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江城，國際金融中心，32樓。
嶄新的“顫音科技”四個大字，在光潔的玻璃門上閃閃發光，透著一股燒錢的味道。
曾經擠在城中村三室一廳裡的草臺班子，如今已經鳥槍換炮。開放式的辦公區寬敞明亮，上百個工位座無虛席，敲擊鍵盤的聲音匯成一片代表著“夢想”和“風口”的交響樂。
李貳明穿著一身嶄新的格子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他緊握著一份報告的手，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他快步走進那間視野最好的、被員工們戲稱為“女王的王座”的CEO辦公室。
“喬……喬姐！”李貳明的聲音帶著激動和一絲顫抖，“最新資料總下載量，正式突破五千萬！日活躍使用者，穩定在三百萬！”
“昨天上線的創作者廣告分成計劃，二十四小時內，後臺申請量超過十萬！我們的內容池，正在以幾何倍數擴張！”
趙雪喬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雙腳架在名貴的實木辦公桌上，依舊是那副煙燻妝，只是身上的破洞牛仔褲換成了限量版的潮牌。
她沒有看報告，只是用一把精緻的瑞士軍刀，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彷彿那五千萬使用者，還不如手裡的蘋果皮重要。
“伺服器呢？還頂得住嗎？”她頭也不抬地問。
“頂不住了！”李貳明急切地說，“已經加了三次伺服器組了！再這麼下去，我們賬上的錢……撐不了多久了！”
“那就繼續加。”趙雪喬把削好的一瓣蘋果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錢的事，你不用管。”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周論和王昊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王昊西裝革履，頭髮抹得鋥亮，再也看不到當初那個諂媚的小主播的影子。他現在是顫音娛樂的運營總監，手下管著上百個新簽約的主播，走路都帶風。
“喬姐，短影片的使用者增長曲線，開始放緩了。”周論將一份圖表放到桌上，他的語氣永遠那麼冷靜，像一臺精密的分析儀器，“我們吃掉了大部分對新事物敏感的年輕使用者，但想要進一步破圈，必須要有新的增長點。”
“我同意周總監的看法。”王昊緊跟著說，“而且，光靠廣告分成，留不住頭部的創作者。火星秀那邊已經開始用高價合同挖我們的人了。”
趙雪喬終於削完了整個蘋果，她把果核精準地彈進垃圾桶，拍了拍手。
“所以，你們的結論是？”
“開直播。”周論和王昊異口同聲。
“把網頁端的直播系統裡。用打賞和更直接的變現模式，留住大V，也給普通使用者一個新的娛樂場景。”周論補充道。
“好。”趙雪喬點點頭，乾脆利落，“李貳明，技術上多久能實現？”
“框架是現成的，一週！一週之內就能上線內測版！”李貳明立刻回答。
“很好。”趙雪喬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第一批主播，用誰？”王昊問，“要不要花大價錢，從火星秀挖幾個臺柱子過來？”
“挖？”趙雪喬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屑，“為甚麼要給他們錢？”
她轉過身，撥通了一個電話。
“甜甜，帶上威猛先生和君子，來公司一趟。對，就現在。”
半小時後，甜甜三人組風風火火地衝進了辦公室，把這裡的商業精英氛圍攪得一團亂。
“喬喬！甚麼事這麼急啊？”甜甜好奇地打量著這間豪華辦公室。
趙雪喬指了指辦公區旁邊一間用玻璃隔開的，裝修得花裡胡哨的房間。
“看到那個屋子了嗎？”
“看到了，好閃啊！”威猛先生一臉嚮往。
“從明天起，那裡就是你們的直播間。”趙雪喬宣佈道。
“直播？我們？”甜甜愣住了。
“對。你們三個，帶著護衛隊那幫人，給我天天在裡面開Party。”趙雪喬的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笑容，“就播社會搖，喊麥，尬舞……怎麼土怎麼來，怎麼鬧騰怎麼來。”
“我們……我們不懂啊。”君子有些猶豫。
“不懂才好。”趙雪喬打了個響指，“我要的不是專業主播，要的就是這股子原生態的野性。你們的任務，不是賺錢，是給我把場子炒熱，把氣氛搞起來！”
“讓所有下載顫音的人都知道，這裡，有好玩的！”
她看著一臉懵逼的三人，語氣變得蠱惑起來：“放心，工資照發，打賞全歸你們自己。就當是換個地方蹦迪，還有錢拿。”
“幹了！”甜甜眼睛一亮，立刻拍板。
有錢拿的蹦迪，誰不愛？
打發走興高采烈的精神小妹們，周論才皺著眉開口：“用她們來做第一批主播，是不是太……冒險了？這會直接定義我們平臺的調性。”
“軍師，你還是不懂。”趙雪喬坐回椅子上，重新翹起二郎腿，“高樓大廈，是從地基開始蓋的。我要的，就是最野的流量。先把地基給我打得牢牢的，至於上面的建築是歐式還是中式，以後再說。”
她話鋒一轉：“錢的事，我已經解決了。”
說著，她看向門口。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定製西裝，手上戴著佛珠的男人，在秘書的引導下走了進來。
“呂叔。”趙雪喬站起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符合她外表年齡的，略帶恭敬的笑容。
“你個小丫頭！”被稱作呂叔的男人爽朗地大笑，他打量著這間辦公室，不住地點頭，“可以啊！幾個月不見，真讓你搞出名堂來了！比你爸當年還能折騰！”
周論的心頭猛地一跳。
爸？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趙雪喬和這個男人。
“呂叔，少說廢話。”趙雪喬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樣子，伸出一隻手掌，“五百萬。買你一個相信我的未來。”
呂總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你這脾氣，真是一點沒變！行！就衝你這份膽色！我投了！”
他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投資意向書。
“五百萬，換你5%的股份，沒問題吧？”
“成交。”
送走呂總，辦公室裡一片寂靜。
李貳明和王昊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五百萬的投資，前後談了不到五分鐘？
趙雪喬把簽好字的合同隨手扔給周論。
“法務流程，你走一下。”
她彷彿只是談成了一筆幾百塊的小生意。
但她自己知道，這五百萬，不僅是“顫音”的救命錢，更是她向那個世界復仇，撬動的第一塊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