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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生日都捨不得吃的雞蛋

2026-05-15 作者:使用者21152628

“趙組長……施工條件擺在這裡,工期、預算、人命風險,都要有人擔。如果非修不可,那就得把最壞的打算提前做清楚。我不能讓工人糊里糊塗地上去送命。不做好準備,就是犯罪。”

趙睿看著他,目光裡的火慢慢退去,變成了一種更沉更重的東西。

施工有危險,我知道。最危險的地段,我們可以向上頭申請,讓那些罪大惡極的東瀛戰犯來幹。就算他們為此付出生命,也算是贖罪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範銘的眼神變了一瞬,然後慢慢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我去打報告。”範銘說道,他的語氣仍然沒有鬆動,但已經不再是剛才那種硬碰硬的對峙。

趙睿沒有再說甚麼。

他把圖紙從石頭上拿起來,對組員們揮了揮手:“繼續幹。上游還有兩個點沒測,天黑前跑完。”

這場爭吵暫時告一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問題並沒有解決,範銘仍然認為建這座橋是值得的,他只是暫時把質疑壓了下去。

勘測繼續進行,直到天色暗下來。仍然沒有一個讓範銘點頭的位置。

組員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再說話,紛紛拿起裝置繼續工作。

馬建昌帶著陳樹生沿著峽谷往上游走,邊走邊用經緯儀測量巖體走向。何山和劉柱往下游走,測繪兩岸地形高差,何大山用繩索綁在腰上,讓劉柱拽著,自己探出身子觀察崖壁結構,碎石從他腳下滾落,好半天才傳來落水的聲音。

範銘蹲在一塊大石頭上,鋪開施工草圖,一邊看一邊搖頭,這個位置,這個地質條件,要建一座能承重通車的水泥橋,幾乎是奇蹟。但這話他沒有說出來。

趙睿沿著峽谷來回走了好幾趟,嘴唇上原來就有的幾道口子被風吹得更乾裂了,但那張黝黑的臉上依然是那副沉穩的表情。

一上午過去了,他們沿著峽谷走了將近十公里,能測的點位都測了一遍,範銘看了每一個點位,都搖頭。

要麼是兩岸坡度過大,要麼是巖體結構不夠穩定,要麼是谷底水流太急無法施工,就連最樂觀的馬建昌也開始沉默了。

到了中午,大家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饅頭和鹹菜,就著冷水壺,在背風處吃午飯。

劉柱邊吃邊說笑話,說這要是修通了橋,回頭他結婚的時候一定要來這裡重溫一下。大家鬨笑了一陣,但笑聲落下之後,誰都知道沒有人願意來這裡遊玩。

趙睿沒有參與說笑,他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半個饅頭,卻沒有在吃,他的目光越過峽谷,自言自語道:“一定有辦法的。”

吃過乾糧,他們沒有休息,繼續測另一個區域。

何山又綁上繩子,探出去觀察一處潛在橋位的巖壁,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塊從巖縫裡掏出來的岩石標本,遞給趙睿:“組長,這片岩體內部幾層岩層結構完整,硬度可以,紋理是橫著的,應該能承受住錨定拉力。”

下午接近四點,天色開始變暗,山裡的天黑得很早。

一群人又回到索道處,乘坐索道返回金湘鎮一側,在鎮子邊上的空地搭營地。

馬建昌帶人支帳篷,何山去找淡水,陳樹生負責撿柴生火。

劉柱把鋁鍋架在石頭上,煮了一鍋麵條,放了幾片臘肉和幾根野菜。

大家圍著篝火吃麵條的時候,誰都沒有說太多話,範銘坐在篝火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濃茶。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趙睿被一陣劇烈的嘔吐聲驚醒。

他翻身起來,看見何山蹲在帳篷外面,一手撐著地,吐得臉色發青,另一個叫周茂才的年輕技術員躺在帳篷裡,額頭上搭著溼毛巾,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怎麼了?”趙睿大步走過去。

馬國昌正在給周茂才喂水,回頭說:“可能是水土不服,也可能是昨天在山裡跑了一天,回來又喝涼水。這兩個今早起來就拉肚子,何山吐了三回了。”

同時兼任小組衛生員的陳樹生蹲在旁邊量了體溫,抬頭說:“低燒,不嚴重,但肯定不能再上山了。今天他們得呆在營地休息。”

何山吐完最後一口酸水,用袖子擦著嘴,掙扎著站起來:“組長,我沒事,就是早上吃壞肚子了,給我喝口水就行。我能進行勘測的。”

周茂才也從帳篷裡撐著坐起來,拽下額頭上的毛巾:“組長,我也能去。躺一會兒就好了,不耽誤事。”

“坐下。”趙睿一隻手把何山按回行軍床上,又看了一眼周茂才,“今天你們倆留守。”

“組長——”

“這是命令。”

何山還要說甚麼,趙睿把揹包甩到肩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範銘從帳篷裡鑽出來,臉上還是昨天那副表情。

他看了一眼留守的兩個病號,也跟著勘測組出了營地。

這一天的勘測比昨天更艱難,越往外走,林子越來越密,腳下的路越來越不像路,很多時候只是獵戶踩出來的隱約痕跡,被蕨類植物和灌木叢半掩著,馬建昌在前面開路,用砍刀劈開擋路的枝條。

範銘始終走在隊伍中段,今天的話出奇的少。

到了中午,他們又測了三個點,仍然沒有一個合適的。

下午一點多,趙睿看了下大家的狀態:“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整吧。”

等他們回到營地時已經下午三點。

留守的周茂才緩過來後,提前煮好了一鍋稀粥,等他們回來吃。

趙睿一進營地,先問周茂才:“身體怎麼樣了?”

周茂才指指帳篷:“我已經沒甚麼事情了,何山還躺著,情況還是不太好。”

趙睿剛想走過去看看,目光忽然掃到一旁的摺疊桌上——那裡擺著十幾個雞蛋,整整齊齊地碼在一個小籃子裡。

“這些雞蛋是哪來的?”趙睿看著那些雞蛋。

周茂才解釋道:“就在你們回來之前,對岸來了三個八九歲的孩子,聽說咱們是來給他們修路的,就把這些雞蛋送來了,他們把生日都捨不得吃的雞蛋全拿過來了。”

趙睿蹲下身,伸手將籃子裡的雞蛋小心地攏了攏,蛋殼上還沾著草屑和雞糞。

大山深處,雞蛋是這些孩子們生日都捨不得吃的好東西,可現在卻被他們送到了這裡。

趙睿站起身,問周茂才:“他們走了多久了?”

“不久,不到半個小時。”

趙睿說道:“樹生你去,把他們叫回來,喊過來一起吃飯。”

”好!我這就去叫他們。“

半個小時後,陳樹生失魂落魄地走了回來,腳步踉踉蹌蹌。

“樹生,怎麼了?我不是叫你去把那些孩子喊回來嗎?”趙睿見狀有些焦急的問道。

回不來了,過索道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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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啊,這個專案組成了所有架橋小組裡最拼命的一支。

沒有人再說“不可能”,也沒有人再提“難”,所有的話都嚥進了肚子裡,變成了一股埋頭苦幹的勁。

最險的崖壁,他們吊著鋼索去打錨定;最冷的天,他們守著圖紙算到天亮,拉肚子拉到站不穩的,咬著牙照樣往山上跑。

沒有人再爭論值不值得,那座橋已經不是圖紙上的一條線,它變成了一份必須交出去的承諾。

他們甚麼多餘的話都沒說,只是一直幹,直到把橋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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