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父親的妻子，周斌的姐姐。”
電話那頭，周婷婷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像淬了毒的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她刻意頓了頓，用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彷彿施捨般的溫和語氣說道。
“按輩分關係，你應該叫我一聲……小媽。”
小媽？
趙雪喬嘴角的弧度，瞬間擴大。
那雙濃烈的煙燻妝之下，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極致的嘲諷與冰寒。
趙學橋的靈魂在心底發出無聲的冷笑。
周婷婷這女人，比她那個廢物弟弟，段位高太多了。
一上來，不是質問，不是威脅。
而是用一個虛無縹緲的“親情”名分，試圖將她從敵人的位置，拉攏到“自家人”的陣營裡。
玩弄人心，她才是行家。
“小喬，我聽周斌說了個大概。”
周婷婷的聲音繼續傳來，字字句句都透著苦口婆心的偽善。
“不管怎麼樣，AAA都是你父親一輩子的心血。”
“現在他病倒了，我們做家人的，更應該齊心協力，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把公司給毀了，你說對嗎？”
“嘖。”
趙雪喬發出一聲極具精神小妹風格的不耐煩咂舌。
她身體慵懶地靠在一旁的木箱上，一隻穿著馬丁靴的腳，直接踩上了另一根完好的木材，姿態狂放到了極點。
“後媽？”
她輕飄飄地反問了一句，語氣裡的戲謔不加掩飾。
“你這話說得，好像是我在毀公司一樣。”
她伸出那根塗著黑色指甲油的纖細手指，隔空點了點地上那灘蠕動著的、令人作嘔的腐爛物。
“你弟弟用這種開銀趴的頂級好貨，砸我爸的招牌，你怎麼不說？”
電話那頭，周婷婷的呼吸，出現了微不可察的一絲停滯。
她立刻意識到，懷柔政策，對這個滿身是刺的野丫頭，根本沒用。
“好。”
周婷婷的語氣瞬間切換，果斷而冰冷。
“這件事，是周斌做得不對，我會處理他。”
“我替他，向呂老闆道歉。”
“但是小喬，現在追究誰對誰錯沒有意義，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你父親的公司，不能因為這件事倒下。”
趙雪喬聽著電話裡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心裡竟生出一絲荒謬的笑意。
這個女人。
為了給弟弟擦屁股，為了保住她在公司的地位，這麼快就認下了自己這個從天而降的“私生女”。
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還有這般心機和魄力？
“行吧。”
趙雪喬用一種極為勉強的語氣說道，彷彿是看在對方“識時務”的份上，才願意繼續這場對話。
“既然後媽你都這麼說了，我呢，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宣佈恩賜的、吊兒郎當的口吻說道：
“我可以幫AAA公司，這次一分錢都不用賠。”
“同時，也能保證呂老闆按時收到合格的貨，發往歐洲。”
這話一出，不僅是電話那頭的周婷婷屏住了呼吸，就連身旁的周斌和老呂都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的震驚。
“但是……”
趙雪喬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精神小妹特有的、理所當然的蠻橫腔調。
“我出來混，講的是義氣，但也不能白忙活。”
“我得……”
“崩個老頭。”
“崩……崩老頭？”
周斌和電話那頭的周婷婷，同時陷入了長久的、離奇的呆滯。
啥玩意兒？
這都火燒眉毛了，她在這說甚麼瘋話？這又是哪個精神病院的黑話？
只有老呂，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隨即露出一絲哭笑不得，卻又無比安心的表情。
果然是她。
永遠，不按常理出牌。
“哈？這都聽不懂？”
趙雪喬彷彿極為嫌棄他們的智商，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就是抽成的意思！跟你們這些老登說話，真沒勁。”
她伸出兩根塗著黑色指甲油的纖細手指，在空中不耐煩地晃了晃。
“很簡單。”
“這次的問題我來解決，作為報酬，我要從你那個廢物弟弟這裡，按這份合同總金額，崩……哦不，抽百分之零點五的辛苦費。”
她的目光，又懶洋洋地轉向已經徹底看呆的老呂。
“你呢，也一樣。”
“按合同金額，給我百分之零點五。”
周斌的腦子還在嗡嗡作響，但聽到“錢”，他那屬於蠢貨的本能立刻開始飛速計算。
一千五百萬的合同……百分之零點五，就是七萬五！
從自己這兒拿七萬五，再從老呂那兒拿七萬五……
加起來，就是十五萬！
這個該死的臭丫頭，動動嘴皮子，就要拿走十五萬？！
“你做夢！這不可能！”
周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想也不想地脫口而出。
“你這就是敲詐！明搶！我不同意！”
“周斌！你給我閉嘴！”
電話裡，驟然傳來周婷婷一聲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怒喝！
那聲音裡蘊含的怒火與殺意，讓周斌的身體猛地一抖，所有的話都卡死在喉嚨裡，瞬間噤聲。
周婷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十五萬？
和三倍違約金以及那要命的五百萬歐元賠償比起來，十五萬算甚麼？
連個零頭的零頭都不到！
這個弟弟，果然是爛泥扶不上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頂級蠢貨！
“好。”
周婷婷的聲音再次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冷靜，對著電話裡的趙雪喬，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答應你。”
“只要你能讓公司渡過這次難關，別說百分之零點五，就是百分之一，我也給你！”
說完，她又冷冷地補充了一句，像是在宣佈一項判決。
“這筆錢，從周斌今年的分紅裡，全額扣除！”
周斌的臉，“唰”的一下，慘白如紙。
趙雪喬滿意地勾了勾嘴角，目光輕飄飄地落回老呂身上，歪了歪頭，像一隻等待投餵的貓。
“你呢？呂老闆？”
老呂哪還有半點猶豫！
他看著眼前這個如同救世主降臨般的瘋丫頭，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幾乎是吼著點頭。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小喬！只要能保住我那份訂單，別說七萬五，你就是要十萬，十五萬！我也給！”
“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