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最終不歡而散。
魏家爺孫的身影，幾乎是逃也似的提前消失。
那背影，深刻詮釋了何為狼狽與潰敗。
壽星本人卻紅光滿面，緊緊拉著姜老的手。
他執意要預約明年今日，點名讓趙雪喬她們再來“熱鬧熱鬧”。
酒店門口。
姜老從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中山裝口袋裡，摸索著掏出一個厚實的信封。
他將信封遞給趙雪喬。
“做得不錯。”
他僅僅說了這四個字。
語氣依舊平淡無奇。
但趙雪喬，或者說她體內的趙學橋，清楚地知道，這是所能給予的最高褒獎。
她內心OS：專案驗收成功，回款順利。利潤率遠超預期，客戶滿意度極高。完美收官。
“謝謝爺爺！”趙雪喬立刻切換回甜美模式。
她笑嘻嘻地接過信封，還順手在掌心掂了掂分量。
很厚。
感覺至少有兩萬塊。
“雪喬小姐。”
一個略帶磁性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凌塵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深灰色的西裝，此刻只穿著一件簡約的白襯衫。
領口的扣子隨意地解開了兩顆。
整個人比在宴會上時少了幾分銳利的攻擊性，卻又多了幾分慵懶的危險氣息。
甜甜和萱萱立刻緊張起來。
她們下意識地擋在了趙雪喬的身前，如同兩隻警惕護雛的母雞。
“你想幹嘛？”萱萱警惕地發問，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凌塵的目光輕輕越過她們兩人。
他的視線直直地落在趙雪喬身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以留個聯絡方式嗎？”
“我對你的‘行為藝術’，很感興趣。”
趙雪喬（趙學橋）的心裡，警鈴瞬間大作。
給，還是不給？
這無疑是個棘手的問題。
這個男人太過危險，給他聯絡方式，無異於引狼入室。
可若是不給，又顯得自己底氣不足，甚至可能會因此激怒他。
她內心OS：這是一個典型的投後管理難題。如何妥善處理一個具有潛在威脅性的關鍵專案關係人？最佳策略無疑是保持安全距離，進行模糊化處理。
“哎呀，小哥哥，”趙雪喬故意眨巴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我們這種精神小妹，平時都是用QQ的，你用那個嗎？”
她試圖用年齡和使用習慣的代溝來勸退他。
“我註冊一個。”凌塵的回答簡潔明瞭，滴水不漏。
“年輕人，”一直沉默的姜老，此刻突然開口了，“我的孫女，不習慣和陌生人交朋友。”
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趙雪喬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那雙略顯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如同鷹隼般銳利的光芒，緊緊盯著凌塵。
“她今天累了，我們要回家了。”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無聲地交鋒。
一個銳利如出鞘的刀鋒。
一個沉穩如巍峨的山巒。
最終，凌塵幾不可察地聳了聳肩。
他向後退了一小步，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姜老，您還是這麼護短。”
姜老沒有再理會他。
他領著三個女孩，頭也不回地走向路邊，迅速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的瞬間。
趙雪喬透過後視鏡，瞥見凌塵依舊站在原地。
他正凝視著她們離去的方向，臉上依舊掛著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淺淡的笑容。
……
“發財了！發財了！喬姐牛逼！”
一回到那間月租僅八百塊，牆皮都有些斑駁脫落的出租屋，奢華宴會帶來的虛浮感瞬間被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萱萱一把將信封裡的錢全都傾倒在床上。
三個人像三隻許久未見葷腥的小財迷，興奮地撲在錢堆裡打滾。
趙雪喬則把那個厚實的信封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我看看，我看看！姜爺爺到底給了多少？”萱萱是第一個撲上去的。
她三兩下就興奮地拆開了信封。
一沓嶄新的紅色鈔票，如同散花般灑落出來。
“哇！”萱萱的眼睛裡幾乎要放出光來，“一、二、三……足足二百張！整整兩萬塊！”
甜甜也湊了過來，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悅：“雪喬，你真是太牛了！這一晚上就輕鬆賺了兩萬！這可比君子在理髮店累死累活幹一個月掙得都多！”
趙雪喬（趙學橋）沒有說話。
她拿起一沓錢，用手指輕輕捻了捻。
鈔票的手感很真實，帶著新錢特有的油墨香。
但她心裡的那個巨大窟窿，卻絲毫沒有被填滿的感覺。
她內心OS：啟動資金到賬兩萬。距離目標三十萬，還差整整二十八萬。時間剩餘，不足五個月。按照目前這個賺錢速度，任務失敗率高達90%。必須儘快開拓新的業務渠道，絕不能只依賴“崩老頭”這種偶然性極高、收益不穩的專案。
“雪喬，你怎麼好像不太高興啊？”甜甜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沉默。
“是兩萬塊唉！咱們可以去買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然後再去大吃一頓好的！”萱萱已經開始興高采烈地規劃起來。
“夠嗎？”趙雪喬突然冷不丁地開口。
“啊？”萱萱和甜甜都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這兩萬塊，夠幹甚麼的？”趙雪喬把錢推到一邊。
她身體向後，重重地靠在冰涼的椅背上。
“買幾件衣服，吃幾頓飯，然後呢？”
“下個月的房租怎麼辦？水電費又怎麼辦？”
出租屋裡的空氣，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甜甜和萱萱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趙雪喬。
以前的她，哪怕只是拿到兩千塊，都能開心上整整一個星期。
就在這時，趙雪喬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訊息的提示音。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一個陌生的、卡通兔子頭像正在螢幕上閃爍。
她對這個頭像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她點開了訊息。
“你好，趙美女，還記得我嗎？就是那個說要做影片軟體的！”
趙雪喬（趙學橋）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記憶庫裡迅速進行著資訊檢索。
影片軟體……
一個模糊的畫面，漸漸在她腦海中清晰起來。
前段時間，她們三個精神小妹去一家五星級酒店蹭婚宴。
結果原主趙雪喬喝多了，被當時的司儀起鬨，硬是拉上了臺。
她當著幾百名賓客的面，打了一套眼花繚亂的搖花手，直接震驚了全場。
離場的時候。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甚至帶著點書呆子氣的年輕男人追了出來，攔住了她。
男人說他正在創業，做一個短影片軟體。
他覺得她的形象和才藝，非常符合他們平臺的調性。
當時的她（趙學橋）才剛穿越過來沒多久。
滿心滿腦想的都是怎麼才能活下去。
她直覺對方就是個想空手套白狼的騙子。
於是，她隨手給了個早就不用了的微訊號敷衍了事。
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還真的找來了。
她立刻回了訊息過去。
趙雪喬：“哦，記得，是眼鏡哥嘛。怎麼，你的軟體已經做出來了？”
對方几乎是秒回，還帶著一個極度興奮的表情包：“對對對！基本已經成形了！所以想正式邀請你，看看能不能約個時間，幫我們拍個小影片，先放在軟體上面做一下初步的內容測試？”
“拍影片？”萱萱的眼尖，已經湊過來看到了手機螢幕上的內容。
她好奇地問：“甚麼影片啊？給錢嗎？”
趙雪喬直接把萱萱的問題原封不動地打了出去：“有報酬嗎？”
對方似乎猶豫了一下。
訊息隔了幾秒鐘才回復過來：“那個……趙美女，我們公司現在還是初創階段，所有的資金都投在技術研發上了，所以……暫時真的沒有預算給拍攝報酬。”
“啥玩意兒？！”萱萱當場就喊了出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
“不給錢？不給錢拍個屁啊！這不就是明擺著想白嫖嗎？”
“雪喬，趕緊拉黑他！這種人肯定是騙子！”
甜甜也皺起了眉頭。
她拿過趙雪喬的手機，仔細地看了看兩人的聊天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