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寂。
空氣裡只剩下羅梓軒因為劇痛而發出的,壓抑在喉嚨裡的粗重喘息。
他的世界正在崩塌。
一邊是肉體上的劇痛和周論那隻鐵鉗般的手。
另一邊,是趙雪喬那張近在咫尺的,畫著煙燻妝的臉,以及那個足以把他釘在恥辱柱上的,關於他母親的短影片。
尊嚴?面子?
在絕對的羞辱和冰冷的現實面前,一文不值。
他那幫所謂的“兄弟”,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屁都不敢放一個。他們看他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同情和看熱鬧。
而趙雪喬給出的第二條路,像一劑毒藥,卻又散發著致命的誘惑。
把暴力,變得有價值。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被荷爾蒙和廉價酒精填滿的大腦。
打架,佔地盤,不就是為了牛逼嗎?
可牛逼之後呢?還是沒錢,還是被他媽數落,還是住在這該死的城中村。
但如果……如果這份“牛逼”,能換成錢呢?
羅梓軒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趙雪喬,通紅的眼睛裡,憤怒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和……野心。
“我……我怎麼信你?”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甘。
“你沒得選。”趙雪喬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已經被馴服的野狗,“而且,我從不虧待自己人。”
她朝周論遞了個眼色。
周論鬆開了手。
羅梓軒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抱著自己變形的手腕,冷汗浸溼了那件印著骷髏頭的緊身T恤。
“從今天起,你和你的葬愛宗,歸我管。”趙雪喬宣佈道,聲音不大,卻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以後,你們不叫葬愛宗了,叫‘顫音護衛隊’。”
她環視了一圈那些五顏六色的精神小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現在,護衛隊的第一個任務。”
“全體都有,把手裡的傢伙,都給我扔了。”
精神小夥們面面相覷,猶豫不決。
“沒聽見嗎?!”羅梓軒捂著手腕,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對著自己的手下發出了第一道來自新身份的指令,“都他媽聾了?讓你們扔了!”
“哐啷——哐啷——”
一陣金屬落地的聲音響起,鋼管、棒球棍被扔了一地。
九爺和他手下的“後勤部”成員們都看傻了。
這……這就收編了?
三言兩語,就把這群南區最難啃的硬骨頭,給變成了自己人?
九爺看著趙雪喬那纖細的背影,心裡第一次湧起了真正的敬畏。這不是江湖手段,這他媽是妖術!
“九爺。”趙雪喬轉過頭。
“在!喬姐您吩咐!”九爺一個激靈,連忙應道。
“旁邊那棟樓,空著的三室一廳,租下來。就現在。”趙雪喬指了指不遠處一棟更破的出租樓,“作為護衛隊的總部。房租和押金,從我賬上走。”
她又看向羅梓軒:“你的任務,帶著你的人,去把總部打掃乾淨。然後,統計所有人的身份證和銀行卡號,明天交給王昊,給你們籤正式的勞動合同,交五險一金。”
羅梓軒徹底懵了。
勞動合同?五險一金?
他帶著兄弟們出來混,圖的就是個逍遙自在,最煩的就是上班打卡。可現在,這個瘋丫頭居然要給他們這群“古惑仔”交社保?
這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荒誕又奇特的……歸屬感。
“聽明白了?”
“明……明白了,喬姐!”羅梓…軒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趙雪喬滿意地點點頭,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就往自己的“CEO辦公室”走去,鐵三和周論跟在她身後。
只留下兩撥人,在原地風中凌亂。
九爺看著羅梓軒,羅梓軒也看著九爺。幾分鐘前還要拼個你死我活的兩個人,此刻眼神裡都充滿了茫然。
最終,還是九爺先開了口,語氣複雜:“羅隊長,以後……就是同事了?”
羅梓軒的老臉一紅,咳嗽了一聲:“九……九總管,客氣了。”
……
出租屋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李貳明臉色煞白地坐在電腦前,剛才外面那陣陣的金屬落地聲,讓他現在心臟還在狂跳。
他感覺自己上了一條賊船,一條由瘋子掌舵,載著一群亡命徒,正朝著萬丈深淵全速前進的賊船!
“喬……喬姐……”他哆哆嗦嗦地開口,“我們……我們公司,怎麼能招一群……一群……”
他想說“流氓”,但沒敢說出口。
“怎麼?你有意見?”趙雪喬一屁股坐回那張缺腿的塑膠凳上,重新拿起小刀修指甲。
“他們會把公司搞垮的!這要是傳出去,哪個投資人還敢給我們投錢?哪個正經主播敢來我們平臺?”李貳明急得快哭了。
“誰說他們是公司的人了?”趙雪喬頭也不抬,“對外,他們是‘顫音’最熱心的志願者使用者。懂嗎?”
她抬起頭,瞥了李貳明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李CEO,你的格局要開啟一點。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成大事者,手上哪有乾淨的?你只管寫好你的程式碼,剩下的,我來處理。”
李貳明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時,一直沉默的周論,卻突然開口了。
“用黑產的流量來對抗正規軍,是一步險棋。”他的目光落在趙雪喬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這群人是瘋狗,用好了能咬死敵人,用不好,第一個反噬的就是主人。”
“哦?”趙雪喬挑了挑眉,來了興趣,“軍師,有何高見?”
這個稱呼,讓周論的眼神微微一動。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第一,立威。你今天雖然鎮住了羅梓軒,但靠的是奇招。想讓他們真正服你,必須有一場酣暢淋漓的‘勝仗’,讓他們看到跟著你能吃肉,能贏。”
“第二,分化。他們現在是一個整體,以羅梓軒為首。你要用利益去分化他們,建立新的等級和獎懲制度。讓下面的人覺得,聽你的,比聽羅梓軒的,更有前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周論的語氣變得嚴肅,“必須給他們套上籠頭,設定一條絕對不能觸碰的底線。線上怎麼瘋都行,但絕對不能把線上的恩怨,帶到線下來。一旦越線,就要用最狠的手段,殺雞儆猴。”
屋子裡一片安靜。
李貳明和王昊都聽傻了。
他們看著侃侃而談的周論,感覺這個前總裁,和外面那幫混混,骨子裡其實是同一種人。只不過,一個用的是商業法則,一個用的是叢林法則。
而趙雪喬,則把這兩種法則,玩弄於股掌之間。
“說得好。”趙雪喬終於笑了,她把修好的指甲放到燈光下欣賞著,“不愧是我的軍師。”
她站起身,走到王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勝仗’,現在就打。”
她拿出手機,調出了一張照片,懟到王昊和周論面前。
照片上的女孩,長相清純甜美,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正抱著一隻布偶貓,對著鏡頭笑得人畜無害。
“林菲菲,火星秀娛樂區一姐,外號‘純欲天花板’。”趙雪喬的語氣充滿了嘲諷,“靠著這副樣子,每個月流水穩定在三百萬以上,養活了火星秀小半個娛樂區。”
“但是,”她話鋒一轉,又劃出另一張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某個地下車庫偷拍的。一個酷似林菲菲的女人,正從一輛賓利車上下來,而給她開車門的,是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
“她的榜一大哥,天虹集團的董事長,王德發,一個有婦之夫。”
趙雪喬嘴角的笑容變得冰冷而殘忍。
“王昊,你的任務,把這張照片,匿名發給火星秀另一個女主播,就說你是林菲菲的對家看不慣她。那個女主播跟林菲菲是死對頭,她知道該怎麼做。”
“周論,你去一趟‘護衛隊’總部。告訴他們,今晚八點,林菲菲直播的時候,我要她的直播間,徹底癱瘓。”
她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
“不是簡單的罵人。我要你們去扒她的所有黑料,P她的遺照,在評論區刷屏,用盡一切手段,把她的心態給我徹底搞崩!”
“我要她,在幾百萬人的注視下,哭著下播!”
“這一仗,就是‘顫音護衛隊’的投名狀!也是我們‘顫音’,送給火星秀的第一份……開戰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