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那“咔咔”的骨骼摩擦聲越來越清晰。
伴隨著聲音,一具、兩具……足足五具慘白色的骷髏兵從甬道深處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它們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魂火,手中提著鏽跡斑斑的骨刀,身上散發著堪比築基中期的陰煞之氣。
江馳野眼神一凝,迅速做出判斷。
五具築基中期的鬼物,對他而言,算不上威脅。但他現在扮演的是一個築基後期的“君子”,如果贏得太輕鬆,難免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得打得有來有回,還得透著一股子“君子風範”。
思索間,那五具骷髏兵已經發現了他這個活人,眼中的魂火猛地一漲,發出一陣無聲的咆哮,揮舞著骨刀衝了過來。
它們的速度極快,完全不像外表那般笨拙,五柄骨刀從五個刁鑽的角度封死了江馳野所有的退路,配合得竟然天衣無縫。
江馳野不退反進,手中摺扇“唰”地展開。
他腳下踩著玄妙的步法,身形如風中擺柳,在五柄骨刀的縫隙間穿梭。扇面時而如盾,精準地格擋開致命的劈砍;時而如劍,點在骷髏兵的關節處,發出“叮叮”的脆響。
一時間,狹窄的甬道內,扇影翻飛,骨屑四濺。
江馳野打得不急不躁,將自身靈力牢牢控制在築基後期,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遊刃有餘的瀟灑氣度。
然而,他心中卻在暗暗叫苦。
這鬼東西也太硬了!
他的摺扇雖是上品法器,但畢竟不是專攻破防的利器。打了半天,也只是在這些骷髏兵身上留下幾道不深不淺的白痕,根本傷不到它們的本源魂火。
再這麼耗下去,等後面的人跟上來,看到他連幾隻小怪都打得這麼“艱苦”,這“東荒雙璧”的人設可就要崩了。
看來,得用點“君子”的手段了。
他目光一閃,鎖定了衝在最前方,攻勢最猛的那具骷髏兵。
就是你了。
他身形一晃,看似是躲避攻擊,實則已經悄然拉近了與那具骷髏兵的距離。
心中,法決已然默唸。
萬法皆空,道運歸我!《永珍截運決》,命河擺渡!
剎那間,一股肉眼不可見的玄奧道韻以江馳野為中心瀰漫開來,彷彿引動了天地間某種神秘的規則,整個甬道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一道虛無縹緲的流光,從那具領頭骷髏兵的魂火中被強行剝離,如乳燕投林般沒入江馳野的體內。
那具骷髏兵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的魂火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彷彿被狂風吹拂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它似乎感覺到了甚麼極其重要的東西丟失了,但它那簡單的靈智卻無法理解這到底是甚麼。
它只是茫然地停下了腳步,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嘶吼。
裝腔作勢!
甬道的另一頭,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江馳野心中一凜,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形瘦削,面色陰沉的黑衣修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他眼神如毒蛇,正死死地盯著江-馳野,一身修為赫然也是築基大圓滿。
是那群散修客卿中的一個,好像叫……鬼影?
江馳野瞬間認出了對方,此人氣息陰冷詭譎,顯然修煉的是某種邪道功法。
就在鬼影出現的瞬間,那具被江馳野擷取了“運”的骷髏兵,彷彿失去了某種支撐,原本堅硬無比的骨骼,竟毫無徵兆地變得脆弱不堪。
機會!
江馳野眼中精光一閃,手中的摺扇對著它輕輕一揮。
扇出,風起。
看似輕飄飄的一扇,卻蘊含著一股巧勁。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那具骷髏兵的脖頸應聲而斷,燃燒著魂火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最後“啪”地一聲摔在地上,魂火瞬間熄滅。
隨著領頭者被滅,剩下四具骷髏兵的配合立刻出現了破綻。
江馳野抓住機會,身形如電,手中摺扇連點,精準地擊中另外四具骷猴兵的眉心魂火。
砰!砰!砰!砰!
四聲輕響,四團魂火應聲而滅,四具骷髏兵轟然散落成一地碎骨。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極致。
另一頭的鬼影,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得分明,剛剛“林尋”只是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扇子,那堅硬的骷髏兵就自己散架了。這是何等詭異的手段?
他心中雖然驚疑不定,但貪婪很快就戰勝了警惕。
在他看來,“林尋”剛剛解決掉五具骷髏兵,靈力必然消耗不小。而這甬道只有一條路,前面必然有甚麼寶物。現在,正是殺人奪寶的最好時機!
林公子好手段,在下佩服。鬼影臉上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緩步走了過來,不過,此地如此兇險,你我不如結伴而行,也好有個照應,如何?
江馳野看著他那虛偽的笑容和眼底深藏的殺意,心中冷笑一聲。
他將那顆掉落在地的骷髏頭顱用腳尖輕輕一挑,挑到自己面前,然後用扇子點了點那頭顱中熄滅魂火後留下的一顆鴿子蛋大小、散發著精純陰氣的珠子。
這,是陰煞珠,鬼修和煉製法器的絕佳材料。
江馳野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對著鬼影說道:道友所言極是。只是,在下剛剛與這幾位‘朋友’切磋了一番,頗有感悟,想在此地靜修片刻。道友若是有急事,還請自便。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緊不慢地彎腰,將那五顆陰煞珠一顆顆撿起,收入永珍戒中。
每撿起一顆,鬼影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當江馳野收起最後一顆陰煞珠時,鬼影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他陰惻惻地笑道:林公子,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腰間的儲物袋,一道黑氣衝出,化作一隻面目猙獰的黑色鬼爪,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取江馳野的心臟。
然而,江馳野彷彿早有預料。
就在鬼爪襲來的瞬間,他腳下亮起一道微光,身形瞬間變得模糊。
鬼爪穿過他的殘影,重重地轟擊在巖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爪印。
下一刻,江馳野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甬道的另一端,他頭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語。
道友,這幾位‘朋友’的遺物,在下就卻之不恭了。後會有期。
說完,他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甬道的拐角處。
只留下鬼影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甬道,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