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雪喬沒有理會周斌那色厲內荏的質問。
她只是慢悠悠地站直了身體。
目光輕飄飄地落在周斌那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上。
“我想怎麼樣?”
趙雪喬笑了,那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清脆得像冰塊碎裂。
“我呀,就是想讓小舅你明白一個道理。”
“這世界上,有些錢,燙手。”
她走到已經找回主心骨的老呂身邊,從他顫抖的手中,抽走了那份散發著墨香的合同。
動作隨意的,像是在抽一張廢紙。
“嘖。”
趙雪喬歪著頭,手指在合同上某個條款上點了點,發出“嗒、嗒”的輕響。
“小舅,你這合同,做得跟你的長相一樣,漏洞百出啊。”
周斌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當初為了以次充好,特意在貨物驗收標準上玩了文字遊戲,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你胡說甚麼!”周斌強行辯解,只是聲音已經帶上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虛弱,“白紙黑字,符合國家標準!”
“國家標準?”
趙雪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哪個國家的標準,說木頭裡能開銀趴,能長滿這種白白胖胖的小可愛?”
她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地上那些蠕動的蟲卵,語氣卻天真又殘忍。
“你看看,合同第九條,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你只寫了符合國標,卻沒寫‘蟲蛀’怎麼辦,‘內部腐朽’怎麼辦,‘含水率超標’了又怎麼辦?”
“小舅,你這不是給劣質品開綠燈。”
“你這是直接給人家鋪上了紅地毯,歡迎人家C位出道啊。”
周斌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像是開了染坊。
這些條款,是他壓箱底的陰損招數,居然被一個他眼裡的野丫頭,如此輕描淡寫地撕了個粉碎!
“還有這個,第十一條。”
趙雪呈的聲音還在繼續,不緊不慢,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精準地敲在周斌的神經上。
“不可抗力免責範圍?”
“洪水地震火災也就算了,你連‘下雨天’、‘運輸車半路爆胎’這種破事都想賴掉?”
“小舅,你真當自己是玉皇大帝,說甚麼就是甚麼?”
老呂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後怕不已。
原來自己簽下的根本不是合同,而是一張賣身契!
“這是行業慣例!”周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做著最後的掙扎。
“哦?是嗎?”
趙雪喬隨手將合同扔回給老呂。
她踱步到那兩根斷裂的木材前,穿著馬丁靴的腳尖,輕輕一碾。
“咔嚓。”
腐朽的木屑應聲而碎。
“那我問你,行業慣例,就是用這種爛到骨子裡的垃圾,去坑你的客戶嗎?”
她的目光,猛地轉向角落裡裝鵪鶉的九爺。
九爺身體狠狠一顫,立刻領會了女王的指令!
他一個箭步衝出來,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清晰:
“周總!這批貨……這批貨真的不行啊!”
“整批貨!全是從南邊那個倒閉廠子拖回來的雨淋貨!裡面全是蟲子!”
“這要是上了船,不用到歐洲,半路上就爛成一堆渣了!”
九爺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周斌所有的狡辯。
“你!阿九!你敢背叛我?!”周斌雙目赤紅,指著九爺,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九爺嚇得一縮脖子,但眼神卻堅定地看向趙雪喬,豁出去了。
“周總,我……我只是個打工的,我只想說實話。”
老呂看著周斌那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心中積攢的怨氣與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復仇的快感!
他“啪”的一聲,將兩份合同狠狠拍在木箱上!
“周斌!”
老呂的聲音,是他這輩子吼出的最洪亮,最挺直腰桿的一句話!
“現在,事實俱在!你方提供的貨物存在嚴重質量問題,構成根本性違約!”
“根據合同第十二條,你要賠我合同總金額的三倍!”
他喘了口氣,又指向另一份歐洲合同,聲音越發高亢!
“還有!因為你的違約,導致我無法對我的歐洲客戶履約!”
“違約金,五十萬美元!”
老呂一步步逼近,俯視著已經開始搖晃的周斌,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這筆錢,也得由你,由你的AAA公司,一分不少地給我吐出來!”
周斌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眼神渙散。
他終於明白,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個局。
一個從他逼迫老呂簽下合同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為他量身打造好的,天羅地網!
“周總,別慌嘛。”
趙雪喬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像惡魔的低語。
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只是在討論今天奶茶要幾分糖。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哦。”
“第一,乖乖按照合同,賠錢,把呂老闆所有的損失,一分不少地,賠給他。”
三倍違-約金,加五十萬美元!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瞬間壓得周斌喘不過氣。
這足以讓AAA公司元氣大傷,甚至直接破產清算!
他姐會殺了他!
“那……那第二個呢?”周斌的聲音乾澀沙啞,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卑微的祈求。
趙雪喬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頭。
那張畫著精緻煙燻妝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甜美到極致,也冰冷到極致的笑容。
“第二個嘛……”
她拉長了語調,欣賞著周斌臉上那精彩紛呈的恐懼。
“我們,重新談談。”
“談談這批爛木頭怎麼處理。”
“再談談……”
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女王般的命令口吻。
“你這個AAA公司總經理的位子,是不是……也該挪一挪了。”
轟!
周斌的身體猛地僵直,如遭雷擊!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趙雪喬臉上,眼中只剩下無盡的駭然與恐懼。
奪權!
這個瘋丫頭的最終目的,竟然是他的位子!是整個AAA公司!
“你……你做夢!”周斌的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徹底變調。
趙雪喬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
那抹笑容,就是對他最無情的嘲諷。
周斌的大腦一片空白,被巨大的恐懼所吞噬。
他猛地推開身邊的人,瘋了一樣衝出倉庫,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唯一的救命稻草。
電話接通,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話筒發出絕望的嘶吼。
“姐!救我!”
“出大事了!那個趙雪喬……那個野種!她要毀了公司!她要搶走我們的一切!”
“把電話給她!”
“把電話給她!”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冰冷、淬著寒霜的女聲,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僅僅四個字,就讓周斌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瞬間湧上一股狂喜的潮紅。
是姐姐!
是他的救星!
他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臉上瞬間堆滿了卑微又諂媚的笑,連滾帶爬地衝到趙雪喬面前,雙手顫抖著,將手機高高舉起,彷彿在呈上甚麼聖物。
“你來接電話。”
“我?”趙雪喬不知道這演的哪一處,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接過手機按下擴音。
“喂!”
“你叫趙雪喬?”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那個曾經自己百般呵護的女人,那個在自己還沒死的情況下跟司機亂搞的女人。
趙雪喬忍下心裡的憤怒調整微表情,嬉笑的回答:“是呀!你誰呀?”
“我是你小媽!趙學橋老婆!”
“??????”
周斌:?????
老呂:?????
甜甜、威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