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秀總部大樓，樓下星巴克。
落地窗邊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大樓門口進進出出，掛著工牌的男男女女。
鐵三像一座鐵塔，沉默地坐在趙雪喬對面，面前的冰美式一口沒動。他的眼神時不時飄向趙雪喬，充滿了敬畏和一絲……恐懼。
就在一個多小時前，他親眼見證了這個畫著煙燻妝的女孩，如何將一場致命的謀殺，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收編。
那根砸斷瘋狗腿骨的棒球棍，那百萬買命的豪言，還有那個打給周斌，謊稱自己已經沉屍江底的電話……
每一個畫面，都像烙鐵一樣，深深地烙在他的腦子裡。
他現在覺得，之前那個在KTV裡搖花手，在馬路上飆車的喬姐，根本就是個偽裝。
她真正的樣子，是一個坐在王座上，用金錢和暴力，隨意撥弄凡人命運的……女魔頭。
趙雪喬卻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她攪動著杯子裡的拿鐵，姿態悠閒，甚至還有心情欣賞窗外的街景。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李貳明發來的加密檔案。
【King個人資料分析報告.ppt】
趙雪喬點開，飛快地瀏覽著。
【姓名：王昊。】
【年齡：22歲。】
【學歷：江城職業技術學院，電子商務專業肄業。】
【直播履歷：三年，前兩年不溫不火，資料平平。三個月前靠著一手絕活“落地剛槍”小火，簽約火星秀獨家金牌主播。】
【合同狀況：五年長約，含三千萬天價違約金。分成比例為平臺7，工會1，主播2。】
【財務狀況：有兩張信用卡處於逾期狀態，總額約八萬。網貸平臺有數筆小額借款記錄。其母親患有尿毒症，每週需要透析兩次，費用高昂。】
趙雪喬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天價違=約金，霸王分成條款，再加上一個被家庭拖垮的年輕人。
完美的獵物。
她剛關掉檔案，一個穿著潮牌衛衣，戴著鴨舌帽，腳步虛浮的年輕人就推門走了進來。
他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著，當看到角落裡那個畫著煙燻妝，氣場冷冽的女孩時，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您……您是趙公子？”
來人正是King，王昊。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諂媚，跟直播間裡那個意氣風發的“國王”判若兩人。
趙雪喬抬了抬眼皮，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對面的座位。
王昊受寵若驚，連忙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趙……趙公子，我……我叫王昊，您叫我小王就行！”他緊張地搓著手，“感謝您昨天的打賞！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
“我只給你十分鐘。”
趙雪喬冷冷地打斷了他的滔滔不絕。
王昊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打賞百萬的富婆粉絲，而是一個氣場強大到讓他窒息的女總裁。
“我……”
“你和火星秀的合同，還有三年零九個月到期。”
趙雪喬丟出了第一顆炸彈。
王昊的瞳孔猛地一縮：“您……您怎麼知道？”
這是平臺的最高機密，連他自己都是靠著跟運營總監喝酒才套出來的大概！
趙雪喬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用平淡的語氣陳述著事實。
“分成，平臺拿七，一個叫‘天秀’的皮包工會拿一，到你手裡的，只有兩成。”
“你昨天收到我的一百萬打賞，平臺扣掉七十萬，工會抽走十萬，再扣掉百分之二十的個人所得稅，你猜猜，最後能進你口袋的，有多少？”
王昊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當然算過這筆賬。
一百萬，聽起來是天文數字。
但經過層層盤剝，最後能落到他手裡的，可能連十二萬都不到。
而這，已經是他從業三年來最大的一筆收入。
“這還不是最慘的。”趙雪Giao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你媽的尿毒症，每週透析兩次，一個月光治療費就要一萬多。你那幾張快刷爆的信用卡和網貸，每個月催收的電話，是不是比你粉絲的私信還勤快？”
“你……”
王昊猛地站了起來，臉上血色盡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所有的窘迫和秘密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看著趙雪喬那雙銳利的眼睛，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鷹盯上的兔子，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你……你調查我？！”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坐下。”
趙雪喬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王昊的腿一軟，又跌坐回椅子上。
對面的鐵三，默默地將砂鍋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盯著他。
“我給你一百萬，不是讓你給我磕頭的。”趙雪喬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我是讓你看清楚，你現在的平臺，把你當成甚麼。”
“一個給你畫大餅，然後吸你血的工具。”
“一個給你三千萬違約金的枷鎖，讓你這輩子都只能給他們當牛做馬的奴隸。”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王昊的心臟。
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是啊，火星秀把他捧成“國王”，可這個國王，連給自己母親治病的錢都湊不齊。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趙雪喬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幾乎讓王昊窒息。
“跟著我幹。”
“‘顫音’，我的公司。昨天剛完成三百萬的天使輪融資。”
“我給你兩個方案。”
“A方案，年薪五百萬，簽約三年，我幫你付掉三千萬的違約金。你只需要安心直播，其他甚麼都不用管。”
王昊的呼吸，停滯了。
年薪五百萬？還幫他還三千萬的違約金？！
這……這是天上掉餡餅了嗎？
“B方案。”趙雪喬豎起第二根手指，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你不要薪水。我給你‘顫音’百分之五的原始股，並且，我個人再借給你一百萬，用於解決你目前的財務問題和家人的醫藥費。”
“平臺做起來之後，這百分之五的股份，價值會是多少，五個億？還是五十個億？你自己想。”
如果說A方案是餡餅，那B方案，就是一顆足以改變他和他整個家族命運的……核彈！
王昊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看著眼前這個畫著煙燻妝的女孩，感覺自己像在做夢。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雪喬也在賭，賭他不會選A方案，也是賭自己是否評估爭取，畢竟A方案的三千萬她現在是沒有的！
就在這時，星巴克的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傑尼亞西裝，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帶著兩個助理，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王昊和趙雪喬，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王昊！”
中年男人一聲怒喝，快步走了過來，指著王昊的鼻子罵道：“誰讓你私自跟外面的人見面的？你忘了你的合同是怎麼籤的嗎！”
王昊嚇得一個哆嗦，連忙站起來，結結巴巴地喊道：“張……張總……”
來人正是火星秀的創始人兼CEO，張文鳴。
張文鳴根本不看他，而是將審視的目光投向了那個氣定神閒的趙雪喬，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這位小姐，就是那個‘趙公子’吧？”他的語氣充滿了嘲諷，“花一百萬買個榜一，就想來挖我的人？手筆不小，可惜，腦子不太好。”
他拍了拍王昊的肩膀，像是在宣示主權。
“我們King，跟火星秀籤的是五年獨家S級合約，違約金三千萬。你想帶走他，可以，先把錢拿來。”
他篤定，對方只是個有錢沒處花的富二代，砸一百萬聽個響可以，但要拿出三千萬的真金白銀來挖人，絕對不可能。
這不過是一場虛張聲勢的鬧劇。
然而，趙雪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對已經嚇傻了的王昊說道：
“你的十分鐘，還剩三分鐘。”
“選A，還是選B？”
王昊沉思片刻，弱弱的看著趙雪喬。
“不管我選A還是選B，我的違約金可是真金白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