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AAA建材集團總部大樓，頂層。
周斌煩躁地將一份財務報表摔在桌上，昂貴的紅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銷售額連續第三個季度下滑！我們的市場，正在被那些新興的網際網路家裝平臺瘋狂蠶食！你們這群人都是幹甚麼吃的！”
會議室裡，一眾高管噤若寒蟬。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周斌的姐姐，趙學橋名義上的妻子，周雅。
她的臉色同樣難看。
丈夫變成植物人後，她和弟弟接管了公司，但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卻像一艘失控的巨輪，正在不可避免地滑向深淵。
“嘀。”
周斌的手機響了一下，是一條助理發來的新聞推送。
【商業新貴“顫音”完成首輪融資，估值過億，其創始人竟是一位19歲神秘少女……】
新聞配圖，正是趙雪喬那張畫著煙燻妝，充滿了叛逆氣息的臉。
“是她？！”周斌的瞳孔猛地一縮。
“誰？”周雅湊了過來。
“那個自稱是姐夫私生女的野種！”周斌的聲音裡充滿了嫉妒和不可思議，“一個城中村的小太妹，三個月，把公司幹到估值一個億？！”
“這不可能！”
周雅的臉色也變了。她死死地盯著手機上那張和自己丈夫有幾分神似的年輕臉龐，一股巨大的危機感攫住了她。
“姐，這事兒太不對勁了。”周斌壓低了聲音，語氣陰冷，“我查過她，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就是個普通的不良少女。她哪來的錢和人脈，去搞這麼大的盤子？”
“她背後一定有人！而且，我懷疑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們！”
“我們公司的業務在萎縮，她那個甚麼‘顫音’卻在一飛沖天。你不覺得這太巧了嗎？”
周雅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想起了丈夫出事前的種種異常。
“查！”周雅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決心，“周斌，動用我們所有能用的關係，給我把這個趙雪喬的底細，查個底朝天！”
“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誰！她背後的人是誰！她到底想幹甚麼！”
周斌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黑水安保的王隊長嗎？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查個人……”
黑水安保，江城最頂級的私人安保與調查公司，收費高昂，手段也同樣“高效”。
周斌坐在真皮沙發上，將一杯昂貴的藍山咖啡推到對面的男人面前。
男人一身黑西裝，寸頭，太陽穴鼓起，正是黑水安保的金牌調查員，王隊長。
“我要這個女孩的所有資料。”周斌將手機推過去，螢幕上是趙雪喬那張充滿了挑釁意味的煙燻妝照片，“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我都要。她在哪上學，交過幾個男朋友，打過幾次胎，我全要知道。”
王隊長瞥了一眼照片，臉上沒甚麼表情：“周總，我們有我們的規矩，只查合法的公開資訊。”
“我加錢。”周斌直接打斷他，語氣裡透著一股不耐煩，“我要的是你們用‘不合法’的手段，查出來的東西。五十萬定金，事成之後，再加五十萬。”
王隊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沉默片刻後，收起了手機。
“三天。”他站起身，“三天後，無論查到甚麼，我都會給你一個答覆。”
周斌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就不信，一個十九歲的小太妹，能有甚麼通天的背景。在江城這片地界上，還沒有他周家挖不出來的人。
只要抓到她的把柄，這個自稱是姐夫私生女的野種，他有一百種方法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
與此同時，“顫音科技”那間被威猛先生吐槽為“夜總會包房”的玻璃直播間裡，正上演著一場堪稱災難的處女秀。
“來！左邊兒跟我一起畫個龍！”
“在你右邊兒畫一道彩虹！”
甜甜穿著露臍裝，頂著一頭粉色大波浪，正賣力地對著鏡頭搖著花手，扯著嗓子喊麥。
旁邊的威猛先生和君子，一個穿著緊身背心，一個穿著破洞牛仔褲，像兩隻喝了假酒的猴子，笨拙地模仿著她的動作。
背景音樂，是土到掉渣的DJ舞曲。
整個畫面，充滿了廉價、尷尬和一種讓人腳趾摳地的魔性。
直播間的彈幕，也如預料中那般，充滿了嘲諷。
“臥槽！這是甚麼上古時期的文藝復興？”
“2024年了，居然還有人跳社會搖？”
“主播是剛從哪個山溝裡通網嗎？太辣眼睛了！”
“顫音是沒人了嗎？找這種貨色來開播？”
然而，在這片嘲諷的汪洋大海中，卻夾雜著一股畫風完全不同的狂熱力量。
“我操！甜甜姐牛逼！這腰扭得，帶勁！”
“君子哥帥炸了！愛了愛了！”
“護衛隊全體集合！給咱們大姐大排面刷起來！”
羅梓軒正帶著他那幫“顫音護衛隊”的兄弟，在隔壁的“總部”裡，人手一部手機，瘋狂地刷著彈幕，送著系統贈送的免費小禮物。
他們是這場直播的“託”，是趙雪喬安插進來的氣氛組。
他們的任務，就是用最狂熱的姿態，營造出一種“這場直播火得一塌糊塗”的假象。
李貳明站在直播間外，看著那不斷攀升又不斷掉落的線上人數，以及後臺伺服器忽高忽低的負載，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喬姐！不行啊！全是負面評價！這樣下去的口碑都搞臭的！”他跑到趙雪喬的辦公室，哭喪著臉。
趙雪喬正戴著耳機，一邊打著遊戲，一邊修著指甲，聞言頭也不抬。
“急甚麼？”她淡淡地說，“黑紅，也是紅。有人罵，就說明有人看。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擔心口碑，是去給伺服器再加兩組防火牆。”
“甚麼？”李貳明沒聽懂。
“我怕他們罵得太起勁，把我們伺服器給罵崩了。”趙雪喬取下耳機，臉上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
就在這時，王昊拿著平板電腦衝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見鬼了的表情。
“喬姐！爆了！爆了！”
“甚麼爆了？”
“直播間！線上人數……突破十萬了！”王昊的聲音都在發抖。
李貳明一把搶過平板，看著那個不斷跳動的數字，整個人都傻了。
怎麼可能？！
原來，這場“土味盛宴”因為太過奇葩，被一些好事者錄屏，發到了各大社交平臺，標題起的極具噱頭——《震驚！某平臺為博眼球，竟復活史前直播形態！》
無數抱著獵奇和審醜心態的路人，順著連結湧，湧進了這個魔性的直播間。
他們一邊罵，一邊笑，一邊忍不住把連結分享給自己的朋友，共同欣賞這場“人類迷惑行為大賞”。
“我靠，這主播雖然土，但體力是真好啊，搖了一個小時了！”
“你們看那個男的，他好像已經靈魂出竅了！”
“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今天晚上全靠這個下飯了！”
流量，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發生了裂變式的爆炸。
李貳明看著後臺那條几乎垂直向上的使用者增長曲線，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辛辛苦苦最佳化演算法，研究使用者喜好，搞出來的東西，還不如一場土到掉渣的社會搖？
“看到了嗎？”趙雪喬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就是人性。永遠不要低估人民群眾對於‘審醜’的熱情。”
“這，就是最野的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