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燈光幽幽地灑下，勉強照亮了地庫的一角。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塵土與金屬鏽蝕的氣息。
幾輛蒙著厚厚灰塵、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廢棄汽車，如同沉默的巨獸般蟄伏在陰影裡。
“喂！眼鏡哥！你在哪兒呢？”
趙雪喬清亮的聲音劃破了地庫的沉寂，帶著一絲空曠的迴音，在這壓抑的環境裡顯得有幾分詭異。
“哎！在！在這邊呢！”
一個略顯慌張的聲音，從地庫更深處的一個安全門縫隙中傳了出來。
三人循著聲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繞過一堆雜物，終於在安全門後庫房，看到了微弱的電腦螢幕光。
幾張油漆斑駁的破舊辦公桌胡亂拼湊在一起，上面凌亂地擺放著三四臺膝上型電腦。
各種型號的充電線、資料線像糾纏的黑色藤蔓，雜亂無章地鋪在桌面上和地板上。
一個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頂著一頭像是剛被龍捲風肆虐過的亂髮的男人，正手忙腳亂地從一臺電腦前抬起頭。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起球的格子襯衫，皺巴巴地裹在瘦削的身上。
看到趙雪喬三人，他臉上擠出一個侷促又帶著幾分欣喜的笑容，正是那個主動找上門的眼鏡男，李貳明。
“趙……趙美女，還有兩位美女，你們來啦！”
李貳明顯然有些激動，想要站起身迎接，卻不小心被身後的椅子腿狠狠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差點摔個四腳朝天。
手忙腳亂地扶住桌子才穩住身形，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躲在趙雪喬身後的萱萱，忍不住壓低聲音對甜甜吐槽：“甜甜姐，你看他那副賊眉鼠眼、慌里慌張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個好人啊，倒像個搞電信詐騙的。”
甜甜也蹙著眉，緊張地捏了捏萱萱的手，示意她別亂說話，目光卻警惕地鎖定在李貳明身上。
“這就是你的公司？”
趙雪喬環顧著這堪比垃圾堆放點的“辦公環境”，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譏諷。
她內心OS：這創業環境，比我當年白手起家時租的那個漏雨的倉庫還不如。不過，越是這樣，越有可能撿到寶。
“啊，哈哈，那個……條件簡陋了點，暫時……暫時在這裡辦公，主要是為了節約成本嘛，嘿嘿。”
李貳明尷尬地撓了撓自己那本就凌亂不堪的頭髮，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他像是急於證明甚麼，獻寶似的將面前一臺螢幕上佈滿指紋的膝上型電腦轉向趙雪喬。
“來來來，趙美女，我給你們看一下我們的產品原型！”
螢幕的啟動介面一閃而過。
緊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設計極主介面。
主色調是刺眼的紅配綠，彷彿上個世紀城鄉結合部的審美遺珠。
功能按鈕更是簡單粗暴到了極致，只有孤零零的“上傳”、“點贊”和“個人主頁”三個選項，圖示還帶著明顯的畫素毛邊。
李貳明點開一個置頂的短影片。
畫面先是卡頓了足足三秒，然後才開始斷斷續續地播放。
影片內容是一個陌生男人對著鏡頭擠眉弄眼地傻笑，畫質模糊到連他臉上的青春痘都像打了馬賽克，背景音還夾雜著刺啦刺啦的電流聲。
“噗嗤……”
萱萱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趕緊捂住嘴，但肩膀還在不受控制地聳動。
甜甜也是一臉的無語，用一種“雪喬你看吧，我就說這人不靠譜”的眼神，無奈地瞅著趙雪喬。
這破玩意兒，別說火遍全網了，能有十個真實使用者下載都算是燒高香了。
簡直就是網際網路垃圾。
趙雪喬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
她那雙深邃的眼眸，專注地盯著那個簡陋到令介面，白皙修長的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摩挲著，若有所思。
她內心OS：雖然介面設計老土，影片還不流暢，畫質也不清晰。但是！使用者自主上傳、短時長、豎屏播放、點贊互動……這幾個確實現在網站上少有的設計，如果智慧手機普及率越高，每個使用者都能上傳自己拍攝的生活影片！這個人，不是騙子，他是個有技術、有想法，但極度缺乏商業包裝和市場營銷經驗的純種技術宅！
“怎……怎麼樣？趙美女，是不是……是不是很有潛力？”
李貳明搓著手，滿眼期待地望著趙雪喬，像個等待老師點評作品的小學生。
“不怎麼樣。”
趙雪喬淡淡開口，三個字如同三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李貳明火熱的心上。
李貳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這個介面設計，像是十年前諾基亞塞班時代的產物，充滿了年代的厚重感。”
“這個反應速度也太慢了。”
“還有這個畫質……恕我直言，沒幾個使用者會選擇使用這種軟體。”
趙雪喬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精準的手術刀，毫不留情地剖的種種缺陷。
李貳明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嘴唇微微哆嗦著，想開口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趙雪喬說的，全都是事實。
跟在趙雪喬身後的甜甜和萱萱，已經徹底聽傻了。
她們面面相覷，滿臉的震驚和茫然。
這……這還是她們認識的那個只會打搖花手、喝酒划拳的雪喬嗎？
介面設計？反應速度？畫質？
這些她們連聽都聽不懂的詞彙，怎麼會從雪喬嘴裡如此自然流利地說出來？
而且，還說得頭頭是道，像個資深的IT人士！
“但是。”
就在李貳明快要被打擊得懷疑人生的時候，趙雪喬話鋒陡然一轉。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了螢幕上那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歪斜的“上傳”按鈕上。
“這個功能，”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如果運營得當，值十個億。”
“轟——！”
李貳明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藏在厚厚鏡片後面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強烈的不解。
“你……你你……你說甚麼？”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結巴。
“我說，你的大方向是對的，但你的具體做法，錯得離譜。”
趙雪喬優雅地拉過旁邊一張積滿灰塵、腿還有些晃悠的破舊塑膠椅子，毫不在意地直接坐下。
她隨意地翹起二郎腿，雙手環抱在胸前。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彷彿剛才那個穿著廉價T恤牛仔褲的精神小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運籌帷幄、掌控一切，在無硝煙的商業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商業女王！
那股強大的自信和壓迫感，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你費盡心思找到我，是想讓我免費給你拍影片，用我來吸的第一批使用者，對嗎？”
趙雪喬的目光銳利如鷹，洞悉一切。
“……是……是的。”
李貳明在她強大的氣場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聲音細若蚊蚋。
“那你有沒有仔細想過，你為甚麼偏偏選中了我？僅僅因為我長得還算漂亮？或者因為我會打幾下你們看來新奇的搖花手？”
趙雪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那些都只是表象。”
“你真正看中的，是我這種人本身所能吸引的眼球，是我這種看似離經叛道的行為能夠帶來的天然流量。”
“我的‘存在’，我的‘行為模式’，本身就是你在冷啟動階段，最稀缺、也最有效的宣傳素材和使用者引爆點。”
李貳明聽得一愣一愣的，冷汗不知不覺間已經浸溼了他的後背。
他感覺自己在趙雪喬面前，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小孩，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趙雪喬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兩道利劍，直刺李貳明的內心深處，“我，不是來給你打零工的廉價勞動力。”
“我是你這個專案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爆起來的——核心資產！”
“既……既然是核心資產，”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魔力，“那我們之間，就不應該是簡單的僱傭與被僱傭關係。”
“而應該是，平等的——合夥關係！”
“合……合夥……關係？”
李貳明徹底懵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這個十九歲的精神小妹，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進行著殘酷的碾壓和重塑。
站在趙雪喬身後的甜甜和萱萱，此刻也已經徹底石化了。
她們瞪大了雙眼，張著嘴巴，如同兩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她們感覺自己不是在破舊的地下車庫，而是在看一部情節跌宕起伏、主角光芒萬丈的頂級商戰大片！
而這部大片的女主角，竟然是她們那個平時只會帶著她們吃喝玩樂、瘋瘋癲癲的姐妹——趙雪喬！
趙雪喬好整以暇地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搖晃著。
“我可以幫你拍影片，而且保證每一個影片都能成為爆款。”
“我甚至可以幫你進行前期的宣傳推廣，利用我的人脈（雖然不多但很精準），幫你拉來第一批高質量的種子使用者。”
她微微頓了頓，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光芒，然後，一字一句地，清晰無比地，說出了一個讓整個地下車庫空氣都瞬間凝固的條件。
“我，不要你一分錢的報酬。”
李貳明聞言，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之火，又黯淡了下去，果然還是……
然而，趙雪喬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如遭雷擊！
“我要你公司，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
李貳明、甜甜、威猛先生都驚訝的看著她。
這是精神小妹應該有的膽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