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士S級的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將私房菜館的雅緻與靜謐徹底隔絕在外。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老呂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癱軟在副駕駛座上。
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燈。
趙雪喬那句“回去,簽了它”,像一道魔咒,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揮之不去。
瘋狂。
徹頭徹尾的瘋狂!
他拿起手機,指尖懸在楊林的號碼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怎麼說?
告訴他,自己準備聽從一個十九歲小丫頭的建議,主動跳進別人挖好的火坑裡?
楊林不把他當成神經病才怪!
可不這麼做呢?
認栽。
然後公司資金鍊斷裂,破產,半生心血付諸東流。
在歐洲市場辛苦建立的信譽毀於一旦。
兩條路。
一條是已知的死路,一條是通往未知深淵的瘋狂賭博。
老呂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猛地發動汽車,輪胎髮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音,匯入了茫茫車流。
去他媽的理智!
去他媽的常規!
死馬,就當活馬醫!
……
AAA公司前臺。
當老呂那張寫滿了憔悴與灰敗的臉再度出現時,前臺小姐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
隨即又被一種瞭然於胸的輕蔑所取代。
“喲,呂總,您怎麼又回來了?”
“是落下甚麼東西了嗎?”
“我找周總。”
老呂的聲音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周總正在開會呢,您……”
前臺的話還沒說完,周斌的聲音就從不遠處的走廊裡傳了過來。
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哎呀,這不是呂總嗎?”
“怎麼,這麼快就想通了?”
“我就說嘛,生意人,還是要認清現實才行。”
周斌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滿面紅光。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老呂,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被自己收入囊中的戰利品。
“走吧,呂總,去我辦公室。”
“合同我都給你準備好了,就等你簽字了。”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周斌將那份嶄新的合同推到老呂面前。
動作優雅,像個勝利的將軍。
“呂總,別說我周斌不給你機會。”
“簽了它,我們還是好朋友。”
“木材,我保證按時給你。”
“大家和氣生財嘛。”
老呂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份合同。
紙上那加粗的百分之十四,還有那要命的百分之四十五預付款。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與愚蠢。
他伸出手,去拿桌上的簽字筆。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細微的動作,被周斌盡收眼底。
他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甚至好心地,將印泥盒也往老呂那邊推了推。
老呂拿起筆,筆尖在簽名處懸停了足足十幾秒。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只聽得見牆上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為一家公司的死亡倒計時。
終於,老呂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猛地低下頭,在那張賣身契上,潦草地劃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是蓋上公章。
紅色的印泥,像血。
“好了。”
老呂放下筆,整個人向後靠在椅背上。
彷彿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精氣神,臉色蒼白如紙。
“哈哈哈哈!”
周斌終於忍不住,發出了暢快至極的大笑聲。
他拿過合同,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簽名和印章處。
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位來。
“這就對了嘛!呂總!”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鎖好。
整個動作充滿了儀式感。
“預付款,我等下會讓財務把賬號發給你。”
“記住,明天中午之前,錢必須到賬。”
“不然……”
“放心。”
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周斌的話。
周斌愣了一下,抬起頭。
他看到,剛才還如同鬥敗公雞一般的老呂,此刻卻緩緩地坐直了身體。
他臉上的頹唐和絕望,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周斌感到陌生的、冷酷的平靜。
“周總。”
老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襬。
動作不急不緩。
“合同既然已經生效,那麼雙方就必須嚴格按照條款執行。”
他的目光,落在周斌那張因為錯愕而微微有些僵硬的臉上。
“合同第七條第三款,關於交貨日期的約定。”
“以及附件裡關於遲延交付的違約金賠償標準,每日按總貨款的百分之五計算。”
“我想,周總應該也看得很清楚吧?”
周斌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沒想到,這隻已經被他踩在腳下的死狗,居然還敢反咬一口。
但這又如何?
他隨即又笑了起來,只是這次的笑聲裡,帶上了幾分惱怒和不屑。
“當然!”
“我周斌做事,最講究的就是規矩!”
“白紙黑字寫著的,我怎麼會不認?”
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老呂面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呂總,我勸你還是別做夢了。”
“你想要的那批貨,早就躺在我的倉庫裡了。”
“別說三天,我現在就能給你送過去。”
“你就別擔心我會違約了!”
“那最好不過。”
老呂面無表情地回應。
他不再看周斌一眼,徑直轉身,拉開辦公室的門。
大步走了出去。
看著老呂消失的背影,周斌臉上的嘲弄又浮現出來。
無能的狂怒罷了。
他拿起手機,得意洋洋地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迫不及待地開口炫耀。
“姐!搞定了!”
“那個姓呂的傢伙,簽了!”
“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這次,公司至少多賺三百萬!”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慵懶的女聲。
聽不出甚麼喜悅。
“知道了。”
周婷婷的反應,讓周斌的熱情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
“姐,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
“這可是我上任以來,做的最大的一單!”
“一單生意而已。”
周婷婷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耐煩。
“行了,這事我知道了。”
“我問你,上次跟你說的那件事,你查得怎麼樣了?”
“甚麼事?”
周斌一愣。
“那個自稱是趙學橋私生女的丫頭!”
“叫……趙雪喬的那個!”
周婷婷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
“我不管她是真是假,我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任何意外。”
“你必須儘快把她的底細給我查清楚!”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潛在的麻煩,還活蹦亂跳地在江城晃悠!”
他拿起手機,得意洋洋地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迫不及待地開口炫耀。
“姐!搞定了!那個姓呂的老傢伙,簽了!被我拿捏得死死的!這次,公司至少多賺八百萬!”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慵懶的女聲,聽不出甚麼喜悅。
“知道了。”
周婷婷的反應,讓周斌的熱情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
“姐,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這可是我上任以來,做的最大的一單!”
“一單生意而已。”周婷婷的聲音裡,透著一絲不耐煩,“行了,這事我知道了。我問你,上次跟你說的那件事,你查得怎麼樣了?”
“甚麼事?”周斌一愣。
“那個自稱是趙學橋私生女的丫頭!叫……趙雪喬的那個!”
周婷婷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
“我不管她是真是假,我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任何意外。你必須儘快把她的底細給我查清楚!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潛在的麻煩,還活蹦亂跳地在江城晃悠!”