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紹遠點了點頭,目光最後落在彭立清身上。
彭立清是行政院院長,管的是全域性。
“彭院長,你怎麼想?”
彭立清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整理思路。
片刻後,他開口說道:
“元首,我明白徐部長的顧慮,也明白周部長的壓力。但我想說一個問題——”
“咱們九州,如今論工業規模、論人口整體素質,同燈塔國相比仍有不小差距。但我們憑甚麼去追趕、去超越?”
“憑的就是一條 ——我們的制度,必須比他們更先進、更公道、更能凝聚人心。”
“如果我們只學燈塔國的機器、學他們的工廠,卻不學、不做對工人的保障,那我們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後面跑。工人沒有安穩保障,再優秀的勞動者,勞動生涯也會被早早耗盡,九州的工業根基終究站不穩。”
他說完,屋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陸紹遠對彭立清的這番話感到十分滿意,彭立清看見陸紹遠的眼神後,繼續說道:
“剛才陳部長說的‘三無兩長’,徐部長和周部長說的成本壓力,我都同意。“
”但陳部長的那組數字——七千二百萬人進城,三千七百萬人待業——讓我覺得,咱們今天討論勞動立法,不能只盯著工時和保障這兩條。還有兩個更深的問題,必須一起考慮進去。”
“那就是如何激發工人的積極性,如何擴大城內的就業崗位。”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現在很多工人,就是憑力氣幹活,沒有技術等級,沒有晉升通道。就算是幹十年還是那樣,工資漲不上去,積極性也受影響。”
“咱們可以搞一個全國統一的技能等級制度,讓工人有奔頭,讓技術好的工人得到應有的待遇。”
“你們想,一個工人,如果知道自己幹滿三年可以考三級工,幹滿五年可以考二級工,拿到高階技工證書工資能翻倍——他一定會主動學技術,主動鑽研,主動提高效率。”
“效率提高了,工廠的成本壓力,自然就能消化一部分,而且這對我們九州的工業發展有著巨大的好處。”
徐世鈞眼睛一亮,插話道:“院長這個想法好。我在華起的廠裡就看到過,那些有技能等級的工人,一個人能頂兩三個普工。如果全國推廣,我們九州的整體勞動生產率能上一個臺階。”
彭立清點頭,繼續說:
“第二,就業崗位問題。”
他看向桌上的所有人:
“三千七百萬人待業,這不是廣城一地的問題,全國各大工業區都一樣。農民往城裡湧,崗位就那麼多,進不去的就只能在門口排隊。”
“如果咱們現在強行推八小時、推保險,一部分小廠倒閉,失業的人會更多,排隊的人會更長。這是現實矛盾。”
“所以,我的想法是——不能只‘堵’,還要‘疏’。”
“一方面,對現有工廠,用技能等級制度幫他們提高效率,用稅收優惠幫他們消化成本,儘量減少倒閉。另一方面,要主動創造新的就業崗位。”
“而創造甚麼新崗位呢,在這裡我想到了幾條:”
“一是基礎設施建設,無論是九州北方新收復的幾百萬平方公里的土地,還是九州腹地修路,都需要大量工人。”
“二是城市服務行業。工人進了城,要吃飯、要穿衣、要看病、要理髮、要修鞋。這些服務業,現在基本是自發的,我們可以主動規劃,鼓勵開辦,吸納就業。”
“三是技能培訓本身。搞技能等級制度,就要有培訓學校、考核機構、實訓基地。這些機構本身,也需要人——老師、考官、管理人員。”
“四是農村。不是所有人都適合當工人。咱們現在農業人口只佔百分之二十,但農業生產效率還能提高。可以鼓勵一部分人回到農村,搞規模化種植、搞養殖、搞農產品加工,把農業也當成一個產業來辦。”
他說完,喝了口水,看向陸紹遠:
“元首,我的意思是——勞動立法,不能孤立地搞。要和技能培訓、就業安置、產業規劃結合起來。工時、保險、技能、就業,四件事要一起抓。”
陸紹遠聽完,十分的滿意。
“彭院長,你說到我心裡去了。”
陸紹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街景說道:
“我昨天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工人滿足,是因為他們只知道過去苦。可我們不能只滿足於‘比過去好’,我們要給他們‘比現在更好’的奔頭。”
“技能等級,就是奔頭。讓他們知道,幹一天算一天,和幹一年學一門手藝,是不一樣的。讓他們知道,技術好了,不光工資高,還有地位。”
他轉過身,看向陳旭東:
“陳部長,技能等級制度,能不能搞?”
陳旭東沉吟片刻:“能搞。但需要時間。要制定等級標準,要組織考核機構,要培訓考評員,還要和工廠的工資體系對接。至少需要幾個月時間準備。”
陸紹遠點頭:“可以。但是一定要儘快。”
他又看向彭立清:
“就業崗位的事,你牽頭,召集建設部、農業部、商業部,拿出一份規劃。哪些專案能上馬,哪些產業能扶持,要多少錢,能吸納多少人,儘快報給我。”
彭立清點頭:“明白。”
陸紹遠重新落座,目光掃過四人:
“好了,現在回到工時和保障的問題。”
“你們的顧慮和意見我都記著。但我要說一句——工時和保障,不能等。”
“因為咱們的工人每天在工廠裡,十一個小時、十二個小時地幹,他們的身體在透支,他們的時間被榨乾。多等一天,就是多透支一天。”
“技能培訓可以後推,就業崗位可以慢慢創造,但工時過長的問題,現在就要管。”
他看向陳旭東:“陳部長,關於咱們的勞動法案落地你有甚麼想法。”
陳旭東翻開筆記本:
“元首,關於法案的制定和實施我有幾個想法。”
“第一,這份勞動法案不能一刀切。可以分步實施:先在國營廠和華起廠全面推行八小時和五險一金,作為示範;私人企業可以給一到兩年過渡期,逐步達標。”
“第二,工時可以靈活。不一定強制八小時,可以規定‘標準工時為八小時,加班一定要支付加班費,每週一定要有一天休息時間,且每月加班不超過六十小時’。這樣既給了工廠彈性,又保障了工人權益。”
“第三,監管要跟上。可以成立勞動監察大隊,分片區巡查。但更重要的是——要讓工人自己學會維權。我建議,在各工業區開設工人夜校,不光教技術,也教法律。工人懂了法,老闆才不敢違法。”
“第四,對達標企業,可以給政策優惠。比如稅收減免、優先獲得我們官方的訂單,用‘胡蘿蔔’引導他們主動合規,而不是光靠懲罰。”
他說完,陸紹遠點了點頭,看向周幕雲:“周部長,對於陳部長的想法,我們財政上能配套嗎?”
周幕雲沉吟片刻:
“分步實施可以。如果先在國營和華企推行,財政壓力不大;私企給過渡期,稅收優惠可以設計成‘階梯式’——達標的減稅,不達標的不減,用經濟槓桿引導。”
“另外,我建議設立一個‘勞動保障基金’,從國營廠利潤中提取一部分,用於補貼那些積極達標但確有困難的私企,幫他們度過成本陣痛期。”
“好,這個想法非常好!”陸紹遠十分滿意陳旭東和周慕雲關於法案落地後的想法。
接著陸紹遠的目光掃過桌上的眾人,最後落在彭立清身上:
“彭院長,你彙總一下,草擬一個勞動法方案框架。原則有四條——”
“第一,工時標準要定,但可以分步走。目標是八小時,但可以給私企一至兩年過渡期,逐步壓減。”
“第二,保障要全。合同、工傷、醫療、養老,都要納入法律。工廠可以分檔,先覆蓋大廠,再逐步擴大到小廠,但最終都要覆蓋。”
“第三,技能等級要建。陳部長牽頭,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全九州統一的技能等級制度和考核辦法。要讓工人看到,幹工業是有前途的,技術是可以改變命運的。”
“第四,就業崗位要擴。由你來牽頭,聯合各部門,拿出就業安置規劃。要讓人有活幹,讓進城的農民有盼頭。”
彭立清點頭:“明白。我明天就組織人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