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喬的大腦“嗡”的一聲。
像是被重錘砸中。
完了。
這個叫凌塵的男人，每一句話都像手術刀，精準劃開她層層疊疊的偽裝。
尤其是最後那句“她的眼神不像個十九歲的丫頭”。
直接戳中了她最核心的秘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砸場子。
這是身份識別戰。
一旦“精神小妹”的人設被戳穿，別說三十萬，今天能不能囫圇個兒走出去都難說。
她內心瘋狂運轉：冷靜！趙學橋！越是危機，越要冷靜！
風險評估……暴露風險90%，當場社死風險95%，任務失敗風險99%！
常規手段已失效。
必須啟動緊急預案！
【系統！立刻！馬上！給我兌換那個“異性吸引光環”！最高等級的！】
【叮！消耗積分伍佰點，兌換“致命吸引力BUFF”成功！持續時間：三十分鐘。作用範圍：視線可及的所有雄性生物。】
幾乎在系統提示音落下的瞬間。
趙雪喬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微妙變化。
她緩緩抬起頭。
迎上凌塵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她沒說話。
只是用一種混合了委屈、倔強和一絲絲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眼角微微泛紅。
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那張畫著誇張濃妝的臉，在此刻非但沒有顯得滑稽，反而生出一種破碎的、令人心疼的脆弱感。
凌塵身體微不可查地一僵。
他原本準備好的、更具毀滅性的後續打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
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看到那雙眼睛。
剛剛還充滿了算計和野性，怎麼一瞬間就變成了受驚小鹿的眼神？
那眼神像鉤子。
讓他心臟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
“我……我沒有……”
趙雪喬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軟糯得像塊年糕。
“我只是……想讓爺爺開心……”
她這一開口，效果更是驚人。
“哎呀，凌先生，你是不是太嚴肅了？就是個小姑娘開玩笑嘛！”
“對啊，人家小姑娘一片好心，想讓壽宴熱鬧熱鬧，怎麼還扯上甚麼'不仁不義'了？”
“我看這小姑娘挺可愛的，有活力！比那些假模假式的小姐們強多了！”
說話的，是周圍的男性賓客。
他們剛才還是一臉看好戲的鄙夷。
此刻卻像是被集體附身，紛紛開口為趙雪喬辯護。
一箇中年男人甚至瞪了旁邊翻白眼的妻子一眼。
“你懂甚麼！這叫真性情！”
全場女賓客：“？？？”
魏萊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她剛剛用“溫柔刀”建立起來的優勢，瞬間土崩瓦解！
她不明白，為甚麼風向變得這麼快？
這群男人是瞎了嗎？
看不出那個瘋丫頭有多低階、多粗俗嗎？
“凌塵！”
魏長庚也急了，他壓低聲音催促道。
“你還愣著幹甚麼！繼續說啊！”
凌塵沒有理會魏長庚。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趙雪喬身上。
彷彿要鑽進她的靈魂裡。
趙雪喬內心冷笑：很好，BUFF起效了。
第一階段危機解除。
現在，壓力來到了凌塵這邊。
作為專業的“盤外招”高手，他會怎麼應對這個突發狀況？
是強行維持原判，還是……
凌塵動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和審判。
而是帶著一種欣賞。
一種棋逢對手的玩味。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賓客，聲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洪亮。
“各位，剛剛是我狹隘了。”
全場皆驚！
魏長庚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凌塵拿起剛剛被趙雪喬丟在臺上的話筒。
動作優雅得像個主持人。
“我剛才用三個詞定義了這位小姐的行為：不敬，無禮，不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臉錯愕的魏萊。
最終落回到趙雪喬身上，眼神裡甚至帶上了一絲灼熱。
“但是現在，我發現我錯了。大錯特錯。”
“甚麼叫'敬'？是循規蹈矩，獻上一個所有人都預料得到的、毫無驚喜的節目嗎？”
“不！”
“真正的'敬'，是發自內心地希望主角快樂！”
“這位小姐用她最真誠、最熱烈的方式，點燃了全場的氣氛，讓壽星發自內心地開懷大笑！”
“這才是大敬！”
壽星使勁點頭，指著凌塵：“對！這小夥子會說話！”
凌塵繼續道：“甚麼叫'禮'？是那些繁文縟節，是虛偽的客套和微笑嗎？”
“不！”
“真正的'禮'，是真誠！”
“她沒有拐彎抹角，她喜怒形於色，她把最真實的自己，當成一份禮物，呈現在我們面前！”
“這份坦蕩，難道不比那些戴著假面具的所謂'禮節'，要高貴一萬倍嗎？”
甜甜和萱萱在旁邊已經聽傻了。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是剛剛那個要審判我們的男人嗎？！
魏萊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她感覺自己精心構築的世界，正在被這個男人用語言，一磚一瓦地殘忍拆毀。
“最後，甚麼叫'仁'？”
凌塵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激情。
“魏萊小姐的鋼琴，是藝術，是陽春白雪，我們當然要欣賞。”
“但是，這位雪喬小姐的舞蹈，是生命力！”
“是蓬勃的、無所畏懼的、衝破一切桎梏的生命力！”
他猛地轉身，用手指向舞臺中央的趙雪喬。
像一個最狂熱的信徒，在向世人介紹他的神明。
“她不是打斷，她是昇華！”
“她用最接地氣的方式，完成了一場行為藝術！”
“她告訴我們，快樂不分高低貴賤！”
“她用自己的'不仁'，成全了壽宴上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大仁'——那就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啪！啪！啪！”
不知是誰帶的頭。
宴會廳裡，所有男性賓客，都開始用力鼓掌！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魏長庚如遭雷擊。
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花重金請來的“職業殺手”，當著所有人的面，倒戈了！
而且還把他這個僱主，連同他最驕傲的孫女，一起架在火上烤！
趙雪喬站在一片混亂的中心。
強忍著沒有笑出聲。
她內心狂吼：臥槽……人才啊！
這他媽才是頂級的“盤外招”！
死的都能說成活的！
黑的都能洗成白的！
這張嘴，比我的“致命吸引力BUFF”還厲害！
不行，這個人才，我必須想辦法挖過來！
我的“崩老頭”大業，需要這種顛倒黑白的頂級銷售！
凌塵放下話筒。
一步步走下臺，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走到趙雪喬面前。
在全場灼熱的目光中，他微微俯身。
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再次開口。
“我收回我的話。”
他的氣息噴在趙雪喬耳邊。
帶著一股危險的溫度。
“你這樣的眼神……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