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這他媽還好玩?!”
老呂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劈了叉,他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趙雪喬。
“小喬!那批貨是爛的!是廢料!”
“就算最後鬧上法庭,周斌賠錢,可我拿不到合格的木材,國外那份合同一樣要違約!”
“我照樣要破產!傾家蕩產!”
“誰說要跟他打官司了?”
趙雪喬輕飄飄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她甚至覺得有些好笑,轉頭看向抖得像個篩子一樣的九爺,語氣輕快得如同在點一杯奶茶。
“老九,聽好了哦。”
九爺的腰瞬間彎成了九十度,腦袋點得像搗蒜:“喬姐!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
“不用那麼誇張。”
趙雪喬慢悠悠地說道:“你回去,就當今天沒見過我。”
“然後,發揮你的專業特長,從那批垃圾裡,給我挑幾根最牛逼的。”
“要那種爛到骨頭裡,蟲子都能在裡面安家落戶,開銀趴的那種。”
她歪了歪頭,煙燻妝下的眼睛閃著惡作劇般的光。
“把這幾根‘極品’,巧妙地,混進他明天要讓我朋友抽檢的區域。”
“位置不能太顯眼,但又要保證,只要叉車一動,它們就得第一個‘粉身碎骨’,給我來個閃亮登場。”
九爺先是一愣,隨即秒懂。
一種夾雜著恐懼與變態興奮的表情爬上他的臉,他用力點頭,聲音都帶著顫音:“明白!喬姐您放心!這活兒我熟!保證給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絕對的C位出道!”
“很好。”
趙雪喬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已經徹底懵逼,靈魂彷彿都出竅了的老呂身上。
“至於你。”
她伸出一根塗著黑色指甲油的纖細手指,隔空點了點老呂的心口。
“明天一早,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筆要你老命的百分之四十五的預付款,一分不差,打到AAA公司的賬上。”
“甚麼?!”
老呂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要被這道驚雷劈開了!
“還……還要給他打錢?!”
“對。”
趙雪喬的回答,又冷又脆,不帶一絲感情。
“不僅要打,還要快,要讓他覺得你這條魚,已經徹底放棄掙扎,翻著白眼等著被他下鍋了。”
“打完錢,你就安安靜靜地等著。”
“他一定會打電話來羞辱你,享受勝利者的快感,催你去提貨。”
“到時候,你就……”
趙雪喬湊到老呂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像惡魔低語般,交代了整個劇本。
老呂的表情,從山崩地裂的震驚,到五雷轟頂的迷惑,再到匪夷所思的難以置信。
最後,化作一片死寂的茫然。
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不,是他的理智,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任何一個步驟。
這每一步,聽起來都像是在給自己挖墳,然後親自躺進去,再招呼周斌來幫忙填土。
“聽明白了?”趙雪喬直起身子,淡淡地問。
老呂瞳孔渙散,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麻木地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
理智在瘋狂嘶吼著“逃”,但一種更深邃的、源於絕望的直覺,卻讓他鬼使神差地,選擇相信眼前這個瘋丫頭。
“行了,滾吧。”
趙雪喬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在驅趕一隻蒼蠅。
“記住,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演砸了,你就真完了。”
……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
AAA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周斌的手機螢幕亮起,“叮”的一聲,一條銀行到賬簡訊,像一曲勝利的凱歌。
看著簡訊上那一長串驚心動魄的零,他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扭曲成一種極致的得意與猖狂。
“蠢貨。”
他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帶著無盡的輕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呂總啊!”
周斌的語氣,充滿了貓戲老鼠般的優越感,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糖的毒藥。
“錢,我收到了,你可真是個信守承諾的好商人啊!哈哈哈哈!”
電話那頭,傳來老呂沙啞、疲憊,甚至帶著一絲認命的聲音。
“……周總,那我的貨……”
“貨?你的貨早就堆成山了!”
周斌把腳翹上昂貴的紅木辦公桌,整個人向後陷進老闆椅裡。
“就等著你來拉了!我們AAA建材公司最講究誠信和效率了!”
“……我下午就派人過去驗貨提貨。”
“別啊!”周斌笑得更放肆了,“這麼大一筆生意,呂總你怎麼能不親自來呢?”
“我必須親自帶你去倉庫看看啊!”
“讓你親眼見識見識我的效率,也慶祝我們首次合作愉快!”
掛了電話,周斌感覺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他感覺自己就是江城的商業之王!
下午三點,AAA公司郊區木材倉庫。
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木屑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
周斌揹著手,像個檢閱戰利品的將軍,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如死灰的老呂,和他身後幾個神情緊張的工人。
“呂總,看到沒有?”
周斌張開雙臂,指向那堆積如山的木材,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全都是你要的頂級貨!品質保證,童叟無欺!”
老呂一言不發,只是按照趙雪喬的劇本,一步步,走向他命運的審判臺。
“周總,按照合同規矩,提貨前,我需要抽檢。”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
“哈!當然可以!”
周斌滿不在乎地一揮手,姿態瀟灑至極。
“隨便檢!你看上哪一堆,就檢哪一堆!我周斌做事,就是這麼敞亮!”
老呂的目光,在幾座木材小山上緩緩掃過,最終,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裡,那一堆被九爺精心“佈置”過的貨上。
“就……就那堆吧。”
“行!”
周斌對著不遠處一個穿著工服的身影喊道:“老九!沒聽見嗎?把那堆貨給呂總叉過來幾根,讓他好好開開眼!”
那個司機,正是九爺。
九爺臉上掛著憨厚的笑,用力點頭,發動了叉車。
“轟隆隆——”
叉車緩緩前進,巨大的貨叉像鋼鐵的獠牙,對準了那堆木材的底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貨叉即將平穩插入的瞬間,九爺的腳下,似乎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晃!
踩在油門上的腳,也跟著“不經意”地重重一踩!
“吼——!”
叉車發出一聲怒吼,整個車身猛地向前一躥!
巨大的貨叉,沒有平穩地托起木材,而是如同攻城錘一般,狠狠地撞在了木材堆的根基上!
“轟隆——!”
一聲巨響!
那座堆得如同小山一般的木材堆,瞬間失去了平衡!
十幾根沉重的木材,如同被驚動的巨蟒,從頂上呼嘯著滾落下來!
它們互相碰撞,翻滾,最後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砰!咔嚓——!”
其中兩根最粗的木材,承受不住這恐怖的衝擊力,竟當場從中間應聲斷裂!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倉庫,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兩根斷裂的木材上。
那參差不齊的斷口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根本不是甚麼堅實的木質結構!
而是一片令人作嘔的、如同蜂窩煤般的黑色腐朽!
無數白色、肥碩的蟲卵,和已經孵化出來、正在瘋狂蠕動的細小蛀蟲,混雜在潮溼的木屑裡,爭先恐後地往外鑽!
一股濃烈的、帶著酸臭的腐爛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周斌臉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碎裂。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撕裂了這片死寂。
老呂“撲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整個人狀若瘋癲,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
“周斌!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貨?”
“你用這種垃圾貨!這種爛到骨子裡的廢料來坑我!”
“眼看交貨期就到了,你用這種貨我怎麼給我的歐洲客戶交代!”
周斌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成一片煞白,他大腦一片空白,但求生的本能讓他立刻反應過來。
他指著一旁同樣被“嚇傻了”的九爺,厲聲喝道:“你!你是怎麼開車的!是不是你他媽的故意把貨給換了!你想害我!”
就在他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這個員工身上時。
剛才還一臉崩潰的老呂,卻猛轉過身。
他臉上的崩潰、絕望、瘋狂,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周斌感到靈魂都在戰慄的,冰冷到極點的平靜。
老呂慢條斯理地,從公文包裡,拿出兩份檔案。
一份,是他們剛剛簽訂的、散發著墨香的採購合同。
另一份,是他與歐洲客戶的銷售合同。
“周總。”
老呂將兩份合同,“啪”地一聲,拍在周斌面前的木箱上。
他伸出手指,指著其中被紅筆重重圈出的條款,一字一句,如同法官在宣讀死刑判決。
“根據我們簽訂的合同第九條,你方提供的貨物存在嚴重質量問題,無法達到最基本的商業使用標準,已構成根本性違約。”
“根據合同第十二條,根本性違約,你方需向我方,支付合同總金額三倍的違約金。”
他頓了頓,手指又移向另一份合同。
“另外,因為你的根本性違約,直接導致我無法向我的歐洲客戶履約。”
“這份訂單的違約金,是五百萬歐元。”
“根據法律,這筆由你方過錯直接導致的間接損失,也需要由你方——AAA公司,全部承擔。”
周斌呆呆地看著那兩份合同,看著那些他曾經引以為傲的、用來坑害老呂的條款,此刻卻變成了一柄柄插向自己心臟的利刃。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老呂向前一步,俯視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模仿著某個瘋丫頭的弧度。
“現在,我們來算算。”
“你,和你的AAA公司,一共要賠我多少錢。”
周斌呆呆地看著那兩份合同,看著老呂那張陌生的、冷酷的臉。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
距離倉庫三百米外的一家奶茶店裡。
趙雪喬吸了一口冰涼的檸檬水,緩緩站起身。
她臉上,露出了那種小惡魔準備親自登場,收割戰果的甜美笑容。
“走,”她對著兩個小姐妹說道。
“好戲,該我們親自去收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