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毅看著這些畫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見過太多世界的毀滅與重生，這樣的場景對他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畫面繼續播放。
靈氣灌入藍星後，藍星的動植物開始變異。
楊毅看到一隻家犬在街道上狂吠，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它的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肌肉像吹氣球一樣鼓起，皮毛變得粗糙堅硬，眼睛從溫順變成了猩紅。
不到一個小時，那隻原本只有半米高的家犬變成了一頭三米長的巨狼，渾身上下散發著暴虐的氣息。
它撲向身旁的主人。
畫面中傳來慘叫。
楊毅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靈氣復甦時，最危險的從來不是天災，而是曾經與人類最親近的生物。
寵物變成了獵食者，家畜變成了怪獸，行道樹變成了食人藤。人類用了數千年時間馴化的物種，在一夜之間全部反水。
他繼續看。
一隻老鼠從下水道鑽出來，體型已經膨脹到了半米長。它咬死了一個躲在角落裡的孩子，然後拖著屍體鑽回了下水道。
一隻蟑螂從廚房的裂縫中爬出，翼展達到了半米，它飛向一個正在逃跑的女人，六條腿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臉。
還有行道樹。城市道路兩旁種植的法國梧桐在一夜之間全部活了過來，它們的根系從地下抽出，像蛇一樣在地面上遊走，將路過的行人纏住、勒死、拖入地下。那些根系鑽入土壤後，會從屍體中吸收養分，讓樹木長得更高更壯。
軍隊出動了。
坦克在城市邊緣列陣，向湧來的異獸群開火。炮彈在異獸群中爆炸，炸出一片片血肉模糊的殘骸。
戰鬥機從天空掠過，投下精確制導炸彈，將幾頭體型最大的變異獸炸成碎片。
但異獸太多了。
而且，它們在進化。
楊毅看到一頭被炮彈擊中卻只是踉蹌了一下的巨熊，它的皮毛上覆蓋著一層堅硬的角質層，像是天然的盔甲。
他看到一隻從廢墟中飛出的巨鷹，翼展超過十米，它衝向一架戰鬥機，用利爪撕開了機翼，戰鬥機拖著黑煙墜落。
人類的武器還能撐一陣子，但撐不了太久。
一夜的時間，藍星的面貌徹底改變。城市變成了廢墟，人類從食物鏈的頂端跌落，成為了無數變異生物的獵物。
數十億人在這一夜死去，活下來的人躲進了地下室、地鐵站、防空洞，瑟瑟發抖地等待未知的明天。
楊毅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城市。
江南市。
畫面中，江南市的街道上，一個年輕人正在奔跑。
他穿著白襯衫和西褲，腳上的皮鞋已經跑掉了一隻。他的臉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跑得很快，很拼命，像是在逃避甚麼東西。
楊毅的目光鎖定了這個年輕人。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重要。
年輕人跑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巷子的兩側是高聳的居民樓，此刻正在劇烈地搖晃，外牆的瓷磚一片片剝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年輕人抬頭看了一眼，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一塊玻璃幕牆從上方脫落。
那玻璃幕牆至少有兩米寬三米長，重量超過兩百公斤。它以自由落體的速度墜落，年輕人聽到了風聲，抬頭，瞳孔驟縮，想要躲閃，但已經來不及了。
玻璃幕牆砸中了他的身體。
一聲悶響。
年輕人被砸倒在地，鮮血從身下蔓延開來，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形成了一灘暗紅色的液體。他的四肢抽搐了幾下，然後就不動了。
楊毅託著下巴，看著這一幕，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他見過太多死亡，這個年輕人的死法甚至算不上慘烈。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的眉頭微微挑了起來。
年輕人的屍體上，飄出了一團金光。
那金光很淡，如果不是楊毅的目力遠超常人，幾乎不可能在混亂的夜色中發現它。金光從年輕人的胸口飄出，像是一顆微型的星星，在夜空中懸浮了片刻，然後……
沒入了一條蛇的身體。
那條蛇就趴在巷子旁邊的排水溝裡，通體漆黑，長約半米，是剛剛完成變異的黑鱗蛇。
金光沒入蛇身的瞬間，黑蛇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抽搐了幾下，像是在經歷甚麼劇烈的變化。
楊毅暫停了時空長河。
畫面凝固在那個瞬間。黑蛇僵直的身體，從年輕人屍體上飄出的金光，混亂的夜色背景，一切都定格了。
楊毅的目光落在那團金光上，仔仔細細地看了幾息。
然後他笑了。
“系統？”楊毅自言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意外和玩味，“這東西，諸天遍地都是啊。”
在大乾征服諸天的過程中，他遇到過不少擁有系統的氣運之子。有的系統是輔助修煉的，有的是提供道具的，有的是釋出任務的，有的是模擬人生的。
千奇百怪，甚麼都有。
但大多數系統的位格都不高，最高也不過是大千世界級別的產物，對於神話大羅來說，隨手可滅。
畫面中，黑蛇停止了抽搐，緩緩抬起頭。它的眼睛不再是普通蛇類的豎瞳，而是多了一絲……靈性。那不是野獸的眼神，而是智慧生物的眼神。
“變成蛇的人類，在末日中求生。這劇本……有點意思。繼續看。”
“讓我看看，你這條小蛇，能翻出甚麼浪來。”
江南市。
曾經這座被譽為“人間天堂”的繁華都市，如今已淪為一片死寂的文明冢。
殘破的摩天大樓像被某種偉力生生折斷，鋼筋水泥的茬口在血色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街道上，廢棄的汽車堆積如山，厚重的灰塵掩蓋了曾經的繁華，取而代之的是隨處可見的暗紅血跡和令人作嘔的腐臭。
這是異變爆發後的第三天。
在市中心一處坍塌的商場廢墟深處，在一個被幾塊巨大的預製板擠壓出的陰暗縫隙裡，蘇白緩緩睜開了眼。
“嘶”
那是他意識清醒後發出的第一個聲音。
蘇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