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他低沉而平穩的聲音響起:“我先和你們說一下這次的行動計劃。”
“我收到訊息,支那駐軍正在進行換防。城東那個團的主力今天下午已經撤走了,營區裡最多隻剩下一個連。”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而且,換防的支那軍隊要到後天才能抵達山陰。也就是說——明天一整天,城裡只有不到兩百個支那兵。”
椎名蒼太抬起頭,眼睛亮了:“那明天晚上……”
“對。”永江宗樹點點頭,“今晚和明天白天,我們去召集人手,分頭通知各組兄弟。明天晚上,正式動手。”
三宅時久立刻追問:“社長,我們手上只有十五把南部手槍,火力夠嗎?”
“夠了,別忘了我們還有幾個自制的炸彈。”永江宗樹指了指地圖,“而且我們不攻支那軍的駐地,只打哨所。山陰城內距離支那軍隊駐地較遠的地方有三個路口哨所,每個哨所最多五個支那兵,而且都沒有重武器。“
“我們分三組,每組三十人,凌晨三點半同時動手,突然襲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爭取在十分鐘解決戰鬥,搶槍、搶彈藥,然後立刻撤退。”
“打完就跑?”鶴谷重信甕聲甕氣地問。
“對,打完就跑。”永江宗樹目光凌厲,“我們現在這點人,和他們打持久戰完全不現實,而且我們要的不是佔領——是打響第一槍。”
他站起身,聲音壓得很低:
“哨所一炸,槍一響,整個山陰城都會亂。支那人兵力不足,只能縮回去守他們的營房。到時候,我們拿著搶來的武器和彈藥,往山裡一鑽,誰都找不到。訊息傳出去,整個東瀛都會知道——有東瀛人反抗成功了。”
他掃了一眼眾人:
“有了槍,有了黃金,還怕沒人跟著我們幹?明天晚上這一仗,不是要打贏他們,是要讓他們知道——東瀛的男人,還沒死絕。”
佐佐木廉介攥緊了匕首:“社長,可我們出去的時候有崗哨盤查,傢伙帶不出去怎麼辦?”
“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值班的是宗古隕,我給了他兩塊黃金。他答應待會值班時,給我們放行。”
那為甚麼值班人員是東瀛人呢?因為如今東瀛境內已建立起以九州人為首、由大量經過考核的東瀛人組成的警察機構。在七千萬東瀛人的龐大基數面前,九州移民和駐軍終究還是顯得渺小。
柴田恭平愣了愣:“社長,這黃金哪來的?”
“當初駐守山陰的帝國大佐,自殺之前轉移了一箱軍需黃金,落到了我們手裡。”永江宗樹頗為自豪的說著:“這事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明天晚上,把哨所給我端了。”
遠藤清隆舔了舔嘴唇:“社長,那個姓張的隊長呢?要不要順手……”
“不急。”永江宗樹抬手打斷他,“他是條小魚,先讓他多活一天。等我們成了氣候,再回來一個一個收拾。”
他站起身,把地圖摺好塞進懷裡,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待會我們先把船上的煤袋搬完,不要提前暴露了。“
永江宗樹嚴肅的說:“今晚出去的時候,一定要和完成一樣,不要引起支那人的懷疑。明天白天繼續上工,裝成甚麼都沒發生。明天晚上七點半,宵禁之前,各組在老地方集合,領武器,分任務。”
“都聽明白了?”
“明白!”眾人壓低聲音,齊聲應道。
永江宗樹嘴角一咧,露出一個猙獰的笑:
“那就讓支那人知道——山陰,要變天了。”
搬完最後的那些煤袋後,永江宗樹帶著兩個人趁著夜色,悄悄摸到倉庫幾十米外的樹下,挖出了藏匿在此的槍械。
共計十五把南部十四式手槍,也就是臭名昭著的 “王八盒子”。
這款槍械劣跡斑斑,毛病極多:撞針極易斷裂,供彈故障頻發,擊發穩定性極差,卡殼、啞火更是家常便飯。
這把槍究竟爛到甚麼地步呢?這麼說吧——就連那些戰敗後準備自殺的鬼子,都不願意用它了結自己,選擇用刀。
永江宗樹取來槍械後,轉身返回倉庫,將十五把南部手槍逐一分發,每人分得兩把。眾人悄悄把槍收進平日裡上下班用來換裝的布袋裡,妥善藏匿起來。
一切都準備完畢後,倉庫的鐵皮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永江宗樹探頭朝外望了望。
碼頭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黃的燈。遠處不斷傳來海浪拍打堤岸的聲音。
“走。”他低聲說。
十個人魚貫而出。
永江宗樹走在最前面,腳步不緊不慢,佐佐木廉介跟在他身後,二人的肩上都挎著一個灰布包——包裡分別都塞著兩把南部手槍。
走出去不到兩百米,前面路口拐出一隊巡邏兵。
五個人,領頭的那個穿著九州工作服,腰裡彆著手槍;後面四個是東瀛人,穿著黑色制服,手裡拎著棍棒,腰間掛著手電筒。
“站住!”
領頭的九州人抬手,手電筒的光直直射過來,打在永江宗樹臉上。
十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佐佐木廉介的手不自覺地捂住了挎包,手指瞬間冰涼。
冷汗從背後冒了出來。
永江宗樹離開彎下腰,臉上瞬間堆滿笑,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手裡已經掏出了那張皺巴巴的便條。
“長官!長官!我們是碼頭倉庫的勞工,今天加班卸煤,張隊長給我們開了條子。”
他雙手把便條遞過去,腰彎得幾乎對摺,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恭順:“您看,這不剛乾完活,正要回去呢。我們一個個都是老實人,絕對不會惹事的。”
領頭的九州人接過便條,湊到手電光下看了看,又抬頭掃了一眼這群人。
渾身煤灰,滿臉疲態,確實像剛乾完活的樣子。
他注意檢查完每個人的條子後,語氣淡了下來:“趕緊回去,別在街上磨蹭。宵禁時間,出了事你們得自己擔著。”
“是是是!謝謝長官!謝謝長官!”永江宗樹一連串地道謝,腰就沒直起來過。
巡邏隊從他們身邊走過,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佐佐木廉介的挎包——但是並沒有停下來。
十個人繼續往前走,腳步比剛才快了許多。
到大門口時,由於提前買通了宗古隕,他們順利簽到後離開。
出了碼頭後,他們立刻就拐進到一條小巷內,在確認身後沒有腳步聲後。
全部人都吐出一口濁氣,每個人額頭上都有冷汗,而且無一例外,每個人的臉色都白得嚇人。
佐佐木廉介鬆開捂在挎包上的手,掌心全是汗。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
永江宗樹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面無表情地整了整衣領:“都回去按計劃辦事。”
十個人在巷口分開,各自消失在不同方向的黑暗中。
第二天,白天。
碼頭上照常裝卸煤炭,工廠裡照常機器轟鳴,街面上照常有人巡邏、有人勞動、有人上課。
一切如舊。
但暗地裡,蒼狼會的觸角正在無聲地伸展。
永江宗樹白天照常上工,扛煤袋、搬貨、點頭哈腰地喊“張隊長好”。沒人注意到他在休息的間隙,悄悄的和其他人交談。
每次路過一個人身邊,就丟下一句:“明天晚上,老地方。”
對方頭也不抬,手裡的活不停,只是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
鶴谷重信去了煤礦區,他在倉庫邊靠了一會兒,抽了一根菸,火光明滅之間,就已經把訊息傳給了五六個可靠的人。
到了傍晚下班前,蒼狼會的核心成員已經全部通知到位。
不過兩百多人的幫派,真正能參加行動的不到一百人,但這一百人,都是他們精挑細選出來的。
分工明確,層層遞進。
沒人知道,這群白天還在煤礦和碼頭上流汗的東瀛人,手裡已經攥緊了刀和槍。
只等晚上的夜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