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百分之十？”
李貳明扶了扶他那厚重的眼鏡。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眼前這個女孩，他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她才多大？
十九？還是二十？
她懂甚麼是公司嗎？
她又懂甚麼是股份？
一開口就要百分之十？
她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大白菜，可以隨便砍價嗎？
李貳明感覺自己的專業，自己的夢想，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侮辱。
“趙美女，你……你確定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李貳明臉上那點尷尬的笑容，此刻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深深冒犯後的慍怒。
“我承認，你的形象，確實非常特別。”
的冷啟動階段，也的確會有不小的幫助。”
“但是，百分之十的股份……這絕對，絕對不可能！”
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錢包。
數出五張嶄新的紅色鈔票。
然後，他用力將錢拍在滿是灰塵的桌子上。
“啪”的一聲，在這寂靜的地庫裡格外響亮。
“五百塊！”
“拍一個影片，現在就拍！”
“這是我目前能給出的最高價格了！”
躲在趙雪喬身後的萱萱，眼睛瞬間一亮。
她悄悄伸手，拉了拉趙雪喬的衣角。
“雪喬，五百塊呢！這可不少了！”
“就隨便扭幾下，這可比君子在理髮店累死累活站一天賺得強太多了！”
甜甜也覺得股份甚麼的，實在太虛無縹緲，不切實際。
這五百塊錢，可是真金白銀，實實在在能拿到手的。
她也壓低聲音，小聲勸道：“雪喬，要不……”
趙雪喬沒有理會她們兩人。
她甚至連看都沒再看李貳明一眼。
更沒有去看桌上那刺眼的五百塊錢。
她內心OS：報價五百，侮辱性極強。這是典型的壓力測試，想用最低的成本，擊潰我的心理防線。可惜，他今天找錯了物件。
趙雪喬一句話也沒說。
她直接轉過身。
朝著來時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地庫出口走去。
她的腳步並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堅定。
沒有絲毫的猶豫。
安靜的地下車庫裡，只剩下她那雙不知從哪裡淘來的廉價豆豆鞋，鞋底敲擊水泥地面的“噠、噠、噠”聲。
那聲音，像是在給李貳明的心臟，進行著無情的倒計時。
萱萱和甜甜都徹底傻眼了。
她們趕緊邁著小碎步，慌忙跟了上去。
“雪喬！你這是幹嘛去啊！五百塊都不要了？你是不是傻了呀！”萱萱急得都快跳腳了。
李貳明這下是徹底慌了神。
他預想過趙雪喬可能會討價還價。
也預想過她可能會軟磨硬泡。
但他萬萬沒有料到，她竟然會走得這麼幹脆！
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這不符合邏輯啊！
一個看起來這麼缺錢的精神小妹，怎麼可能對五百塊現金無動於衷？
除非……
除非在她眼裡，她自身的價值，遠遠不止這區區五百塊！
她對自己能帶來的效益，有著遠超自己想象的、一種清晰而可怕的認知！
他眼睜睜看著趙雪喬的背影，即將消失在拐角處的黑暗之中。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如同炸雷般瘋狂炸開：如果今天真的讓她就這麼走了，，再去哪裡找一個花手搖的如此出眾的精神小妹，話題度又如此高的人？！
這個賭注，他輸不起！
絕對輸不起！
“等等！”
李貳明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激動而直接破了音。
趙雪喬的腳步，在那一刻，停住了。
但她，並沒有回頭。
李貳明看著那個纖瘦卻又顯得無比強大的背影。
他感覺自己此刻面對的，彷彿不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孩，而是一個在商業談判桌上縱橫捭闔的巨人。
他狠狠咬了咬牙。
像是下了某種巨大的決心。
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百分之五！”
“我最多！最多能給你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這，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他喊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他無力地扶著桌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萱萱和甜甜此刻已經徹底懵了。
她們看看面色蒼白的李貳明，又看看趙雪喬那依舊挺拔的背影。
她們的大腦，已經完全處理不了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黑暗中，趙雪喬緩緩地，轉過了身。
地庫那昏暗幽微的光線，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淺淡的弧度。
她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無邪的、帶著幾分嬌憨的笑容。
彷彿剛才那個眼神冰冷、決絕離場的商業女王，只是眾人集體產生的一個幻覺。
“哎呀，小哥哥，你早這麼說不就好啦！”
她邁著輕快的步伐，重新走回到桌前。
就好像剛才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成交！”
李貳明動作麻利地收拾好他那臺寶貝膝上型電腦。
他領著趙雪喬三人，快步走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地下車庫。
重見天日的那一刻，萱萱和甜甜才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了，我們現在就去拍！”
李貳明顯得有些迫不及待，甚至可以說是摩拳擦掌。
“我知道附近有個新建的小區，裡面的中心花園搞得又大又漂亮，關鍵是人少，特別安靜，方便我們取景拍攝！”
“不行。”
趙雪喬想都沒想，直接打斷了他。
“啊？”李貳明一愣，臉上的興奮僵住了。
萱萱也有些納悶地開口：“為甚麼不行啊？喬姐，人少不是正好嗎？沒人打擾我們，你想怎麼跳就怎麼跳，多自在。”
甜甜也點頭附和道：“是啊，雪喬，萬一我們跳得不好，被好多人看見了，那得多尷尬啊。”
趙雪喬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看著他們三個。
那眼神，像是在看三個完全沒有開竅的榆木腦袋學生。
她內心OS：產品定位嚴重錯誤，營銷場景選擇徹底失敗。安靜？漂亮？我們要的根本不是甚麼藝術照，我們要的是能引爆全網的病毒影片！病毒的核心是甚麼？是衝突！是強烈的衝突！是顛覆所有人的認知！
“你們仔細想過沒有，我們到底要拍的是甚麼？”趙雪喬開口了。
“是一個宣傳影片。”
“宣傳的目的是甚麼？”
“是讓最多的人看到，並且記住我們，。”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
“在一個安安靜靜、漂漂亮亮的花園裡，三個精神小妹跳著搖花手。”
“別人刷到這個影片，會怎麼想？”
“——哦，又是幾個不學無術的小太妹在拍低俗影片。”
“然後呢？”
“然後就直接划走了。一秒鐘，都不會多停留。”
她頓了頓，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但是，如果我們把場景換一下呢？”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的光芒。
“就在這個城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最繁華熱鬧的商業街十字路口。”
“背景，是那些高聳入雲的高階寫字樓，是那些裝修奢華的奢侈品店，是那些來來往往、西裝革履的精英白領，還有那些打扮精緻時尚的都市麗人。”
“在那樣一個極致現代、極致精英的環境裡，我們三個，穿著最精神、最扎眼的衣服，放著最大聲、最勁爆的土嗨DJ，跳著最旁若無人、最癲狂的社會搖和搖花手。”
“你們想象一下，那會是怎樣一幅石破天驚的畫面？”
李貳明、甜甜、萱萱，三個人都徹底愣住了。
他們腦海裡，幾乎是立刻就清晰無比地浮現出了趙雪喬所描述的那個場景。
那……
那不就是宇宙無敵超級大型社死現場嗎？！
“我懂了！我徹底懂了！”
李貳明突然像被電流擊中一般，怪叫一聲。
這聲怪叫，把旁邊的甜甜和萱萱都嚇了一大跳。
他猛地摘下眼鏡，用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下襬，胡亂地擦了擦鏡片。
鏡片後面，他那雙原本有些無神的眼睛裡，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光芒。
“反差！是極致的反差感！”
他激動得揮舞著手臂，像個發現了新大陸的瘋子。
“用最‘土’、最‘接地氣’的行為，去猛烈衝擊那個最‘洋’、最‘高階’的環境！”
“這種強烈的視覺衝突和文化對立，它本身，就是最勁爆、最能吸引眼球的話題啊！”
“路人看到的，將不再是我們單純的跳舞，他們會認為自己是在看一場活生生的、極具衝擊力的行為藝術！”
“他們會震驚，會好奇，會鄙視，甚至會憤怒！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會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下來，發到朋友圈，發到各種社交平臺去議論！去傳播！”
“這就是天然的、免費的、病毒式的二次傳播啊！”
李貳明此刻看著趙雪喬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欣賞了。
那是一種徹徹底底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和崇拜。
他現在終於深刻地明白，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自己給得一點都不虧！
這個女孩的腦子裡，裝著一個他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關於流量密碼和人性洞察的巨大寶庫！
“走！我們現在就去市中心廣場！”
李貳明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和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