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國首都,國會大廈。
會議室裡,座無虛席。
長條桌後端坐著燈塔國兩院的核心實權議員:參議院多數黨領袖、眾議院議長,連同外交委員會、軍事委員會兩大關鍵委員會的主席,悉數在場。
這些人全都是深耕燈塔國政壇數十年的老牌政客,大部分人都已經步入中晚年,絕大多數頭頂地中海。神色沉穩,渾身散發著政壇老油條特有的圓滑、傲慢和精於算計的氣場。
燈塔國的總統親自為會議進行開場:“各位,今天議題只有一個——如今太平洋的局勢已經失控,我們必須決定,如何應對九州。國務卿先生,先向大家說明當前的態勢。”
國務卿站起身,讓一旁的人把一份地圖推上了臺,那份畫在木板上的地圖顯示,西太平洋地圖被代表九州勢力範圍的紅色色塊吞掉了大半。
國務卿羅列一串資料:九州海軍艦艇保有量、遠東港口布防點位、與我方太平洋基地的直線距離,然後加重語氣說道:
“總統先生,各位議員,九州在西太平洋的勢力擴張,已然逾越安全紅線。倘若我們繼續袖手旁觀,不出三年,其艦隊便能常態化控制夏威夷以西全部貿易航道。我們必須重塑全球防務秩序,建立全新的區域防禦體系 ——”
他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反對。
別忘了,此時的燈塔國還是孤立主義當家。
“國務卿先生,你的話說得很漂亮。”
說這話的正是參議員範堡德,燈塔國孤立派的旗幟人物,七十三歲,從第一次大戰時就主張燈塔國不摻和任何海外衝突,他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慢悠悠地點了點。
“但是,我有一個很簡單的問題——請告訴我和在座的各位,九州現在威脅到燈塔國本土了嗎?他們的軍艦開到舊山金灣了嗎?他們的飛機飛到紐越上空了嗎?”
國務卿皺了皺眉:“那倒還沒有,但是——”
“沒有‘但是’。”範堡德打斷他,“既然沒有,那你告訴我,為甚麼我們要花納稅人幾十億甚至上百億元,去重塑太平洋的防務秩序?那些錢,用在修路、建學校、給老百姓減稅上,不好嗎?”
旁邊幾個議員跟著點頭。
國務卿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語氣平穩。
“參議員,威脅不是等到兵臨城下才算威脅。九州的軍艦已經控制了整個西太平洋。我們的商船在馬六甲以東的海域,現在連航行自由都要看九州人的臉色。如果現在不做點甚麼,五年之後——”
“五年之後?”範堡德笑了一聲,“國務卿先生,二十年前,白人洲那些人也是這麼說的。他們說漢斯國威脅世界和平,讓我們出兵。我們出了。結果呢?我們的孩子在高盧的戰壕裡死了五萬多人。得到了甚麼?只有一張聊勝於無的條約罷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把菸斗又叼回嘴裡。
“現在,你又要我們為太平洋的甚麼‘安全’買單。我告訴你,燈塔國的安全,靠的是兩洋天塹,不是海外基地。太平洋再寬,也裝不下你們的野心。”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掌聲,主要是從後排那整片孤立派議員的方向傳來的。
“範德堡先生,我可以插一句嗎?”
一位年輕些的眾議員舉起了手,他是燈塔國陸海軍聯合委員會的成員。
範德堡抬了抬下巴:“請說。”
“你說的‘兩洋天塹’,在蒸汽動力和航空時代的今天,還剩下多寬?”眾議員站起身,走到身後掛著的地圖前,用手指點在菲賓邦的位置上。
“三個月前,九州人從這裡出發,三天之內就打到了我們的眼皮底下。現在他們的軍艦,從九州本土到夏威夷,只需要一個星期,反觀我們,本土大西洋岸的海軍主力,若要馳援太平洋,受運河運力與排程限制,調動遲緩、耗時漫長—— 這等懸殊的距離差距,也能叫作天塹?”
範堡德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
“年輕人,你說的是極端情況。”
“不,我說的是既成事實。”眾議員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有力,“菲賓邦已陷落,關島、馬里亞納群島盡數暴露在敵軍兵鋒之下。如今九州軍力距夏威夷不過數千海里,倘若我們繼續坐視不理,接下來淪陷的,便是關島,乃至 ——”
“夠了。”參議院一個老資格議員,一個頭發花白、表情嚴肅的老頭敲了敲桌子,“年輕人,以你的身份還不適合說這些。”
他轉向範堡德。
“範德堡參議員,你反對這份法案,那你有沒有替代方案?總不能甚麼都不做吧?”
範德堡把菸斗拿下來,在菸灰缸裡磕了磕。
“為甚麼不呢?”
全場短暫的沉默。
“我們為甚麼要做任何事?”範德堡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全場,“九州人拿走菲賓邦,那是他們的擴張慾望。但菲賓邦離我們本土有八千英里。”
“八千英里!你們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意味著就算九州人想打過來,他們要跨越半個地球。而我們的海軍,就算不造新船,也足夠在近海防禦。”
他站了起來,聲音越來越高。
“先生們,真正危險的,不是太平洋對岸的那個九州,而是我們自己的恐懼。我們因為害怕一個遙遠的威脅,就要犧牲國內的民生、擴大行政機關的權力、把國家拖進一場不必要的軍備競賽——這是對燈塔國的背叛。”
掌聲比剛才更響了。
一直沒說話的海軍作戰部長,這時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範堡德,而是面向所有議員,語氣十分的沉穩。
“我尊重範堡德參議員的意見。但作為海軍作戰部長,我有責任向各位陳述一個最基本的軍事事實。”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夏威夷的位置上。
“珍珠港是我國太平洋艦隊的核心駐地。向南設防,前沿僅剩關島一處。如今,關島以西直至菲律賓的整片海域,已盡數落入九州海軍的掌控。我方艦艇每一次出海巡航,從出港那一刻起,就要面對對方偵察機、潛伏潛艇和遠洋監聽艦的貼身盯防。”
他轉過身,看向範堡德。
“參議員,您說的‘兩洋天塹’,在當今這個時代,已經不存在了。九州的飛機從航空母艦上起飛,可以轟炸五百英里以外的目標;他們的潛艇可以潛行數週,悄無聲息地接近我們的海岸。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會議室裡一時無人說話。臺上那幅西太平洋地圖的紅色色塊,正充斥著在場每個人的眼底。
剛才眾人爭論的焦點始終繞不開同一個問題:要不要重構太平洋防務,可等海軍作戰部長說完之後,所有人都不願直面一個尷尬的事實——不重構,等於坐等九州把太平洋變成內海。
會議室裡漸漸安靜下來,全部人都在思考,那些孤立派也沒了剛開始時的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