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隊總部。
這間剛剛被九爺用雷霆手段租下來的三室一廳，此刻比菜市場還要喧鬧。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汗味、煙味和一種亢奮到近乎癲狂的氣息。
幾十個頂著五顏六色頭髮的精神小夥，像一群被關進籠子的猴子，或蹲或站，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嘈雜地議論著。
“軒哥，真給咱們發工資啊？還交五險一金？”
“操，這不跟上班一樣了嗎？那多沒勁啊！”
“就是，咱們葬愛宗……哦不，護衛隊，講的是自由！”
羅梓軒抱著自己剛剛去小診所接好的手腕，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陰沉地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想罵人，想用自己過去的威嚴鎮住這幫小崽子，但今天下午趙雪喬帶給他的衝擊實在太大，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用哪種身份來訓話。
就在這時，周論走了進來。
他一出現，整個房間的聲浪都小了半截。
這個男人身上有種無形的氣場，那不是靠打架鬥毆積累起來的兇狠，而是一種常年發號施令、掌控一切後沉澱下來的威壓。
他掃視了一圈這群歪瓜裂棗，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從現在起，所有人，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小夥們，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我，是你們的培訓官。”周論走到前面，和羅梓軒並排站立，“你們可以叫我周教官。”
“今晚八點，你們有第一個任務。也是你們的入隊考核。”
他拿出一塊小白板，用馬克筆在上面寫下“林菲菲”三個字。
“目標，火星秀主播，林菲菲。任務，在她直播期間，用一切手段，搞崩她的心態，讓她停播。”
一個膽子大的黃毛忍不住小聲嘀咕：“搞心態？這不就是網上罵人嗎？這活兒咱們熟啊！”
周論看了他一眼，沒有生氣，反而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罵人，也是一門技術活。無組織無紀律的謾罵，那叫噴子。而我們要做的，是戰爭。”
他“啪”地一下用筆點著白板。
“我需要你們，像一支軍隊一樣行動。”
“羅梓軒！”
“在！周教官！”羅梓軒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你，是總指揮。負責維持紀律，誰他媽的在行動期間掉鏈子，或者不聽指揮，由你來處理。規矩，你懂。”周論的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羅梓軒心裡一凜，隨即湧上一股奇異的興奮。他明白了，趙雪喬和這個周教官，是在給他權力！
“我把你們分成三組。”周論的筆在白板上飛快地畫著。
“第一組，輿論引導組。你們的任務，不是罵人，而是帶節奏。統一複製我發給你們的話術，比如‘聽說主播背後有金主’、‘這清純人設是裝的吧’，用疑問句，引導其他路人觀眾產生懷疑。記住，你們是臥底，要裝得像個普通遊客。”
“第二組，火力突擊組。你們是主力。任務就是用最髒的話，問候她的全家。但是，不許用重複的詞彙，我要看到創造力！誰罵得最有創意，最能破防，獎金翻倍！”
“第三組，資訊支援組。你們負責深挖她所有的黑料，微博、貼吧、校友群，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找到一張醜照，獎勵一百。找到一條黑歷史，獎勵五百。找到她和榜一大哥的實錘證據，獎勵一萬！”
周論把馬克筆一扔，環視著一群已經聽傻了的精神小夥。
他們過去打群架，就是憑著一腔熱血往前衝，哪見過這種把罵人當成專案來管理的陣仗？
“這是一場資訊戰。我們的目標，不是打倒她，是摧毀她！”
周論的語氣變得冰冷，“讓她在幾十萬觀眾面前，社會性死亡！”
“現在，對錶！七點五十分，所有人檢查自己的賬號和網路。八點整，準時開戰！”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操！還能這麼玩？！”
“幹了！他媽的，老子早就看那幫搞直播的不爽了！”
“軒哥！幹吧！這比收保護費刺激多了！”
羅梓軒看著自己手下那一張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再看看身邊這個運籌帷幄的男人，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選擇的路，或許沒有錯。
他握緊了拳頭，對著所有人嘶吼：“都他媽聽周教官的！誰敢搞砸了，老子親手廢了他！”
……
晚上八點整。
火星秀平臺，林菲菲的直播間裡，一片祥和。
“感謝‘菲菲永遠的守護’送來的火箭！大哥威武！”
林菲菲穿著一身潔白的紗裙，抱著一隻貓，對著鏡頭甜甜地笑著，清純又嫵媚，引得評論區一群男人嗷嗷直叫。
她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作為火星秀的娛樂區一姐，她就是這裡的女王。
然而，她沒有注意到，直播間的人數，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攀升。
八點零一分。
一條不起眼的評論飄過：“這主播看著好眼熟，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這是輿論引導組的第一聲號角。
很快，類似的評論開始零星出現。
“好像是……有點像那個天虹集團王總身邊的人？”
“樓上的別瞎說，我們菲菲冰清玉潔！”
粉絲們立刻開始反擊，但懷疑的種子，已經悄然種下。
八點零五分。
火力突擊組，入場！
“主播整容臉，鑑定完畢！”
“笑得跟個假人一樣，噁心！”
“貓挺可愛的，可惜跟了個外圍女。”
汙言穢語像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那些打情罵俏的彈幕。
林菲菲的臉色變了。
“房管！把這些人全部禁言！”她尖聲叫道。
但沒用。這些人彷彿無窮無盡，封掉一個ID，立刻就有十個新的ID冒出來。
八點十分。
資訊支援組，投下了第一顆炸彈。
一張林菲菲素顏、滿臉痘印的大學時期照片，被P成了表情包，在評論區瘋狂刷屏。
“我靠！這他媽是林菲菲？”
“我的女神……濾鏡碎了一地！”
“榜一大哥連夜扛著火車跑路了！”
林菲菲的呼吸開始急促，她死死地盯著螢幕，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你們……你們這是誹謗！我要告你們！”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但這只是前菜。
八點十五分。
真正的王炸，來了。
那張在地下車庫偷拍的，她從王德發的賓利車上下來的照片，被高畫質放大，像病毒一樣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緊接著，王德發的百度百科截圖，他妻子的微博賬號，甚至他孩子的學校資訊，都被人一條條地發了出來！
“叮——”
林菲菲的手機響了，是王德發的老婆打來的電話。
那一瞬間，林菲菲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啊——！”
她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將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掃到地上，然後像瘋了一樣，撲上去關掉了攝像頭。
直播間，黑屏了。
但彈幕卻迎來了最高潮的狂歡。
護衛隊總部，死寂之後，是火山爆發般的歡呼！
“贏了！我們贏了！”
“我操！太牛逼了！她哭了！她真的被我們罵哭了！”
羅梓軒激動得渾身顫抖，他一把抓住周論的胳膊，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光：“周……周教官！你他媽就是神！”
周論只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將白板上“林菲菲”三個字，用紅筆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這只是開始。”他淡淡地說。
出租屋裡。
王昊呆呆地看著黑掉的螢幕，手腳冰涼。
他混跡直播圈這麼多年，見過撕逼，見過互黑，但從未見過如此精準、高效、堪稱殘忍的降維打擊。
這不是江湖鬥毆，這是現代化的資訊斬首。
“喬……喬姐……”他聲音發顫地看著那個坐在塑膠凳上的女孩，“我們……我們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過分？”
趙雪喬終於放下了手裡的小刀，她抬起頭，那張畫著煙燻妝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王昊，我問你，火星秀當初為了逼你續約，停了你多少次熱門推薦？鎖了你多少次流量？”
王昊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他們為了捧林菲菲，搶了你多少次平臺活動名額？讓你給這個女人當了多少次墊腳石？”
趙雪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商業競爭，就是你死我活。不是我們把她搞哭，就是火星秀把我們整個公司搞死。”
“今天，只是開胃菜。”
她拍了拍王昊的臉，語氣冰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從今晚開始，整個江城的直播圈，都該知道一件事。”
“我，趙雪-喬，來了。”
就在這時，周論從外面走了進來。
“任務完成。”他言簡意賅。
趙雪喬點點頭，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辛苦了，軍師。”
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訊息。
趙雪喬點開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螢幕轉向周論和王昊。
發信人，是那個收到匿名照片的，林菲菲的死對頭女主播。
訊息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幹得漂亮，下一個搞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