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異樣感。
他想伸個懶腰，卻發現自己沒有手，也沒有腳。
他想揉一揉脹痛的額頭，感官卻反饋回一種粘稠、冰冷且密佈著堅硬紋理的觸覺。
世界變了。
在他的視覺裡，一切不再是彩色的，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由灰度與熱源感應交織成的畫面。
空氣中飄散的每一分子氣味，都不再經由鼻腔，而是透過他不斷吞吐的猩紅信子，直接反饋到大腦皮層的嗅檢器官中。
蘇白低下頭，或者說，他扭動了一下那截長長的軀幹。
在廢墟積水潭的倒影中，他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一條大約半米長、通體漆黑如墨的幼蛇。鱗片細密緊緻，在微弱的紅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一雙暗金色的豎瞳透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野性和冷酷。
“我……變成了一條蛇？”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蘇白支離破碎的意識中炸響。
恐慌。
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恐慌瞬間將他淹沒。
他記得異變爆發的那天，天空裂開了猩紅的縫隙，無數不可名狀的怪物從虛空中降臨。
自己意外死亡，再睜眼時，竟然成了一個連四肢都沒有的畜生！
“開甚麼玩笑……這算甚麼？重生？
蘇白在狹窄的縫隙中瘋狂地扭動著身體，這種陌生的移動方式讓他感到無比的噁心與排斥。
腹部的鱗片與粗糙的水泥地摩擦，傳來陣陣刺痛，卻也讓他那處於崩潰邊緣的理智被強行拽了回來。
他在這方寸之地翻滾、撞擊，像一個瘋子一樣試圖找回身為“人”的感覺。
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那長達半米的滑膩身軀都在提醒他：蘇白，你已經不再是人了。
不知過了多久，力竭的蘇白癱軟在冷冰冰的石縫裡，金色的豎瞳中透出一股死寂般的絕望。
在這種怪物橫行的末世，一個普通人尚且難以生存，一條半米長的幼蛇能做甚麼？
被路過的變異野狗一腳踩死？還是成為某些變異飛禽的零食？
“就這樣死了也好……”蘇白苦澀地想著。
可就在自暴自棄的念頭剛剛升起時，一張稚嫩卻帶著倔強的臉龐，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他的腦海。
蘇晴。
他唯一的妹妹，今年才剛滿十八歲，正在讀高三。
父母走得早，兄妹倆相依為命多年。
雖然蘇晴一直很獨立，即便在末世或許也能憑藉那股韌勁活下去，可一想到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後喊“哥”的女孩，此刻或許正蜷縮在某個陰暗角落瑟瑟發抖，又或許正面對著吃人的怪物絕望哭喊……
蘇白的心臟猛地一抽。
不，蛇是沒有心臟跳動感的，那種感覺更像是靈魂深處的痙攣。
“我不能死！”
蘇白的眼神瞬間變了。
恐懼被壓制，崩潰被凍結，一股近乎偏執的意志從這具弱小的蛇軀中爆發出來。
“晴兒還沒找到……我還沒親眼確認她安全，我怎麼敢死？！”
即便成了蛇，即便成了這副卑微的模樣，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變強，哪怕是爬，也要爬到妹妹身邊！
就在蘇白立下決心的瞬間，一道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聲，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意志覺醒，進化系統已啟用。】
【資料化載入中……1%……50%……100%！】
嗡
一副幽藍色的半透明面板，極其清晰地浮現在蘇白的視界中央：
【進化系統·宿主：蘇白】
【當前形態：黑鱗幼蛇（凡階初階）】
【長度：】
【等級：0/10（下一階段進化需10點進化點）】
【進化點：0】
【屬性：力量（0.8）、速度（1.2）、防禦（1.0）、體質（0.9）注：成年人類平均值為10】
【技能：無】
【天賦：吞噬（可透過進食高能量物質獲取進化點，並有機率提取對方基因碎片獲取技能）】
蘇白愣住了。
系統？進化？
作為曾經深耕過網路小說的青年，他當然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這是他的生機！這是他在這操蛋末世中唯一的翻盤底牌！
“吞噬……獲取進化點……”
蘇白死死盯著面板上的“天賦”那一欄，暗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就在這時，一陣雷鳴般的腹鳴聲從蛇軀內部傳來。這種飢餓感是如此劇烈，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食他的內臟，讓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吶喊著：
食物！我要食物！
蘇白吐出信子，空氣中的氣味分子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某種腐臭中帶著一絲鮮活血腥味的方向，就在縫隙外不到三米的地方。
蘇白強忍著靈魂對蛇類行動方式的排斥，開始嘗試協調每一節肌肉。
收縮、彈射、滑行。
漸漸地，他找到了一種奇妙的節奏。他發現這種移動方式其實比人類的雙腿更加高效，更加隱蔽。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幽靈，無聲無息地爬出了石縫。
外面的世界比他想象的還要殘酷。
昔日整潔的街道被茂密的、變異出的暗紫色植被覆蓋，不遠處，一隻體型碩大的變異老鼠正趴在半截腐爛的人類手臂上瘋狂啃食。
那老鼠足有半個籃球那麼大，雙眼猩紅，背後的毛髮根根豎起，像鋼針一樣鋒利，門牙上甚至還掛著殘破的血肉。
如果是以前，蘇白看到這種生物只會感到噁心，但現在……
在他的視界裡，那老鼠身上散發著誘人的暗紅色光芒。
那是能量的味道。
蘇白將身體貼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藉助廢墟陰影的掩護，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近乎停滯。這是身為蛇類的獵殺本能，在這一刻壓制了蘇白的人類情感。
近了，更近了。
三米，兩米，一米。
變異老鼠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猛地停下了啃食動作，警惕地抬起頭，猩紅的眼珠四處亂轉。
蘇白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像緊繃到極致的彈簧。
就是現在！
嗖！
半米長的黑影在月光下一閃而逝，速度快得拉出了殘影。
蘇白幾乎是出於一種原始的衝動，猛地張開了那能脫臼至一百八十度的恐怖蛇口，精準地咬住了變異老鼠的脖頸！
“吱！！！”
老鼠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它那粗壯的後腿瘋狂踢踹著蘇白的身體，尖銳的爪子在蘇白的黑色鱗片上劃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音，帶起一串火星和幾片崩碎的鱗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