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城，宰相府，地下密室。
燭火幽幽，映照四壁。
這間密室深藏於相府地下三萬丈，以絕神石混合虛空晶核鑄成牆體，表面銘刻著九重隔絕陣法。
莫說神識窺探，便是造化境強者以神通推算，也休想察覺此處絲毫氣息。
密室中央，一張古樸的黑鐵方桌。
方雲獨坐主位，閉目養神。這位執掌大乾內政百餘年的老方相，此刻褪去了朝堂上的威嚴，只著一身簡單的灰色麻衣，像極了鄉間私塾裡教書的先生。
但那雙偶爾開闔的眼眸中，沉澱著閱盡滄桑的智慧，以及……洞悉人心的銳利。
他在等人。
等一個必須在深夜密會、必須絕對保密、甚至不能驚動皇宮的客人。
“咚……咚……”
子時的鐘聲，從地面隱隱傳來。
幾乎在鐘聲落下的同時，密室東側的牆壁如水波般盪漾，一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來人身披純黑斗篷，兜帽低垂，遮掩了面容。但行走間，斗篷下襬偶爾露出的衣角，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灰白色，那不是布料本身的顏色，而是光陰在其上流逝、沉澱後留下的歲月痕跡。
永恆神朝特使，時無痕。
“時使者，請坐。”
方雲睜眼，抬手示意對面的座位。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接切入正題——這本就是密會該有的樣子。
時無痕在方雲對面坐下，掀開兜帽。
露出的是一張介於青年與中年之間的面孔，五官普通，眼神平淡，唯獨眉心處有一道細如髮絲、卻彷彿能吞噬光線的豎痕，那是永恆神朝皇室血脈的標誌，時光之痕。
“方相，深夜叨擾，失禮了。”時無痕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特的“迴響”，彷彿不是從喉嚨發出，而是從時光長河的某個節點傳來。
“無妨。”方雲淡淡道，“使者此時前來，想必是有要緊事。”
時無痕點頭，從懷中取出兩物，放在桌上。
第一物，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晶瑩的“記憶水晶”。水晶內部，有無數細密到極致的文字、圖表、影像在流轉，數量之多，資訊之龐雜，讓方雲這等修為都感到微微眩暈。
“此乃《長生研究筆記》，共三千卷。”時無痕的聲音依舊平淡，但說出的話卻石破天驚，“記載了我永恆神朝歷代神皇、三萬七千名頂尖學者、耗時十二萬年，對壽元枷鎖的全部研究成果。”
方雲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十二萬年研究！
三千卷筆記！
這恐怕是神州有史以來，對“短壽鐵律”最系統、最深入、也最接近真相的研究了！
他緩緩伸手，指尖觸向水晶。
嗡——
水晶微顫，一股浩如煙海的資訊流順著指尖湧入方雲識海。若非他已是造化境修為，神魂強大，這一下衝擊就足以讓尋常掌道境修士魂飛魄散。
資訊流中，他看到了無數驚世駭俗的研究：
《氣血鎖元術》的七十二種改良版本，最高可將氣血流失速度降低四成——比陸辰從長生殿得到的那份殘卷，完善了何止百倍！
《文氣溫養法》，以特殊頻率的“讀書聲”震盪神魂，延緩神魂燃燒，最高可延壽兩千年。
《生命共鳴陣》，讓武者與特定“長生種”靈植建立生命連結，共享壽元——代價是修為永固，無法寸進。
《輪迴印記轉嫁術》，將自身“真靈烙印”轉移至新生的胎兒體內，實現另類奪舍重生——成功率不足萬分之一，且每施展一次，真靈便會殘缺一分。
《法則對沖假說》，認為“短壽鐵律”並非世界本源法則，而是某種外來的“詛咒法則”。若能找到與之對沖的“生命法則”，便可打破枷鎖——此假說尚在理論階段，但方向驚世駭俗。
《奪天造化丹方》，以九九八十一種造化級神藥為主材，煉製可增壽萬載的逆天神丹——但丹方中七成藥材已在此界絕跡。
……
一樁樁，一件件。
有些是成熟的延壽法門，有些是瘋狂的理論猜想，有些是禁忌的人體實驗記錄……
十二萬年的積累，三代神朝舉國之力，對長生的執念與探索，盡在此中。
方雲緩緩收回手指，閉上眼睛，消化著這龐大的資訊。
許久。
他睜開眼，看向時無痕：“如此重寶，永恆神皇捨得？”
“不捨，也得舍。”時無痕語氣平淡，“陛下說，此物在我永恆手中，不過是束之高閣的故紙堆。但在大乾手中……或許真能開創出一條生路。”
“哦？”方雲眉頭微挑，“永恆神皇對朕大乾，如此有信心？”
“不是對大乾有信心。”時無痕搖頭，“是對那位來自天外的陛下有信心。”
他看向方雲，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緒的波動，那是混合了敬畏、期待與絕望的複雜光芒：
“十二萬年來，我們試過了一切方法。改良功法、煉製丹藥、奪舍重生、甚至試圖溝通上古邪神……但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這短壽鐵律，就像一道刻在此界本源深處的詛咒，任你天資絕世，任你權勢滔天，十萬年一到，氣血枯竭，神魂潰散，真靈湮滅。”
“我們甚至開始懷疑，這根本就是一條絕路。”
時無痕的聲音微微顫抖：“直到……大乾出現。”
密室陷入沉默。
方雲看著時無痕，看著這個代表著永恆神朝最終希望的特使，心中感慨萬千。
永恆神朝，神州最古老、最神秘的神朝之一。
歷代神皇皆以時為姓，以長生為畢生追求。他們隱於世外，不爭霸，不擴張，只埋頭研究如何打破壽元枷鎖。
十二萬年積累，無數天才耗盡心血，多少禁忌實驗暗中進行……如今，卻甘願將這所有成果，拱手獻於大乾。
不是屈服，不是投降，而是……託付。
將打破詛咒的希望，託付給更有可能做到的人。
“第二物，是甚麼？”方雲看向桌上另一件物品。
那是一個玉盒，通體晶瑩，表面流轉著九重封印符文。即便隔著封印，也能感受到盒中散發出的濃郁生機，那生機之強，竟讓方雲這等造化境強者都感到氣血微微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