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燈塔國首都召開四國會議的同時,九州先鋒國邀請的客人也即將抵達柳城機場。
機場那邊已經傳來了最新訊息:漢斯國和羅馬國的專機已經相繼進入九州領空,預計四十分鐘後降落。
不過在他們落地之前,軍務樓元首辦公室裡,一場小型會議正在進行。
眾人討論的主題,與即將抵達的兩波客人息息相關。
國防部長徐廣林、外務部長沈雲鴻、總參謀長李巖——九州的三位絕對高層,正坐在陸紹遠對面。
外務部長沈雲鴻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正說著話:
“元首,這次他們派出的代表團規格非常高。漢斯國那邊,由國防部長迪亞拉元帥親自領銜,隨行的還有總參謀長盧比炮兵上將、外交次長澤科亞羅、海軍作戰部長摩爾將軍,以及一個空軍技術考察小組。“
”羅馬國也是國防部長帕亞尼親自帶隊,外加海軍參謀長卡尼瓦亞里,外交部長瓦萊里奧,兩邊加起來,光是將官以上就有十來位。”
他把筆記本合上,抬頭看向陸紹遠。
“這個陣容,很顯然他們並不是來走走過場的。”
“正常。”陸紹遠喝了口茶,“燈塔國在華盛頓開會,要是真讓那四家捏到一塊兒,對漢斯國和羅馬國來說就是一場噩夢。他們一直在白人洲蠢蠢欲動想要擴張,如果失去了我們九州的支援,背後再被一個橫跨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包圍圈堵住的話,那麼他們的擴張計劃就別進行了。”
外務部長沈雲鴻認同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國防部長徐廣林卻皺著眉,忽然說了一句:“元首,我有一個擔心——漢斯國和羅馬國,會不會反水?”
這話一出,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陸紹遠回道:“徐部長,說說你擔心的理由?”
徐廣林站起身來,走到辦公室內的那張地圖前:
“我是這麼想的。咱們九州現在在太平洋上,基本上是跟燈塔國、大鷹、高盧三家對著幹。南北方向,剛跟北極國打了幾場硬仗,眼下雖然是停火狀態,但誰都知道那只是暫時喘口氣。”
說完,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最後在南洋附近停下:“東瀛和菲賓邦是我們九州的新領土,要駐軍;南洋和中南半島也才剛剛被我們拿下,同樣需要駐軍治理。我們的艦隊要盯著關島、盯著夏威夷、盯著阿三國。”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
“也就是說,我們九州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個同時在多個戰略方向上承受軍事壓力的國家。兵力分散是事實。如果這個時候漢斯國和羅馬國覺得我們這邊壓力太大、撐不住,轉頭去跟燈塔國那邊眉來眼去——”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給他們留出思考的時間:
“那就意味著我們在歐洲方向的戰略牽制就斷了。而且,一旦他們倒向那邊,白人洲那幾個大國就可能真正捏到一起,從東邊和西邊同時對我們形成包圍。這個風險,我們得算進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陸紹遠從思索中回過神來,說道:“徐部長,你想的這個問題,我之前也推演過。”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佔了半壁的世界地圖前。
“你擔心的不是漢斯國和羅馬國反水不反水的問題。你擔心的本質是,我們九州在四個方向上用兵,戰略上已經很吃力了,不能再加一個方向的變數。對吧?”
徐廣林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那我可以保證的告訴你,漢斯國和羅馬國絕對不會反水。”陸紹遠把手指點在白人洲大陸的位置上,“倒不是因為我信任他們,而是因為利益。”
陸紹遠停頓了一下,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繼續說道:
“我們來推演一下。假設漢斯國那個元首某天晚上突然腦抽,決定跟燈塔國暗通款曲,用減少與九州的合作來換取燈塔國對他的信任和支援,他能得到甚麼?”
陸紹遠掰著手指開始數。
“第一,能得到燈塔國的默許嗎?燈塔國現在是孤立主義當家,但孤立主義不等於不管白人洲。孤立派那幫人只是不想出兵,而不是不想讓燈塔國的商品和資本進入白人洲。如果漢斯國吞了白人洲那些弱小的國家,那燈塔國的資本往哪兒放?放柏林嗎?柏林要的是自給自足的帝國經濟圈,他們是一定不會歡迎燈塔國資本的。這是經濟上的衝突。”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鷹和高盧能同意嗎?漢斯國的擴張方向就是大鷹和高盧的命門,那些國家和地區——每被漢斯國吞一個,大鷹和高盧的戰略縱深就少一截。燈塔國如果敢說‘我承認漢斯國在白人洲的擴張’,大鷹和高盧第二天就會和燈塔國翻臉。”
最後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漢斯國和羅馬國跟大鷹高盧之間的矛盾,是結構性的。一方要打碎舊秩序,一方要守住舊秩序。這不是談判桌上能談出來的妥協。燈塔國拿甚麼當籌碼來和漢斯國做這筆交易?拿太平洋上的某個島嗎?漢斯國要那些島做甚麼?”
陸紹遠最後總結道:“所以,漢斯國和羅馬國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他們想在白人洲擴張,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們九州在東方拖住大鷹和燈塔國的主力。反過來,我們需要他們在白人洲牽制大鷹和高盧,我們雙方在這個階段的利益是重合的。“
聽完這番話,徐廣林、沈雲鴻、李巖都明白了陸紹遠為甚麼如此肯定漢斯國和羅馬國不會反水。
李巖剛想開口說點甚麼,陸紹遠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原來他還沒有說完。
“但是!”
三個人的坐姿同時微調了一下,都意識到“但是”後面才是重點。
“漢斯國和羅馬國不會反水,不等於我們要跟他們捆綁在一起。”
“你們都知道,羅馬國和漢斯國在白人洲已經犯了不少事。漢斯國建集中營,搞種族歧視法令;羅馬人拿毒氣彈往平民頭上扔。情報部門都有彙報,你們也看過。我在這裡就不展開說了。”
他頓了頓:“我提這些,是為了說清楚一件事:漢斯國和羅馬國,現在是我們的合作伙伴。但在另一本賬上,他們正在走向世界文明的對立面。”
李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陸紹遠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政治不是講道德的地方。沒錯,我同意這個觀點,雖然我們九州現在需要他們,需要他們在歐洲牽制大鷹高盧,需要他們幫我們分擔戰略壓力。但我們要明確一點,我們與他們之間的合作一定要有界限。”
“那個界限就是:針對平民的大規模暴行,九州不參與,不背書,不沾邊。如果將來哪一天,他們把擴張變成滅絕,把戰爭變成屠戮——九州立即就要與他們進行切割,不能跟著他們一起下水,歷史不會原諒那些站在惡魔一邊的人。”
他掃了一眼三個人,語氣平穩下來。
“我們九州要爭的不只是戰場上的勝負,更是一個能在戰後世界挺直脊樑的道德站位。我們不能為了今天的利益,站在了世界百姓的對立面。”
眾人皆點頭認同,這番話說得非常透徹。
接著,李巖第一個開口問道:“元首,他們如此高規格的出訪使團,一定會重提結盟的事。我們要怎麼應對?”
陸紹遠說道:“不拒絕,不承諾,拖。“
”你們記住一個原則:我們九州和漢斯國、羅馬國,可以在共同的敵人面前並肩作戰,但絕不為對方的罪孽簽字背書。他們想跟我們一起對付燈塔國和大鷹,沒問題。但如果他們以為可以把我們綁上他們的戰車、替他們火中取栗——直接拒絕。”
沈雲鴻認同地點了點頭:
“元首這句話,我看可以當作我們這次外務工作的十六字方針——‘保持距離,加深合作,展示實力,劃清界限’。”
陸紹遠點頭,“不是盟友的關係,才是最理想的關係。我們的手是自由的,想打就打,想停就停。他們需要我們,遠比我們需要他們更多。這個主動權,絕不能交出去。”
徐廣林問道:“可如果他們為我們的態度感到不滿怎麼辦?”
陸紹遠語氣平穩地說道:“所以我們把他們專門請來了。等他們落地之後,帶他們去看看我們現役的飛機、坦克,讓他們親眼見識一下九州的實力到底在甚麼層次。”
他頓了頓:“這也是我們這次邀請他們觀摩軍演的主要目的之一。”
“這次軍演一共有兩個目的。第一,震懾燈塔國正在開會的那四國——讓他們知道,開再多的會,也攔不住九州的艦隊。“
”第二,告訴漢斯國和羅馬國我們九州的實力,讓他們知道,想跟九州合作,可以。但九州是領導者,這一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一番話說得徐廣林、沈雲鴻、李巖三人對視一眼,胸膛不自覺地挺了挺。現在的九州,確實有這個資格說這個話。
陸紹遠沒有理會三人漸漸興奮的神情,最後總結道:“漢斯國和羅馬國,就像兩把刀。用好了,可以在白人洲那邊幫我們切開大鷹和高盧的防線。但用不好,也會割傷自己的手。所以握刀的時候我們要格外的注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遠處天際。
緩緩開口道:“這世界正在重新洗牌,舊帝國在拼命抱住他們已經攥了幾百年的地盤,新崛起的國家在拼命從他們手裡摳出空間來。“
”牌桌上,每個人都在下注。我們九州,從幾十年前的鴉片貿易到今天,從來不是坐在牌桌上的那個——從來都是被人當牌打的。”
他轉過身來,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辦公室裡的三個人身上。
“現在,輪到我們當莊家了。”
三人的神情更加振奮。這正是他們奮鬥十餘載、建設九州的目標。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外務部的一名官員推門進來:“元首,各位部長,漢斯國和羅馬國的專機即將降落。”
按照外務部提前擬定的接待方案,沈雲鴻和徐廣林負責前往機場迎接。
沈雲鴻站起身:“元首,那我們先過去了。外務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車隊和翻譯,禮賓規格是按最高標準來安排的。”
徐廣林也跟著站起來,合上桌上的資料夾,朝陸紹遠點了點頭。
陸紹遠說:“辛苦了。”
沈雲鴻應道:“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說完,和徐廣林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沈雲鴻和徐廣林離開後,辦公室安靜了沒多久,門又被敲響。
這次進來的是國防採購局局長孔維族。
“元首,有件事得跟您確認一下。”孔維族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物資清單,“這次漢斯國和羅馬國的代表團來談軍購,我們的出口標準定在甚麼檔位?”
陸紹遠想了想:“基本原則不變。輕武器可以賣——步槍、機槍、迫擊炮,敞開談。生產線不賣,核心技術不轉讓。新裝備圖紙免談。”
孔維族在筆記本上記了兩行,抬起頭:“那比上一輪,有沒有可以鬆動的地方?”
陸紹遠想了想,轉向李巖:“北方戰區那邊是不是有一批剛替換下來的裝備?”
李巖點頭:“有一批犀牛改進型坦克,退役下來三個團編制,大約兩百輛出頭。車況不錯,正在北方戰區的倉庫中封存。”
“陸紹遠轉向孔維族,“這批退役的犀牛改進型坦克,可以賣。”
孔維族問道:“賣給誰?還是說分開賣?”
“漢斯國肯定看不上。”陸紹遠說,“他們自己的三號、四號比犀牛強,而且他們手中還有我們上次賣給他們的虎式坦克圖紙,恐怕把這批貨擺在漢斯人面前,他們都不會要。”
他頓了頓。“但羅馬國一定會感興趣的,如果他們想要,就賣給他們,價格方面不要客氣。”
孔維族得到準確的答覆後剛想離開,陸紹遠叫住了他。
“孔局長,這次軍購只是輔菜。我們三方之間的資源貿易才是主菜。”
他轉過身,看著孔維族:
“九州現在是世界上最大的鎢礦產地和最大的桐油出口地。漢斯國的穿甲彈芯離了我們的鎢就造不出來,羅馬國的軍艦防腐離了我們的桐油就刷不了甲板,這是硬通貨。”
“所以談判的時候,優先順序要擺清楚。軍購是給甜頭,資源長期供應合同才是重頭戲。九州的發展需要外匯,他們需要武器和資源——我們要各取所需。”
孔維族點了點頭,把本子合上,站起身。
“元首,我明白了。回去之後,我會把資源貿易這塊單獨拎出來,作為這次談判的主要方向,軍購那邊,按您定的原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