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喬,這人看著不怎麼靠譜啊。”
甜甜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不放心。
螢幕那頭,對方的訊息火急火燎地又彈了過來,似乎生怕她們真把他當成騙子。
一個動態的、小人猛搖頭的表情包在螢幕上瘋狂閃動。
“趙美女你可千萬別誤會啊!”
“我們真不是想白嫖!”
“你可以把這個看成一種……一種投資!對,投資!”
“你想想看啊,一火了,你!就是元老級的使用者啊!”
“第一個!正式入駐的達人!”
“這可是著眼於未來啊!是長遠發展!格局要開啟!”
萱萱也在一旁早就聽不下去了,嗤之以鼻。
“畫大餅!”
“我威猛先生平生最討厭別人給我畫大餅!”
“未來?未來他公司要是黃了,咱們哭都沒地方哭去!”
趙雪喬(趙學橋)卻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句“元老級的網紅”、“第一個入駐的達人”。
她的指尖,在粗糙得有些硌手的木質桌面上,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她內心OS:風險投資。
天使輪融資。
種子使用者積累。
平臺早期流量紅利。
這個戴眼鏡的男人,雖然話術聽起來不怎麼高明,甚至可以說有些拙劣不堪。
但他的底層邏輯,是對的。
任何一個現象級平臺的野蠻生長,初期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永遠是那些嗅覺比狗還靈敏、敢於第一個吃螃蟹的內容創作者。
風險確實高到離譜。
可一旦成功,潛在的回報也同樣高到令人咋舌。
如果這一把賭對了……這可比“崩老頭”那種純靠運氣和演技的收益模型,要穩定、長久得多!也體面得多!
關鍵的問題是,她現在最缺的,不是甚麼虛無縹緲的未來。
是現金。
是白花花的、能讓她在短短五個月之內,湊齊那要命的三十萬的現金!
“雪喬?你……你不會真的被他說動心了吧?”
甜甜看她半天不吭聲,眼神飄忽不定,有些擔心地追問。
“不給錢就不幹唄,這有啥好猶豫的?”
萱萱雙手往腰上一叉,脖子一梗,理直氣壯。
“不一樣。”
趙雪喬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反常。
趙雪喬(趙學橋)心裡清楚得很。
跟這兩個小腦袋瓜解釋甚麼商業模式閉環、市場前景分析、流量如何變現,基本等於對牛彈琴,白費口舌。
在她們的認知體系裡,只有那些眼前的、能緊緊攥在手心裡的人民幣,才是最真實、最可靠的。
她必須換一種她們能聽懂、能上頭的方式來溝通。
“你們想不想……以後咱們住進那種超大的別墅,開上那種賊拉風的跑車,想買甚麼包包化妝品,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直接拿下?”
趙雪喬丟擲了一個閃閃發光、充滿致命誘惑力的問題。
“想啊!做夢都想!”
萱萱幾乎是脫口而出,眼睛裡都快冒出粉紅色的桃心了。
“靠崩老頭,運氣爆棚的時候,一年或許能崩個幾十萬,還得提心吊膽。”
趙雪喬的手指,在桌上那沓紅彤彤的鈔票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
“運氣差的時候,可能被人當成騙子打一頓,最後還一分錢都拿不到,搞不好還得倒貼醫藥費。”
“但是,如果……”
她緩緩抬起眼,眼神像鉤子一樣勾住了兩人。
“如果我成了比莉比莉網站的網紅呢?”
甜甜和萱萱的呼吸,幾乎在同一時刻停滯了一下。
她們顯然被這個過於大膽、過於夢幻的設想給震住了。
“一條廣告,酬勞可能就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
趙雪喬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難以抗拒的、近乎催眠般的蠱惑力。
“而現在,就有這麼一個機會,擺在我們的面前。”
“它不要我們一分錢,只要我去拍個小小的影片,動動胳膊扭扭腰,咱們最擅長那個。”
“我們,賭一把。”
“賭輸了,我最多就是浪費一天的時間,少睡個懶覺,沒甚麼大不了的。”
“可萬一……萬一賭贏了呢?”
她凝視著兩人臉上那副既震驚又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嚮往的表情,內心卻忍不住泛起一絲苦笑。
想她堂堂建材大亨趙學橋,叱吒風雲的商界女王,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甚麼頂級談判沒參與過。
如今,竟然要淪落到靠畫這種虛無縹緲的大餅,來說服兩個涉世未深的精神小妹。
真是時也命也。
“萬一他把我們騙過去,不是為了拍甚麼鬼影片,是為了嘎咱們腰子賣錢怎麼辦!”萱萱又說道。
趙雪喬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點因為“嘎腰子”而升起的哭笑不得。
她拿起手機,當著她們的面,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給那個卡通兔子頭像的眼鏡男發了一條訊息。
螢幕上,她打出的字跡清晰無比,擲地有聲。
“好,時間地點,你發給我。”
“你瘋了?!真要去啊?!”萱萱看著趙雪喬發出去的訊息,整個人都快跳起來了。
甜甜也是一臉的不贊同:“雪喬,你再考慮一下,這事真的不靠譜。”
趙雪喬關掉手機,站起身,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我已經決定了。”她看著兩人,“你們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去。但是,去了以後,不許說話,一切聽我安排。”
第二天下午,按照眼鏡男發來的地址,三人坐著公交車,來到了城市另一端一個偏僻的軟體園。
這裡與其說是軟體園,不如說是一個廢棄的工業區。
最終,導航的目的地,指向了一棟破舊辦公樓的地下車庫入口。
“……就這?”萱萱看著黑洞洞的入口,往後縮了縮脖子,“雪喬,他不會是想把我們騙到這裡來,然後滅口吧?”
甜甜也緊緊抓住趙雪喬的胳膊,聲音發緊:“雪喬,我們回去吧,我心裡發毛。”
趙雪喬(趙學橋)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內心OS:選址失敗。初創公司為了節約成本可以理解,但選擇在這種毫無安全感、訊號都可能不好的地方見一個女性合作者,要麼是蠢,要麼就是有別的企圖。風險評估等級需要提高。
她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調出撥號介面,手指懸在“110”三個數字上。
“走,下去看看。”她對兩人說,“記住,離我三米遠,情況不對,立刻往外跑,然後報警。”
甜甜和萱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但最終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三人走進地庫,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