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行政樓內的食堂吃完午飯後。
蘇國龍和陳廣濤一前一後,熟門熟路地摸到了行政樓三層走廊盡頭的那間辦公室。
門沒關嚴,裡頭飄出一股上好的龍井茶香。
蘇國龍抬手敲了兩下,探進半個腦袋:“周部長?在不在?”
辦公桌後頭,一個穿著深灰色紹遠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抬起頭來。正是九州財政部長、兼管經濟規劃大權的“財神爺”——周慕雲。
周慕雲眼皮一抬,嘴角就翹了起來:“呦!這是誰啊?甚麼風把你們兩個遠在幾千公里之外的封疆大吏,吹到我這個小廟裡來了?”
陳廣濤大大咧咧地推門進去,一屁股坐到待客沙發上:“周部長這話說的,咱們這不是想你了嘛。”
蘇國龍跟在後面,順手把門帶上,笑呵呵地補了一句:“就是就是,專程來看您的。”
周慕雲摘下眼鏡,慢悠悠地擦著鏡片,眼睛眯起來盯著他倆:
“少來這套。你們兩個,一個管東海,一個管西瀛,不在自己的地頭上待著,偷偷摸摸跑到柳城來——擱在大乾那會兒,封疆大吏擅自入京,可是要殺頭的啊。”
蘇國龍一拍大腿,滿臉冤枉:“哎喲我的周部長,這可冤死我們了!我們這是奉旨進京,正兒八經的述職,可不是私自來啊!”
陳廣濤跟著起鬨:“就是!再說了,能把我們兩個從幾千公里外吹過來的,那得是十級大狂風——周部長您就是那股風啊!”
周慕雲被逗笑了,把眼鏡重新戴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指點了點他們:“行了行了,少給我灌迷魂湯。直說吧,放著述職會議不去準備,特地跑我這兒來,到底有甚麼事?”
蘇國龍和陳廣濤對視一眼,嘿嘿一笑,湊上前去。
“那個……周部長,”蘇國龍搓了搓手,“我們這次來,除了述職,還想跟您要點……支援。”
“支援?”周慕雲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你們這兩個東瀛列島的土皇帝,還要甚麼支援?”
陳廣濤連忙擺手:“甚麼土皇帝啊!周部長您可別寒磣我們了。手裡沒兵,算哪門子土皇帝?”
周慕雲挑眉:“怎麼?還惦記著兵權?真想擁兵自重,造反?”
“哈哈哈哈!”二人同時大笑,連忙擺手,“這可萬萬不敢!”
“咱們都是丘八出身,一輩子忠於元首、忠於九州。造反這種心思,半分都不會有。”
這些不過是玩笑話罷了。九州的官員體系,除了軍政界限劃分得清清楚楚、互不越界之外,還有一個鮮明特點——監察系統極為完善,遍佈中樞與地方。
就算真有心思活絡、蠢蠢欲動之人,也根本翻不起甚麼風浪,一有異心立刻就會被發現。
蘇國龍接過話頭,嘆了口氣:“周部長,您也知道,我們現在正在東瀛進行改造工作,還有大量移民要安置。現有的財政撥款很拮据,缺口大得很啊。”
“可不是嘛。”陳廣濤連忙點頭,掰著手指頭數,“我那裡第一批五十萬人的指標,我是硬著頭皮完成的。“
”現在人來了,總得有地方住吧?孩子總得上學吧?生病總得去醫院吧?今年光是修路、建學校、搞治安,預算就超了不少。周部長,單單我那西瀛省現在就有了三千萬的大窟窿!”
蘇國龍說道:“我那東海省也是缺了差不多三千萬。”
說著,他順勢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一臉諂媚,“周部長,您就給我們一省多劃三千萬。六千萬,對您來說就是毛毛雨,對我們來說可是救命錢啊!”
周慕雲端著茶杯,笑而不語。
陳廣濤眼珠子一轉,又加了一句:“您要是批了,下次我回來,給您帶幾個東瀛娘們——膚白貌美特溫柔的那種!”
周慕雲差點把茶噴出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頓,臉一板:“去去去!少來這套!你們這是行賄,知道嗎?還敢帶東瀛娘們?我看你們是想讓我也去北方修鐵路!”
說完,大家都哈哈大笑。
一旁的蘇國龍笑完之後趕緊打圓場,推了陳廣濤一把:“你這嘴,沒把門的!咱周部長是那種人嗎?”
然後轉過身,滿臉堆笑,“周部長,咱說正事——我們兩個一人三千萬,您看能不能特批一下?實在不行,先撥兩千萬也行啊。”
周慕雲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個來回。
“兩省就是六千萬,這個缺口可不小啊。”他把茶杯放下:
“……這樣吧,你們的述職報告裡,把預算缺口單獨列一章,寫得詳細點。明天述職結束後,把報告交給財政部的預算司。”
蘇國龍和陳廣濤眼睛一亮:“那您這邊……”
周慕雲沒正面回答,只是揮了揮手:
“先把報告寫好,寫得讓我能拿去跟元首那邊說得過去。至於能不能批、批多少——看你們本事。”
“得嘞!”兩人齊聲應道,眉開眼笑。
蘇國龍起身,拍了拍屁股:“那就不打擾周部長了,我們回去寫報告。”
陳廣濤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突然問了一句:“周部長,您真不要東瀛——”
“滾!”
門“砰”地關上了,走廊裡傳來兩人爽朗的笑聲。
周慕雲搖了搖頭,端起茶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