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黑水安保公司。
王隊長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資料夾,推到了周斌面前。
“周總,你要的東西。”
周斌迫不及待地扯開封線,抽出裡面的幾張紙。
他臉上的得意,一點,一點地凝固,最後變成了鐵青。
紙上內容簡單到堪稱侮辱。
趙雪喬,女,19歲。
戶籍:江城南區城中村。
父親不詳。
母親趙春花,在其三歲時離家,下落不明。
由奶奶撫養長大,奶奶三年前因病去世。
學歷:初中畢業。
社會關係:與當地名為甜甜、威猛先生等無業青年來往密切。
履歷乾淨得像一張廢紙。
沒有墮胎記錄。
沒有犯罪前科。
甚至連一張交通違章的罰單都沒有。
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活在社會最底層的,甚至有些可憐的小太妹。
“就這些?”
周斌猛地抬頭,聲音裡像是淬了冰。
“就這些。”
王隊長面無表情,語氣像一臺沒有感情的機器。
“我們的人走訪了整個城中村,所有鄰居的證詞都指向這份資料。”
“她從小就是個不起眼的孤僻孩子,直到最近幾個月,才突然變得張揚起來。”
“投資她那個‘顫音’的呂總,我們也查了,杭州來的商貿老闆,背景清白。兩人在一次飯局上認識,是正常的商業投資行為。”
“嘭!”
周斌的拳頭,狠狠砸在了桌上。
不可能!
一個初中都沒念完的孤女,一個混跡在城中村的野丫頭!
能在三個月內做到估值過億?
還能讓周論那種曾經站在雲端的人物,心甘情願為她賣命?
這背後要是沒人,他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她背後的人,藏得很深。”
周斌的眼神陰鷙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個趙雪喬,只是一個被推到臺前的傀儡!”
他抬起眼,死死盯著王隊長。
“繼續查!”
他加重了語氣,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給我往死裡查!查她最近三個月所有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我不信她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王隊長默然點頭,沒有多言,轉身離去。
周斌煩躁地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巨大的危機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敵人藏在暗處,而他暴露在明處。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他抓起手機,撥通了姐姐周雅的電話。
“姐,事情不對勁。”
“那個小野種的底細……乾淨得過分了!”
……
顫音科技,CEO辦公室。
“我們被盯上了。”
周論走進辦公室,開門見山。
他臉上那副慣有的玩世不恭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辦公桌後,趙雪喬正用一把小巧的軍刀,專注地雕刻著一個蘋果。
聞言,她手上的動作,僅僅是頓了一下。
萬分之一秒。
“哦?”
她抬起眼皮,語氣輕描淡寫。
“這麼快?”
周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她面前,將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物體,輕輕放在了名貴的辦公桌上。
一個微型竊聽器。
“公司前臺的綠植盆栽裡發現的。”
他的聲音很沉。
“黑水安保的最新型號,軍工級別。”
“黑水安保?”趙雪喬挑了挑眉,似乎聽到了甚麼有趣的事情,“周斌這次還真捨得下血本。”
她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意外。
周論的目光死死鎖著她。
這個女孩,從認識到現在,渾身都充滿了強烈的違和感。
她有著十九歲的鮮活皮囊,行事風格卻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商場老狐狸,都要狠,都要毒,都要老道。
現在,面對專業調查機構的竊聽,她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們查不到甚麼的。”
趙雪喬將雕刻成兔子形狀的蘋果放到一邊,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刀刃上的果屑。
她輕笑了一聲,說出了一句讓周論毛骨悚然的話。
“一個死人的過去,他們能查出個鬼來。”
死人?
這兩個字像一根冰錐,瞬間刺入周論的腦海。
他瞳孔猛地一縮。
“你早就料到他們會來查你?”
“當然。”
趙雪喬站起身,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像在欣賞自己的戰利品。
“我頂著‘趙學橋私生女’這個名頭,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他們要是不來查我,只能說明周斌和周雅是兩個無可救藥的白痴。”
她緩緩轉過身。
那張畫著煙燻妝的臉上,綻放出魔鬼般的笑容。
“我就是要讓他們查。”
“讓他們查,讓他們發現我乾淨得像一張白紙,然後讓他們自己去腦補,我背後到底站著怎樣一個通天的大人物。”
“我要讓他們,陷入無休止的猜忌和恐懼。”
“最後……”
“讓他們自己,嚇死自己。”
周論的心臟,在那一刻,彷彿被一隻巨手攥住,漏跳了一拍。
他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這個女孩佈下的,就是一個龐大而瘋狂的心理戰迷局!
她所有的張揚,所有的高調,所有的不可理喻……
全都是故意做給敵人看的,致命的迷霧!
“軍師。”
趙雪喬衝他勾了勾手指,笑容玩味。
“你之前不是說,想讓我給你立威,給你分化護衛隊的權力嗎?”
“現在,機會來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興奮與瘋狂。
“陪我,去釣一條大魚。”
“釣一條大魚?”
周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個小惡魔的女孩,第一次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公司被安了竊聽器,這在任何一個商業戰場上,都是最高階別的警報,意味著敵人已經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不應該是立刻啟動反偵察,排查內鬼,然後龜縮防守嗎?
她倒好,不僅不慌,反而要把自己當成誘餌,主動往外送?
“你到底想幹甚麼?”周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躁。
“軍師,別緊張。”趙雪喬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她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被竊聽器汙染過的綠植盆栽,像端詳一件藝術品。
“周斌這個人,我比你瞭解。他自大、多疑,而且極度缺乏安全感。他現在就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鯊魚,既興奮又恐懼。”
“他查不到我的過去,就會陷入更深的猜忌。他會瘋狂地腦補,我背後到底站著一個甚麼樣的龐然大物。”
趙雪喬把盆栽隨手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所以,我就送一個‘大人物’給他看。”
“誰?”
趙雪喬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軒哥嗎?”
電話那頭,羅梓軒的聲音畢恭畢敬:“喬姐!有甚麼吩咐!”
“找個嘴巴不嚴,又有點小聰明的兄弟,去城南的‘黑網咖一條街’逛逛。”趙雪喬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安排一場郊遊。
“讓他不經意間,跟人吹牛逼,就說咱們‘顫音護衛隊’現在牛逼了,跟了個手眼通天的大姐大。明天下午,大姐大要去青龍湖水庫,跟一位從京城來的‘大人物’碰頭,談一個上億的專案。”
羅梓軒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應下:“明白!喬姐,保證辦妥!”
掛掉電話,趙雪喬衝著已經目瞪口呆的周論眨了眨眼。
“搞定。”
周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就這?
用這種街頭混混傳謠言的方式,去佈局一個身價幾十億的集團公司總經理?
這簡直就是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