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馳野的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但他並未遠去。
他幾乎是貼著牆壁,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永珍戒中,葉璃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小子,那個鬼影不對勁。他身上的死氣很重,但又混雜著一絲活人的氣息,像是某種用活人煉製的邪物,小心他有甚麼詭異的後手。
江馳野心中瞭然,他之所以選擇暫時退避,並非懼怕,而是在等一個機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要做的,就是那隻黃雀。
甬道的另一頭,鬼影在短暫的憤怒後,迅速冷靜下來。他眼中閃爍著怨毒與貪婪,並未立刻追擊,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陣盤。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滴在陣盤上,口中唸唸有詞。
陣盤上血光一閃,數道黑氣從中飛出,沒入周圍的巖壁中。
想跑?林尋,你太天真了。等我佈下這‘百鬼夜行陣’,我看你往哪裡逃!鬼影陰森地笑著,他斷定江馳野只是暫時逃脫,必然還會在這片區域活動,只要佈下大陣,守株待兔即可。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專心佈置陣法的時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拐角陰影裡,一雙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江馳-野將鬼影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合理”地幹掉這個傢伙,對方就主動給了他一個完美的藉口——邪修佈陣,意圖不軌,我身為正道君子,替天行道,合情合理。
等鬼影將最後一絲黑氣打入巖壁,滿意地收起陣盤時,江馳野動了。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沒有一絲靈力波動。
他的雙目在這一刻變得深邃如夜空,彷彿內視著周天星斗圖。周身,有極其微弱、若隱若現的淡銀色星輝流轉,腳下,一個旋轉的微型星盤虛影一閃而逝。
星羅步。
他一步踏出。
這一步,看似只是從陰影中邁出,實則腳下的空間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鬼影幾乎是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猛然回頭。
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個淡淡的、由點點星芒構成的殘影,如同彗星拖尾,正以一種玄奧的弧線向他逼近。
好快的身法!
鬼影心中大駭,想也不想便催動了剛剛佈下的大陣。
百鬼夜行,起!
霎時間,整個甬道的巖壁上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淒厲的鬼嘯聲直衝神魂,數十道黑氣凝聚成形,化作手持利爪的惡鬼,從四面八方撲向江馳野。
然而,江馳野的身影在這些惡鬼之間閃爍騰挪,彷彿在星空中漫步,優雅從容,不帶一絲煙火氣。
他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綻放一朵由純粹星光能量構成的“星蓮”,轉瞬即逝。他的移動軌跡,留下淡淡的星痕,在空中交織,隱約構成北斗七星的圖案。
那些兇悍的惡鬼,利爪揮出,卻總是詭異地穿透他的“身體”。那並非實體,而是星光與空間扭曲造成的視覺殘留。
怎麼可能!鬼影的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他的百鬼夜行陣,一旦發動,陰氣封鎖空間,就算是金丹初期的修士陷入其中,也要手忙腳亂,怎麼可能有人能如此閒庭信步?
他看到的,是江馳野的身形在一個看似不可能的直角轉折後,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鬼影亡魂皆冒,想也不想,張口噴出一股本命屍氣,同時身形暴退。
然而,江馳野只是看似隨意地側身一旋,腳下星盤虛影轉動。那股足以腐蝕法器的屍氣,竟被他步伐帶起的星痕軌跡微微偏轉,擦著他的衣角飛了過去。
咫尺,已是天涯。
當鬼影回過神來時,他發現江馳野已經站在了他原先的位置,手中摺扇輕搖,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君子笑容。
道友,在背後說人壞話,可不是君子所為啊。
鬼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想逃,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彷彿被無形的枷鎖困住,連靈力運轉都變得無比遲滯。
他驚恐地低頭,這才發現,不知何時,他的腳下,乃至周圍的地面上,都佈滿了閃爍的星點。而那些星點,正以一種玄奧的方式連線在一起,構成了一個臨時的困陣。
這是……步法成陣?!
鬼影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絕望。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這哪裡是甚麼東荒雙璧,這分明是一個將空間法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怪物!
不……不要殺我!我……我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鬼影顫抖著,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江馳野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
他伸出摺扇,輕輕點在鬼影的眉心,聲音溫和得如同春風。
道友,你我同為正道修士,豈能被這些身外之物矇蔽了道心?
在下送你上路,也算是幫你斬斷塵緣,早登極樂。不必謝。
話音落下的瞬間,扇尖吐出一道凌厲的勁氣。
噗。
一聲輕響,鬼影的眉心出現一個血洞,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江馳野熟練地收繳了鬼影的儲物袋和那面陣盤,然後看了一眼地上逐漸消散的屍體,微微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悲天憫人的嘆息。
唉,又一位道友誤入歧途,可惜,可惜。
他一邊感嘆著,一邊將鬼影的儲物袋開啟,神識探入,嘴角的笑容,瞬間變得無比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