點，然後視野邊緣，有個東西炸出一道白光。
又一道。
又是連續三道。
“哥！外面！外面在爆！”
顧南舟轉過頭，剛好看見第三道爆閃從舷窗邊緣掃過去。
沈瑤也湊過來，兩眼瞪得很大：“那是甚麼？！”
林書思盯著外面，一時沒說話，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顧小飛盯著那些一閃而過的移動光影，跟不上速度，腦子裡轉了兩圈，突然發現最近的那架飛船側面有字。
黑底黃字，四個大字。
南天門大將軍。
“！！！老爸！！是老爸的！！”
顧小飛直接從座椅上躥起來，肩帶把他扯回去，他就對著舷窗指手畫腳，臉紅脖子粗。
“那是老爸的飛船！老爸的飛船在外面打架呢！！”
顧南舟怔了兩秒，扒著窗往外看。
那六架飛船在軌道上來回穿插，快、準、狠，像一隻手掌把散落的棋子全部撥開，毫不費力。
顧南舟早年一直覺得自己是顧家最有出息的那個，成績好，懂技術，做事穩。
但這會兒貼著舷窗看著老爸的飛船在太空開打，他嘴巴張著，憋了半天就說出來四個字。
“這……是真的？”
蘇南雪在旁邊哼了一聲：“你老爸有甚麼你不知道的事，你能數得清嗎？”
顧南舟搖了搖頭。
數不清。
真的數不清。
這時候，載人火箭的廣播裡傳出技術組的聲音，平靜而專業。
“各位注意，飛船已進入近地軌道，預計十七分鐘後與南天門基地開始交會對接，請保持座椅姿態，收好隨身物品，關閉所有移動裝置。”
“對介面已開啟，基地引導訊號接入，自動交會程式啟動。”
舷窗外，南天門基地的龐大輪廓開始從遠處的星點變成一個看得清輪廓的建築體，十二門電磁軌道炮的炮管在逆光中隱約可見，整個基地緩慢轉動，對介面那側正對著他們。
引導信標燈一格一格亮起來，橘黃色，在黑色的太空裡格外顯眼。
載人艙以極精準的姿態調整角度，慢慢靠近。
林書思盯著越來越大的對介面，後背的肌肉慢慢鬆下來了一些。
“快到了。”
沈瑤輕輕呼了口氣。
顧小飛不看對介面，他的頭還轉向舷窗外。
外面，最後幾顆殘留的衛星碎片在大氣層邊緣燃起來，拖著一道橘紅色的弧線，沉進深處。
漂亮。
然後一號艇慢慢減速，在對介面外側巡視了一圈，對講器裡傳出來王皓的聲音，大喇喇的。
“嫂子，準備好了沒，接你了！”
對介面咔噠一聲咬合，指示燈轉綠。
技術組廣播報了聲對接完成，減壓程式啟動。
艙內氣壓開始緩慢調節，耳膜輕輕鼓了一下，然後是一段沉默的等待。
大約三分鐘後，通道艙門向內收進去，顧天站在裡面，穿著基地的工作服，兩手插兜。
他掃了一眼通道里這五張臉。
沈瑤頭髮凌亂，臉色有點白，但眼睛亮。
蘇南雪扶著艙壁，磁力靴沒踩穩，整個人漂了半步，哎了一聲。
顧南舟大步走進來，抬頭把整個艙頂往上掃了一圈，嘴角壓著，沒說話，眼睛卻停都停不住。
顧小飛進門就衝著顧天張嘴。
“老爸！南天門大將軍那個塗裝是皓叔弄的吧？！我就知道！老爸你讓我也弄一個！”
“你哪個艇。”
“隨便哪個！”
“沒有。”
顧小飛：“……”
林書思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她在通道口站穩，抬頭往顧天這邊看了一眼，呼了口氣。
顧天往前走了兩步，把她拎進來，順手把她飄起來的一縷頭髮按回去。
“緊張了？”
“哪有。”
“臉白的。”
“我本來就白。”
顧天沒反駁，側身讓開通道，往裡一抬手。
“進來吧，B區全騰出來了。”
一行人往裡走，磁力靴踩在艙底咔咔響，蘇南雪走了三步，感覺地面有輕微的向心力，愣了一下。
“這裡有重力？”
“人工重力區，四個區全開了。”顧天走在前面，頭也沒回：“失重區在貨艙那邊，你們要去可以，別飄遠了。”
顧小飛立刻舉手：“我要去！”
“先住下來，再說。”
顧小飛悻悻把手放下來。
王皓已經把穿梭艇停回貨艙，這會兒踩著磁力靴從後面衝上來，肩膀一撞顧南舟。
“南舟，外面看到沒？咱們剛才收了多少顆？”
顧南舟把他推開，但語氣裡沒甚麼不耐煩，反而壓著聲音追著問。
“是電磁彈？射程怎麼覆蓋到那個距離的？用的甚麼制導？”
王皓一愣，偏頭想了想，學著顧天的口氣說：“軍事機密，不告訴你。”
顧南舟沒理他。
轉身去追顧天了。
“老爸，那套穿梭艇的推進系統是新的？”
顧天往前走著：“嗯。”
“磁流體還是離子推進？”
“複合體系，兩套並聯。”
顧南舟跟在後面，步子變快了，低著頭開始算，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顧天側過來看了他一眼，停下來。
“你現在研究的甚麼方向？”
“航天推進。”
“哪塊？”
“行星際轉移軌道，燃料效率最佳化這塊。”
顧天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繼續往前走，但步子放慢了，隱約是在等他。
顧南舟跟上去，兩人肩膀挨著肩膀，說的全是技術，聲音不大，周圍其他人也聽不太懂，也沒人插嘴。
林書思走在後面，把這一幕看進去，沒說話，抿了下嘴角。
這父子倆，平時隔著螢幕能說上一句算一句，到了這地方，反倒鬆開了。
B區宿舍艙，五間，挨著排開。
艙壁上裝了舷窗，對著的方向正好能看見藍星。
沈瑤進去把頭盔往床鋪上一扔，趴在舷窗邊上，看了整整三分鐘沒動。
藍色的球，白色的雲帶，極薄的一層大氣，掛在黑色裡。
“我這輩子……沒想到能從這個角度看見藍星。”
蘇南雪在旁邊換裝備，頭也沒抬：“你以為呢，我也沒想到。”
“顧天那邊到底還攢了多少技術，咱們不知道的。”
“那不用想，肯定多得很。”
蘇南雪把釦子扣好，往舷窗邊一靠：“反正一點都不意外，那是顧天。”
沈瑤想了想，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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